第84章 八十四隻茨木
大江山並非是一座山, 而是囊括了十萬山脈、八方川流、四面穹頂的一片大域。茨木和酒吞雖然同住在大江山, 可實際上, 他們真正落腳休憩的地方相隔十萬八千里。
畢竟,在自然界中,就連普通的肉食性動物都能圈出一塊頗為廣闊的地盤, 更遑論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妖王呢!
即使茨木與酒吞關係不錯, 也不能改變他們骨子裡的雄性因素對於地盤之爭的本能。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衝突, 適當地拉開距離是個不錯的選擇。
哪怕茨木一頭熱地想把地盤都送給酒吞,可酒吞作為妖王, 偏生對送上門的東西毫無興趣……
而領地間隔的遙遠、原始環境的寂然、方圓百里的渺無人煙, 造成了喬心舒就算想開口求救,也搜不到半片人影的尷尬場面。
大妖怪抱著她騰雲駕霧而起,她只能用力地抓緊他的衣襟,倉皇無措地看著下方燈火閃爍的庭院變成一粒微小的螢光。
茨木不知在發什麼瘋,竟對她身上的味道萬分在意。饒是在萬丈高空, 他都不依不撓地輕啄著她的臉頰和頸項, 像是久別重逢的哈士奇,非要糊她一身口水。
「你夠了!」喬心舒低斥道,「啊!你作甚要咬我!」
他在她的鎖骨處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隨後忿忿地抬頭, 不滿道:「她能碰你,我就不能?你身上沾滿了她的味道!」
「什麼味道不味道的!我們都是女人,洗個澡怎麼了?」喬心舒捏緊了黑珍珠,抗議道, 「難道我連選擇跟誰一起洗澡的權利都沒有?」
「我的庭院裡也有溫泉,我可以變成女人。」茨木的眼神晦澀莫名,「要不你同我再泡一次?」
喬心舒:……
「要不,就讓我抹掉她的味道!」
下一秒,喬心舒只覺得失重感傳來,隨即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她猛地被茨木拋在了一層綿軟之上。恍惚間似乎有一層灰塵揚起,喬心舒不適地蹙眉,鼻尖輕嗅,不知怎麼的聞到了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然而現實容不得她多想,一副精壯而滾燙的身體如小山般從上方壓下。她驚呼出聲,手忙腳亂地抓撓了幾下想要掙脫,卻愣是被對方握住了腳踝,拖了回去。
鬼爪扒著肩頭滑下,輕而易舉地扯開了她半扇和服,哪怕室內混黑一片,也不能阻礙大妖怪放肆的目光。
他流連著她白皙的脖頸,掃過她微凸的鎖骨,再落入她飽滿而起伏著的半座雪峰……茨木猛地垂下頭去,一手摟過她的腰肢,唇舌掃上了他嚮往已久的地方。
「啊!」喬心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雙手慌亂地抓過茨木的紅發,使勁兒往後拉扯,「別!不准碰!鬆開鬆開!」
可到嘴的肉要是不啃上幾口,茨木覺得自己妄為大妖。
不就是舔一下嗎?為什麼這麼小氣?明明對紅葉她能那麼大方……
這般想著,茨木頓覺自己身上躁得厲害,忍不住褪去了外衣,覆上那副冰涼柔軟的身體。或許,他一開始的本意確實是為了掩去紅葉的氣息,可現在,他卻想要得到更多……更多……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茨木你……唔……」
他忍不住吻上了肖想已久的唇瓣,那軟滑的質感,一如夢境中那般美好。他強行撬開她緊閉的唇齒,糾纏著她的小舌共舞,一手探入她的衣襟,「刷拉」一下,猶如挑起新娘的紅蓋頭般,掀開了她的遮羞布……
男女之情,之慾,之愛……源於渴望的張力和彼此的吸引。
她正是最純熟嬌俏的年紀,他正是最血氣方剛的時候,若是排除客觀的因素,只源於身體的本能,或許這會兒她已經神智全無,只被身體的訴求所支配。
但,喬心舒的理智和固執,並不會被一時半刻的歡愉左右。
如果僅僅是考慮情人的關係,茨木無疑是個優質人選。無論是他的相貌還是體魄,都是女人理想中的偉岸男子。
只可惜,喬心舒想要找的,永遠不是情人。
她想要一個愛人,一個牽了手就能走過一生的愛人,而不是上完床就揮手作別的情人。茨木有吸引她的本錢,卻沒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她是人類,他是妖怪……她會老去,而他的未來,會遇到更多的誘惑……
她選擇拒絕!
大妖怪終於鬆開了她紅腫的唇瓣,帶著一絲滿足和迷離,他深深注視著她微紅的臉頰,最終停駐在她輕啟的檀口,無意識地舔了舔唇。
被汗水打濕的黑髮彎曲成妖嬈的圖案,蛇一般纏繞在她白皙的膚色上。茨木緩緩地垂下頭,卻見喬心舒直勾勾地盯著他,忽而燦然一笑。
一瞬間,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逆流,耳膜響起嗡鳴,頭腦脹得想要爆炸!
然而片刻的發懵,眼前含笑的女子形象就消失無蹤,一個灰撲撲的坐墊「啪」地一聲砸在了他的臉上,抖落了一陣灰塵。
「你……」他深吸了一口氣,卻驚天動地地打出一個噴嚏,「啊——你——嚏!」
簌簌灰塵在榻榻米上揚起,好似亂舞的妖精,躥上了他們零落的衣衫,爬上他們的鼻樑。
「咳咳咳……咳咳咳……」喬心舒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咳咳咳……你……茨木你把我帶到哪裡了?」
「啊嚏——啊嚏——」茨木噴得眼淚汪汪,一搓鼻子,抹下一堆灰塵,「這是我的宮殿……啊嚏!」
「把燈打開!咳咳咳!」喬心舒艱難地從他身下爬出來,裹緊了皺巴巴的和服,「哦不,把蠟燭點上!」
「該死的雜魚們!怎麼會這麼髒?」茨木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的臥室……灰塵未免也太多了點。
他麾下的小妖怪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居然沒有時時刻刻保持這間居室的整潔?
然而讓茨木點蠟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大妖怪就連蠟燭被放在哪兒也不知道==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從亞空間裡取出「仙人Q版節能檯燈」……不得不說,現世的小玩意兒著實好用,只需這麼輕輕一按,登時就將居室照個透亮。
習慣了黑暗,陡然被光線照射的時候,眼睛難免會有些不適應。喬心舒揉了揉眼眶縮在一邊,攏緊了衣服往身邊看去。
茨木藉著燈光盯著她裸露的肩頭,不禁露出了痴漢般的目光。
但沒多久,他就痴漢不起來了,他很明顯地感覺到喬心舒的嫌棄之情正在飛速上漲。順著摯愛的目光看去,別說喬心舒了,茨木也懵了!
兩個月前還整齊有度,敞亮乾淨的居室,現在居然成了蚊蠅亂飛的垃圾場!
厚厚的灰塵堆積在居室的各個角落,時不時有熟悉的小強冒頭,幾隻指甲蓋大小的蜘蛛吃得那個膘肥體壯,正悠閒地躺在蜘蛛網中央,將絲線都壓塌了一部分。
燭台佈滿了蛛網和灰塵,杯盞成了小強的樂園……但凡是肉眼可見之處,都成了灰濛蒙的一片。
喬心舒冷著臉,慢條斯理地拾掇好和服,笑得讓他毛骨悚然:「茨木童子,你心裡究竟有多瞧不起我,才帶我來這種地方過夜?」
「不……這裡真的是我的住所……只是……」
那群雜魚!為什麼沒有把他的居所打掃乾淨啊!現在……她生氣了……生氣了……
茨木腦子裡的綺念被拍飛得一乾二淨,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在踏上,想要靠近她,卻頗有些躑躅。
「在你眼裡,我就是可以隨意糟蹋的存在嗎?」
「不顧我的意願,將我帶來這裡;不顧我的想法,非要去掉你不喜歡的味道;不顧我的心情,你還想強迫我做一些事情……可就連你找到的求歡之所,都是這麼糟糕的地方,你是不是覺得……我區區一個人類也只配呆在這裡?」
「不是的!」茨木抓狂地搓著自己的頭髮,「除了你,我從沒有帶誰來過這個地方!這兒是我的,也是你的!我沒有看不起你,無論你是不是人類,都不重要!」
「我想要給你最好的……」
喬心舒垂下了眸子,眼中的情緒有些複雜:「茨木,我是人類,你是妖怪。」
原本有些話,有些事,她並不想戳破,只期待時光的流逝會抹平一切的躁動。但現在,差點擦槍走火的情況都要發生了,要是再不敞開天窗說亮話,只怕做什麼都晚了。
而她,並不是個喜歡逃避的人。
「那又怎麼樣?」茨木抬頭,露出狼一般的目光,「你是我認定的女人,這跟你的身份有什麼關係?」
「我茨木童子從來不是會猶豫會退縮的大妖,我明白自己想要什麼,我絕不放棄我想要的一切!」
「我會老去,我也會死去。」喬心舒漠然道,「我現在顏色正好,你一時感興趣很正常。但十年過去了,二十年過去了……我慢慢老去,你所謂的『認定』又還剩下幾分?」
「你會遇到更美麗更年輕的女人,會遇到更強大更魅力的女妖,到了你移情別戀的時候,我又算是什麼?」
喬心舒不躲不避,直擊問題重心:「我不想當你一時貪新鮮的玩具,也不想成為你的負累……如果你的真情永世不變,那麼等我死後,你又該怎麼辦?」
「你的生命太漫長,我的生命太短暫,茨木……人類再喜歡蜉蝣,也不過朝夕……而我,不能也不想當你的『朝夕』。」
「我想要的是愛人,而不是情人。」
最後一句話說完,喬心舒鬆了一口氣,她轉過眼,頗為真摯地看向他:「茨木,送我回去吧……我不屬於這裡。」
慘白的燈光打在大妖怪的臉上,照出他眼中的不甘和懊惱。他的鬼爪緊緊握成拳,片刻後,無力地鬆開。
「我該怎麼做……你才願意呆在我身邊?」
忽然,他開口說道:「喬心舒——」
第一次,他喊出了她的名字,而不是「你這個女人」。
帶著一種肅然和難掩的無奈,茨木說道:「世界上的女人有很多,但你只有一個。」
「而我認定的,也只有你一個。」
喬心舒一怔,盯著他的眼,有片刻的出神。
「甚至,我只認定你的今生。」大妖怪緩緩說道,「哪怕你有來世,來世的人也不是你,我不會尋找你的來世。」
「你遇到我,我遇到你,如果你連邁出一步的勇氣也沒有,那我……」
喬心舒抬眼,有些微的動容。
「只能靠搶了啊……」大妖怪忽然苦惱地說道,「你們人類常說強扭的瓜不甜……但是我覺得很解渴啊……」
喬心舒:……
好奇怪她為什麼要對他有所期待?茨木像是會說情話的人嗎?啊!根本不是!
滾他丫的敞開心懷亮明心意,還解渴?!這話題聊不下去了!
……
於是,等第二天酒吞童子難得提著美酒來拜訪茨木童子的時候,就看見某個平日裡囂張跋扈的鬼王正捲著袖子提著水桶,拿著個奇怪的東西,勤勤懇懇地刷房子拖地板==
而他的女人坐在一張舒舒服服的籐椅上,一口一個捻著妖界的晶果吃,態度好不悠閒。
時不時的,還能聽見她輕描淡寫地吩咐著:「那邊,對,那邊拖乾淨……待會兒去把榻榻米刷乾淨,記得把蜘蛛網扯掉,我不想再看見蟑螂了!」
茨木歡歡喜喜地提著水桶進了臥室==
酒吞:……
酒葫蘆: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