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八十三隻茨木
夜風習習, 吹涼了喬心舒有些發脹的腦子。當跨越時空來到平安京的「幻覺」已成事實, 即使她有再多不滿和煩躁的情緒, 也只能被生生壓下。
面臨出乎意料的情況,大吵大鬧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唯有足夠的理智和情商, 才能將一切被動化為主動。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茨木能從現世回來, 想來她也能回到現世。就是不知道……這其中的契機和時限究竟是怎麼把握的了……
但,總會有方法的!
喬心舒微微拽緊了手中的和服, 想著自己的父母親友, 便是一陣無力和緊張。要是被父母發現她失蹤了,該當如何?他們會擔憂,會哭泣,會絕望……然後報警,日復一日地等待她的消息……
不行,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 她真怕自己的理智崩潰,轉而嚎啕大哭。
深吸了一口氣,她邁開腳步磕磕絆絆地綴在紅葉身後,沉默無言。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小心行事應該不會出差錯。少說話多做事,才是明哲保身的根本。
期間,鬼女紅葉時不時轉頭對她說些什麼,她的聲音帶著熟女的柔媚, 又夾雜著少女的嬌憨,好似一柄細細的鉤子,撓得人心裡癢癢。
燈籠鬼打出的光華灑在她身上,紅葉不施脂粉的臉豔若三月的桃花,含笑間似有萬千落英,美得不可方物。
恍惚間,喬心舒忽然明白了酒吞為何獨獨對她窮追不捨……
「你為什麼不說話呢?人類。」紅葉乾脆駐足在原地,等著喬心舒慢慢跟上,「你是看不起我紅葉嗎?」
她的聲音放得低沉了些,連嘴角的弧度都壓低了些許。
喬心舒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她雖聽不懂紅葉的話,但見她神態有變,想來是自己哪兒踩著她雷區了。
念頭飛轉,她吐出了純正的華夏語言:「抱歉,我是個外鄉人,並不能聽明白你在說什麼。」
像是為了證明什麼,喬心舒再度結結巴巴地念出了她的名字:「鬼女……紅葉……」
紅葉有些怔愣,好一會兒才回過了神。她忽然展開骨扇掩住了下半張臉,只有露在外頭的眼睛帶著深刻的笑意,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想不到……真是有趣吶,茨木那傢伙也有這一天!」
她抬起和服下白皙的手,輕輕衝著喬心舒勾了勾:「嘛,隨我來吧,我那兒正巧有樣東西適合你。」
……
大江山地界,紅葉專屬的庭院深處,純天然的溫泉騰起裊裊的熱氣,伴隨著池邊抖落的妖花,熏染出一陣令人迷醉的酒香。
一塊橄欖球大小的暖玉在池邊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寂靜的夜色照得朦朧十分,平添三分曖昧。
喬心舒微紅著臉,將赤裸的身子沉入溫水裡,她緊緊拽著手心中的黑珍珠,心頭稍稍安定了不少。
「喝點清酒吧。」紅葉婉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毫無障礙地傳入她的耳中,被接納,被吸收,「你還真是靦腆呢……為何要遮遮掩掩,我們都是女人吶!」
清晰的意思送入喬心舒的腦海,她捏著黑珍珠,說道:「我……我習慣一個人洗澡,很少和別人泡在一個池子裡。」
就算是泡在一個池子裡,她身上也有遮掩的物件,哪像現在,被剝了個精光地丟進了溫泉裡。
然而紅葉卻毫不在意,甚至還當著她的面輕輕除去輕薄的衣衫。「伊達」被素手緩緩扯落,外衫鬆鬆垮垮地滑下,內襯又被她輕輕往兩側扒開……紅葉修長的腿劃開了溫泉的水,曼妙的身姿下移,婷婷裊裊地來到她面前。
喬心舒別過了眼,小聲道:「那個……謝謝你的黑珍珠。」
「沒什麼,小東西而已。」紅葉推著一個小盆,上頭盛著兩瓶小酒,和一盒子粉色的香膏,「它叫『真言珠』,打破語言壁障、傳遞心聲的工具。」
「很久之前覺得有趣就收藏了起來,沒想到會在今天用上。」
「無論如何,謝謝……」
「你還真是有趣,這個時候不應該感到害怕嗎?」紅葉靠近她,勾起了唇角,「畢竟我可是個妖怪吶!」
喬心舒失笑著搖頭:「沒有。」
「你不怕嗎?曾經我被『摯愛』的男人蠱惑著吞噬了人肉,墮落成了惡鬼……」她故意露出凶惡的表情,說道,「人肉的味道,那可是終身難忘的甘美!」
喬心舒保持著她一貫的淡定,說道:「要真是終身難忘的甘美,我還能跟你泡溫泉聊天?」
紅葉忽然嬌笑了起來,伸出手舀起小盆中的清酒,灌下了些許:「被看穿了就不好玩了……」
忽然,她的語氣又是一變:「說起來,那時候的我還真是傻……明明他們穿的衣服、臉上的神情、身上的氣質都不一樣,我怎麼就信了他呢?」
「大概是因為愛吧……」喬心舒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紅葉扭頭看著她,笑道:「你還真是有趣……吶,要試一試妖界的香膏嗎?」
她從小盆裡拿起香膏,指腹輕捻,點出一抹緋紅:「這跟人類使用的香膏可大有不同,它是由妖界最豔麗馥郁的花熬成的汁,佐以荒川之海特產的珍珠磨成的粉,再加上富士八峰上的雪精調配而成,其功效對女人尤其有好處。」
任何時代,女人對於化妝品的探究都是抱著極大的熱枕。
喬心舒好奇地看著紅葉掌心的香膏,說道:「怎麼用?嗯……好香啊,可以吃嗎?」
紅葉:……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喬心舒一眼,說道:「外敷的與內服的,是不同的色澤。」
「試試吧……」紅葉捻了一掌心的香膏,笑得歡快,「我就想知道,茨木看上的女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喬心舒:……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的預感很快成真了,紅葉居然將香膏抹上了她的發、塗上了她的臉,順著脖頸滑下,流連過她的鎖骨,十分流暢地揉在了她的胸上……
「很柔軟吶!」紅葉輕輕彈了它們一下,將一層香膏均勻地抹開,「也很誘人……」
喬心舒:……
「等等,這裡我自己來!」
「放鬆點,別害羞。」紅葉暢快地笑著,「你真是放不開,我們女妖怪可沒這麼多顧忌。」
「不……我不習慣……我自己來吧……」
「慢慢地就習慣了。」紅葉說道,「香膏不需要清洗,等它被你的身體吸收了,自然就干了。嘛,背也塗好了,嗯……你的臀,很翹吶……來,把你的腿打開。」
喬心舒:……
「住手啊!這麼羞恥的地方我自己來啊!」
……
喬心舒披著鴉色的長發,穿著清涼的和服坐在紅葉的庭院裡,她的面色帶著難掩的薄紅,眼神有些閃躲,更有些尷尬。
她的身邊放著兩匣子香膏,白色為服,緋紅為敷。再想到之前泡溫泉時發生的碎節操的事兒,喬心舒覺得以後跟女妖怪們泡溫泉都得慎重。
她們太大膽,也太不把肉體當一回事了……怎麼可以,隨便撫摸別人的身體……
但紅葉卻告訴她,女妖怪們在一起洗澡,沒什麼好避諱的。展露自己的身體,秀出自己的美麗,並沒有什麼錯誤的地方。
「你真奇怪,你有的我都有,你為什麼還要害羞?」
喬心舒想起紅葉在溫泉池中說過的話,就禁不住一陣尷尬,實在是……太污了==
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她仰望著頭頂的明月,忽然生出一種「晚節不保」的悲涼。也不知得在大江山呆多久,要是每天被紅葉邀請著去泡溫泉,還真是種……甜蜜的折磨==
清風徐來,拂過一陣熟悉的氣息。屬於大妖怪的汗味和血腥味飄在她的鼻尖,一股熱源竟是從她背後貼近,牢牢地黏在她的身後。
茨木童子伸出手環過她的腰,下巴擱上她的肩頭,沒忍住將鼻尖埋入她的脖頸,深深地嗅了一口:「你是我的了……」
喬心舒微微一抖,抬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跟酒吞打了一架。」他有些悶悶地說道,「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跟他沒什麼關係……所以,你之前在騙我?」
喬心舒:「呵呵,我從來都沒說過我跟酒吞有什麼關係。」
茨木仔細一想:……還真沒有==
「你是我的了……我的了……」茨木喃喃念叨著,「不准離開,我也不會讓你離開!這裡是大江山,誰也別想帶走你!」
「你醒醒!」大妖怪的手越收越緊,力道重得讓她有些害怕,「你別是被砸傻了吧?」
「這裡是大江山……」大妖怪念叨著,「領地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奇怪,你怎麼學會了這裡的話……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是我的女人!」
喬心舒:……感覺茨木被打壞了腦袋==
大妖怪埋頭在她頸項蹭了蹭,忽然,熾熱的唇瓣就落在了她的後頸,細細啃咬起來。他環緊了她的腰肢,鬼爪不安分地撫摸了起來,舌尖沿著頸項的曲線吻上她的耳廓,帶出一股酥麻的快感。
「我從沒有答應過你什麼,茨木!」喬心舒的手肘頂在他的胸口,另一手抵住他的下顎,企圖將他別開,「別碰我!」
「為什麼……」茨木捉住她的手,輕輕喘息著,「嘖,你身上怎麼會有紅葉那個女人的味道?」
「真是讓人惱火!」他自顧自地啃咬著她頸項,說道,「明明都沾滿了我的味道……紅葉這傢伙,非得抹掉嗎?該死的,為什麼不止脖子……連身上都……」
他的眼神危險了起來,像只憤怒的大狗,使勁兒趴在主人身上舔舐掉別人的氣息。
沒多久,他忽然抬眼看向庭院空闊的走廊深處,那裡,穿著酒紅色和服的女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意有所指地對著喬心舒舔了舔唇。
茨木氣極,他抖開一件深色的羽織披在喬心舒身上,渾身妖力起卷,當庭院中的妖花被吹落滿地、樹木被摧折不少後,他們瞬息間失去了蹤跡。
紅葉緩步而來,對著一地的狼藉,側過臉對姍姍來遲的酒吞童子說道:「他上心了。」
「嗯……」
「是個人類。」
「我知道。」酒吞從後背貼上來,環住紅葉的腰,「在這個世界護不護得住她,是他的事情。更何況……茨木這傢伙在有了需要保護的人後,變得比之前更強了。」
「你們兩個吶……」紅葉拍了拍他的手背,「就連抱人的手法都一模一樣。」
酒吞:……
「你說,茨木把她抱回去的時候,會不會像你一樣,喜歡把人往榻榻米上一拋?」
酒吞:……
「可是,茨木的宮殿已經兩個月沒打掃了啊!」紅葉笑道,「榻榻米上……落滿了灰塵……」
酒吞乾巴巴地說道:「他宮殿裡的那些小妖怪呢?不該幫著他打掃嗎?」
紅葉一臉惆悵道:「唉,一個多月前,我告訴那群小妖怪,茨木十年內不會回來,你們不必打掃了。」
酒吞:……
他突然有點同情茨木了……萬一把人拋上了那張落滿灰塵的榻榻米……
啊,大概這個女人會馬上拋棄茨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