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百三十隻茨木

　　喬心舒暈乎乎地和紅葉一起躺在柔軟舒適的新床上， 仰頭盯著天花板上垂落的水晶燈， 在柔和的光芒照射下，著實有些適應不良。

　　她只是離開了四天而已，又不是闊別了四十年，咋一回家打開那扇破門，裡頭連螺絲釘都換了個花樣？

　　單身公寓確實不大， 左右不過五十幾平， 若是日以繼夜地裝修粉刷，確實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完工，可……公寓裝修期間，紅葉和酒吞住在哪兒？

　　喬心舒真心覺得不僅腦子不夠用了， 精力也有些不濟了。平安京的妖怪一個比一個會搞事， 即使他們宅在家裡，也能變著戲法折騰。

　　前有茨木開疆拓土，後有紅葉完善鞏固。無怪乎這倆會彼此看不順眼了，感情他們不僅要搶同一款衣服，奪同一匣子珍珠， 還特麼要比一比誰更作？！

　　唉， 也是難為酒吞了， 夾在這倆中間過了那麼多年， 難怪連覺醒後的皮膚都熬成了白髮！

　　酒吞：什麼鬼？！

　　這廂喬心舒靠在枕頭上思緒跑馬，那廂紅葉輕撫著肚皮，慵懶地側臥著支起頭，笑得柔情似水：「冤家， 你就沒什麼要問的嗎？」

　　一聲「冤家」活生生地把喬心舒嚇醒，她騰地從床上坐起，傻不愣登地看著紅葉：「你別是茨木假扮的吧？」

　　也只有茨木那傻狗才會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著調的話……紅葉，平日裡看著精明，怎麼也不像是……

　　「這跟茨木有什麼關係？」紅葉撈過自己的爪機，熟練非常地點開優酷APP，搜出了自己最近在追的電視劇，「你看，他們都這麼喊人。」

　　屏幕倏然亮起，紅葉纖纖玉指劃過進度條，將視頻撥到了一半。喬心舒凝神看去，下一秒被雷個徹底。

　　只見一位濃妝豔抹的姨太太抖著身上的二兩肉，哀哀慼慼地靠在某落拓男子的身上，淚眼朦朧道：「要不是為了你這個冤家，我至於嫁給他嗎？」

　　姨太太伸出手挽住該男子的脖頸：「即使我把身子給了他，可我的心裡始終只有你這個冤家啊！」

　　男子神色大慟，他動情地擁住了女子，悲切道：「別說了，我懂。」

　　隨即，他低下頭吻住了女子的唇，將她抱上了床榻。一時間視屏中只傳來模糊的分鏡與女子婉轉的呻吟，偶爾給個抖動的床幔，算是過了一場肉戲。

　　唯獨紅葉滿面遺憾地撥弄著進度條：「好想看他們上床，我都看了十幾遍了。」

　　喬心舒：……

　　所以你反覆看了這段戲，就學會了倆字兒——冤家？！

　　喬心舒翻出手機，搜起了這部劇，在大致看了個簡介就明白又是狗血天雷的情節，卻架不住紅葉喜歡得緊。

　　不過想到大江山匱乏的娛樂活動，就連書籍話本也少得可憐，在妖怪漫長的生命裡，大概只有看劇比較有意義了吧！

　　「少玩手機，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吶！」喬心舒扣上了她的手機，強制讓她躺好，「以後也別直播化妝，孕婦不要用化妝品。」

　　「我是妖怪。」紅葉揉著小腹，她能感受到腹中的孩子傳來健康強健的生命氣息，「我還跟著酒吞去酒吧跳舞了呢！」

　　喬心舒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等等！什麼鬼？她剛剛聽到了什麼？

　　去酒吧跳舞？跟著酒吞……臥槽這是什麼騷操作？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下子，喬心舒再也按捺不住了，她本想等第二日再詢問這些瑣事，沒想到紅葉砸下來的炸彈一個比一個可怕，短短的一句話，裡頭的信息量快要炸了！

　　「紅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究竟出了什麼事？」喬心舒頗為艱澀地問道，「你們怎麼突然間裝修了房子，還做起了直播？對了，我公寓裡原來的那些舊家具呢？」

　　紅葉側目，頗為訝異地反問她：「你不知道嗎？茨木沒告訴你？」

　　「茨木？」喬心舒一愣，熟悉的被搞事的感覺又上來了，「怎麼回事？」

　　「你回家了，與你的父母住在一起……」紅葉娓娓道理。

　　四天以前，喬心舒躺在床上接通了電話，卻告訴茨木晚上不回去了。茨木瞅了兩眼秀恩愛的酒吞與紅葉，沉著臉掛斷了電話。

　　他來回踱步一番，隨後在客廳的茶几上放下了一堆人民幣。許是認為做得還不夠完善，茨木乾脆將生財之道告訴了酒吞。

　　「摯友，你只要去一個叫『酒吧』的地方，打敗那裡最出色的人類，就能拿到很多錢！」而錢，可以買到這個世界你想要的很多東西。

　　同一句話鑽進了酒吞和紅葉的耳朵裡，演變成了兩種不同的意思。

　　彼時喬心舒正鑽進老家的浴室洗漱，而茨木心賊大地將酒吞與紅葉領到了夜場，還不等裡頭的人齊齊歡呼拳王的復歸，他就腳底抹油地溜走去尋喬心舒了。

　　徒留下酒吞和紅葉站在群魔亂舞的酒吧裡，第一次直面現代人的瘋狂與放肆。

　　而當茨木成功爬上了喬心舒的床的時候，酒吞已經以高超的手法征服了酒吧的一眾調酒師，成為了夜世界新晉的「酒先生」；而紅葉滑入舞池暢快淋漓地活動著肢體，一晚下來就此成了夜店的女王。

　　天還沒亮，他們就在這個世界找到了一份「正經」的工作==

　　而當白紙般的妖怪接觸到夜世界的「繽紛」後，他們立刻被染上了濃重的色彩。

　　譬如紅葉，她在一眾相互攀比的女孩中截獲了大量的信息，以最快的速度學會了化妝與裝逼，明白了直播與美圖。

　　當茨木努力刷喬父喬母好感度的檔口，紅葉已經砸了大把的錢買了化妝品。

　　有了化妝品，她就想要一個漂亮的梳妝台；有了梳妝台，她就想要一把舒適的椅子；有了椅子，她就想要搭配大氣的沙發；有了沙發，她就想要一張合心意的床……

　　花錢正如山坡上滾雪球——越滾越大，在紅葉開啟「買買買」的模式後，酒吞覺得自己是在陪另一個茨木逛街==

　　而隨著紅葉買回家的東西越來越多，喬心舒堪堪幾十平的公寓就顯得逼仄多了。

　　就在茨木見到喬家長輩的那晚，喬心舒的公寓再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了==

　　也就是在這一晚，紅葉打聽到了買房的事兒。她與酒吞都是黑戶，買房？那是不可能的！可關鍵是，戶口與身份證，喬心舒有哇！

　　而喬心舒，素來不是個能藏東西的主，她的戶口本就放在書桌的抽屜裡，且這一趟回家看父母，她也沒帶上身份證。

　　她只以為呆一晚就回來，哪知道後續發展能像脫肛的野馬一樣可怕==

　　紅葉化作了喬心舒的模樣，揣著懷裡熱乎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風風火火地買了一棟大別墅。房產證是新鮮的，簽名落款都是「喬心舒」，大別墅坐落在新開發的風景區旁，依山傍水，鳥語花香，是塊風水寶地。

　　可喬心舒的小公寓卻鏈接著食骨之井的隧道，萬萬不能棄。

　　紅葉左思右想，乾脆命令酒吞將舊物件給喬心舒搬去了大別墅，而剩下的公寓殼子她好好拾掇一番，先拿來嘗試下直播回回本。

　　茨木摟著喬心舒逛世界，紅葉壓著酒吞搞裝修；茨木給喬心舒烤野味，紅葉給酒吞換燕尾服；茨木情到深處求婚成功，紅葉沉迷直播忘乎所以……

　　四天過去了，小公寓整容成功了，喬心舒有房了，茨木快娶到老婆了，紅葉在網上火了，酒吞……酒吞依舊是一條鹹魚==

　　酒吞：什麼鬼？！

　　聽完紅葉的話，喬心舒已然三魂蕩蕩七魄悠悠了。她簡直無法想像，如果她離開得再久一些，回來得再晚一些，他們是不是打算把市中心都拆一遍？！

　　好吧，他們確實有能力拆就對了==

　　「這是房產證。」紅葉毫不留戀地將東西一股腦兒遞給她，「才七十年的擁有權，這麼短暫，真沒意思。」

　　區區七十年，對於妖怪而言，實在是太短暫了些。許多在普通人眼裡望塵莫及的東西，都被他們視作雞肋。

　　「明天陪我出去吧！」紅葉尾音上翹，甜膩非常，「我看上了一輛車……」

　　我看上了一輛車……喬心舒頗為絕望地閉上了眼。

　　MMP要是紅葉和茨木看上同一款車，他們會不會在店裡打起來？！

　　「你看上了什麼車？」喬心舒問道。

　　「叫什麼……老三老四？」

　　喬心舒：……

　　紅葉，你別真的是茨木假扮的吧？！

　　……

　　被拓寬的客廳裡放著一張大沙發，皮質的沙發為摺疊式，當它攤開肢體鋪在廳中，足夠兩個高大的男人的躺下。

　　茨木和酒吞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隨意地閒聊起來。聊了聊紅葉的孕期，談了談喬心舒的婚期，話題轉著轉著，又回歸了男人的通病上。

　　即使許久不玩手機，茨木看片的手速依舊不變。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難得回來一次他也沒想著去酒吧打拳。

　　媳婦兒有了，摯友在側，此時若是拆兩包辣條配兩聽可樂，放著「學習資料」，豈不美哉？！

　　「摯友，看片兒嗎？」茨木劃開微信，就見【子非魚】的信息已經到了「99」。原來周子瑜這貨根本沒閒著，幾乎把他摳來的七八個T都傳給了茨木。

　　「不看！」酒吞覷了眼臥室，「上火！」

　　開了葷並逐漸混成老司機的茨木秒懂，紅葉懷孕了，摯友即使有這個心，也沒那個膽……

　　茨木劃著屏幕，掃著一眾「學習資料」，思來又想去，內心莫名有些焦灼起來。等喬心舒有了孩子，酒吞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頓時，大妖怪沒了看片的興致。

　　他無聊地劃著手機，剛退出【子非魚】的對話框準備刷刷喬心舒的微信圈，沒想到卻被另一個群、另一個號以及一堆好友請求吸引了注意。

　　茨木微信號上除卻周子瑜與喬心舒就沒了別人，頁面著實單調非常。故而，莫名冒出來的群與號就顯得格外注目起來。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至少，茨木還記得另一個消息多達「99」的號有著一張丑不拉幾的頭像，而頭像的名字叫做什麼「雪」？

　　等等，叫什麼來著？

　　哦，他給忘了。

　　至於這個所謂的「群」……茨木點入其中，瞬間被一波信息刷屏。他實在看不懂上頭的簡體字，但他……莫名看得懂表情包！

　　對手機半懂不懂的茨木摸索著，好一會兒才get到表情包收藏的功能，大妖怪玩得興起，對著屏幕就是一陣亂戳。

　　琢磨了沒多久，他就瞧見了群中密密麻麻的頭像，又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此心向舒】的字眼，他暗搓搓地點開，磨蹭了好一段時間才找準了對話框，又折騰了一會兒才給喬心舒編輯了第一條微信——

　　文字表情包：【好端端的人不做要去做豬.jpg】

　　在茨木膚淺的觀念裡，有個「好」再加個「人」一定是誇獎的話語，他就想誇誇喬心舒，心里美滋滋。

　　越看越覺得這條微信順眼，即使隔著臥室的門，他照樣能和愛人談情說愛！

　　他果然是一隻浪漫的大妖，一個溫柔體貼的好男人啊！

　　另一頭，手機莫名震動了起來，喬心舒尚且沉浸在「我有房了」的震撼中無法自拔，此刻接二連三地收到消息莫名感到了煩躁。

　　她本想關機，可手一滑卻抖開了微信。

　　剎那間，大學同學群裡密密麻麻的信息劃過，無數私戳霸滿了屏幕。她詫異極了，平時可沒見這麼些人找她，現在是怎麼回事？

　　她情不自禁地點開了熟人的微信——

　　【大風掀起裙襬來】：喬心舒你牛批！你火了知道不？咱們班上張大嘴你還記得不？那麼特別八卦的狗男人，就在帝王房產那兒工作的！

　　【大風掀起裙襬來】：你厲害了！居然花了上億買下了「桃花源」的別墅！你這麼牛逼你上天帶帶我好不好？

　　【大風掀起裙襬來】：群裡有人炫富，說一年掙了六百萬，張大嘴忒賤，貼出了你的購房記錄！哈哈哈，你特麼火了喬富婆！

　　信息發來的時間是兩天前，那時候，她跟茨木還在胡鬧呢==

　　媽個雞，喬富婆……她覺得大兄弟這是在找抽！

　　微信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喬心舒乾脆刷了起來，點開了一個接一個。這不碰倒好，一碰簡直成癮。

　　大量的八卦和小道消息送入眼裡，就在她穿到大江山的兩個月內，「頭條」幾乎是一天變一個。

　　比如一個月前，有朋友發來了微信——

　　「心舒，你相信因果報應嗎？我以前不信，可現在不得不信。」

　　緊接著，是一個圍脖鏈接，喬心舒鬼使神差地打開，一陣緩衝跳轉，頁面就成了幾個女孩哭泣的臉。

　　她再看文章標題「販賣人口，其罪當誅」！

　　「心舒，還記得前幾個月牽扯出來的人口販賣大案嗎？人販子跨省的據點都被端了，現場血腥至極。有人說，受害者的怨魂得不到平息，來復仇了！」

　　她不僅記得，還記得異常清晰。畢竟，在幾個月前的某一晚，她差點也成了被販賣的人口之一。約莫著四個月過去了，事兒不僅沒被掩蓋，反而愈演愈烈，而神鬼之說，也傳得眾人皆知。

　　「細思極恐，連續兩個月乃至到了今天，很多人都在自己家中慘死，而警方追著線索下去，這些人全部涉及在人口販賣的大案中。從村民村長到鎮長，再到縣長……官位再高也逃不掉。」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看著真解氣！」

　　喬心舒瀏覽了朋友發來的所有信息，她曾經也不信輪迴因果，畢竟壞人活得總是長久，可現在……當看見作惡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她感到自己的靈魂都活了過來。

　　看罷這個，逡巡另一個。發信息的是她的大學室友，平日裡關係尚可，但心裡話卻是少說，可她這會兒卻發來了幾條充滿亢奮情緒的信息，當然，時間也是在很久之前——

　　「心舒！你知道不？章飛雪跟她的土豪男朋友分手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姓章的居然跟許明有一腿啊！她那個男朋友也是個花心的主，綠帽給她扣了一頂又一頂，她居然也能忍下來！都快成綠毛龜了吧！」

　　「這倒好了，互相綠！」

　　多餘的信息她沒說，可字裡行間都流露出一種「大仇得報」的鬆快。喬心舒仔細回憶了下，哦……她記起來了。

　　她這位室友的前男友，就是因為章飛雪才跟她分手的……難怪啊！

　　不過，章飛雪的破事兒，她真的沒興趣瞭解。別人的起起伏伏，與她何干？愛咋咋，誰比誰傻！

　　她慢慢看著信息，但突兀的，印著【醋罈子】字眼的號蹦到了眼前！

　　喬心舒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號……似乎是……茨木的？！

　　這傢伙……喬心舒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大半夜了居然學著別的小情侶一樣發信息，是來告訴她「晚安」嗎？

　　沒想到，茨木雖然會搞事了點，但浪漫的時候還是很……

　　她點開了信息，看到了那條文字表情包——【好端端的人不做要去做豬.jpg】

　　喬心舒：……

　　她頓時覺得自己就是一頭豬，蠢到以為茨木學會了浪漫！

　　滾吧！狗比！

　　喬心舒惡向膽邊生，立刻回給茨木一個表情包：【愛情的豪華遊輪說沉就沉.jpg】

　　微信震動響起，茨木美滋滋地看著喬心舒的回覆，他摳了個「愛」又摳了個「情」，心里美得都快冒泡了！

　　許是他蕩漾的表情太過可怕，酒吞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問道：「茨木！把你的口水收一收！」

　　「摯友！」茨木眼睛發著光，「我的女人說愛我！」

　　他舉起手機，硬是塞到酒吞面前：「你看，她說愛啊！」

　　酒吞看不懂簡體字，可他以為茨木懂，一想到他們通過這種方式交流感情，頓時心塞極了。想他和紅葉，只能熬到天明！

　　茨木炫耀完了，立刻給喬心舒回了個文字表情包：【約炮的快艇說洩就洩.jpg】

　　他單純地以為這句話是「泄泄」（謝謝）……

　　看到表情包到的喬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