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現實世界9

　　掐掉通話後， 澤維爾緩緩轉身， 朝隊伍中的向寒看去。即使逆著光線， 他也能看清對方的身姿，筆直挺拔，像一棵朝氣蓬勃的小白楊。

　　就在不久前， 他看著那道背影， 還滿心喜悅，可此時，卻只剩下茫然和無措。

　　難怪相處了這麼多天，向寒的態度不僅沒有絲毫好轉， 反而越來越差。原來他根本就沒抽離感情和記憶，他什麼都知道， 只是不願承認而已，只是不想……再和他在一起而已。

　　想到這種可能， 澤維爾便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受。但他很快又安慰自己：不不， 一定是我剛醒時的態度傷害到小寒了， 他只是在生氣、在鬧彆扭， 他肯定還喜歡我。我們相愛了八個世界，他什麼都記得，怎麼可能會忽然不愛我？

　　這麼想後，澤維爾心中似乎又好受了些， 在軍訓結束時，他忽然叫住向寒，說：「這位同學， 你等一下。」

　　向寒正要跟同學一起去吃飯，聞言不由停步。旁邊同學見了，忙拍拍他的肩，說：「那我們先去了。」

　　向寒以為他又要出什麼蛾子，根本不想留下。但這畢竟是軍事學校，學生很關注軍事新聞，儘管澤維爾不常在公開場合露面，大家或多或少還是見過，所以他來了沒幾天後，身份就在私下被傳開了。

　　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向寒不想引人注目，只好老實留下。

　　澤維爾走過去，見他一直低頭不語，心中不由微微歎息。

　　他伸出手，本想握住向寒，但瞥了眼四散的學生後，又改為輕拍對方的頭頂，順便揉了揉細軟的髮絲，輕聲道：「我們一起走走，好嗎？」

　　「不怕被西奧多的人發現了？」向寒抬起頭，斜著眼睛看他，神情有些似笑非笑。

　　澤維爾莫名有些尷尬，但還是認真解釋：「他的人在沃克利星域出了些事，暫時沒精力折騰我們。再者，我在學校任教，找學生談話很正常。」

　　向寒輕哼一聲，邊往宿舍走邊說：「上將先生，我還是希望您能分清現實和虛擬，上次在餐廳，我想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但你最近的行為實在讓我很受困擾。不，準確來說，已經打擾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澤維爾與他並列而行，一路都垂眸不語。直到進入宿舍，他才落後一步，將門緩緩關上，然後沉靜的看著向寒。

　　向寒聽見關門聲時，莫名一陣不安，下意識轉身問：「你……想幹什麼？」

　　澤維爾搖搖頭，走過去說：「抱歉，這幾天是我不好，不該總打擾你。其實，我只是想多和你相處，努力再和你在一起，但沒想到……」沒想到你並沒抽離感情、記憶。

　　向寒聞言只『哦』一聲，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你準備什麼時候搬出去？」

　　澤維爾目光微暗，下意識按住他的肩，輕聲問：「小寒，其實……你什麼都記得，並沒忘記，是嗎？」

　　向寒瞬間愣住，沒想到自己已經露餡了。

　　「對不起，你一定是對我太失望了，才故意不認我。是我當初太過分，傷害了你……」澤維爾聲音越來越低，語氣中滿是疼惜和痛楚。

　　想到自己剛醒時說過的話，還有向寒離去的背影，他就一陣心疼和難過。他誤以為向寒被抽離感情和記憶時，還沒有被當面拒絕過，心裡就已經那麼難受，向寒當初又該是多麼痛苦呢？

　　「對不起……」他重複著道歉，低聲說：「無論前因為何，都是我傷害了你，你生氣、不認我也是應該，我……」

　　「等等。」向寒忽然打斷，順便把他的手從肩上拿開，皺眉道：「你說的不錯，我確實沒有抽離感情和記憶，不過……」

　　澤維爾剛浮現喜悅，立刻又被他語氣中的轉折壓回去，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向寒接著說：「不過，我並沒有生氣，不承認也只是為了避免麻煩。」

　　避免麻煩？聽了這話，澤維爾愈加不安，下意識問：「什麼麻煩？」

　　向寒皺了皺眉，認真道：「你那天的話提醒了我，虛擬和現實是不同的，你也不是虛擬世界中那個喜歡我的人。」

　　「不，我是他。」澤維爾緩緩搖頭，但他語氣雖然堅定，目光卻愈加不安，彷彿已經猜到向寒要說什麼。

　　果然，向寒很快就說：「但對我來說，你們卻很不一樣，虛擬世界中的他不會做我討厭的事，而你……算了，說這些沒有意義。離開星游時，我就已經想的很清楚，我喜歡的只是虛擬世界中的那個人，不是現實中從未見過的上將，說起來，這還要感謝你的提醒。」

　　澤維爾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自己的情敵，而這個結果，還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依舊站在那，心卻一沉再沉，幾乎沉到了谷底。

　　此時，向寒仍在說：「至於假裝不記得，是因為你忽然又恢復了感情，而我認清自己喜歡的是誰，不想與你再牽扯下去。其實這對你我都好，畢竟我喜歡的是虛擬世界中的他，不能拿你當替身。」

　　澤維爾腦中一片空白，恍惚間，他似乎看見向寒的身影搖晃了一下，但回神後才明白，是自己沒站穩，暈眩了一下。

　　穩住身形後，他不住搖頭，不願相信的說：「可我剛醒來時，你明明就……小寒，你只是在生氣對不對？」

　　向寒卻皺眉道：「也許只是移情吧，那時覺得你會是他，但事實證明，你跟他並不一樣。尤其是這幾天，你的行為真的讓我很苦惱。」

　　「是、是嗎？」澤維爾聲音微顫，落寞道：「你不喜歡……雞湯嗎？」

　　「那麼難喝，而且還難聞，你喜歡啊？」向寒瞬間炸毛，大概是忍耐太久，終於忍不住了，他忽然開始吐槽：「你不覺得你暗戳戳的監視別人很變態？還有，我上課、訓練、吃飯、睡覺都能看見你，就差上廁所也見能著你了，要是有人也這麼跟著你，你不崩潰？」

　　好在才只有幾天，時間不算太長，若是再多兩天，向寒鐵定不會再管他是誰，先暴揍一頓再說。

　　澤維爾聽到這，心中已是一片灰暗，臉色也十分難看。他怎麼也沒想到，向寒真的不喜歡他，甚至討厭與他相處。而最讓他無力的，還是情敵居然是自己這件事。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剛清醒的那天，把自己暴打一頓，說什麼不好，非要說『虛擬與現實不同』這種話。

　　還有這些天的相處，他以為是關心，可沒想到……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給你添麻煩，我只是……太急切……」太想跟你在一起了。

　　澤維爾語氣艱難，說到這停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我會搬出去，盡量不再打擾你……」

　　向寒見狀，神情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軟。但想到這幾天的生活狀態，自己確實也已經把澤維爾和愛人區別看待，於是又狠下心，咬咬牙說：「那你盡快吧。」

　　澤維爾見他神色如常，似乎一絲情義也沒有，不由更加難受。他終於體會到了向寒當初的感受，那種愛人明明記得自己，卻不喜歡自己的感受。

　　他心疼的指尖都在顫抖，攥緊後，又在掌心留下血痕。不知過了多久，才轉身收拾東西他的東西。

　　離開時，已經走到門邊了，他又忍不住回頭，輕聲叮囑：「你……好好照顧自己，出校門的話，一定要將009帶著。若是遇上有什麼危險，記得讓它及時通知我。」

　　見向寒猶豫，他又補充：「畢竟是因為我，你才會被他們注意到，於情於理，我都應該負責。」

　　「好。」向寒點了點頭，沒再猶豫。

　　澤維爾這才放心，離開宿舍後，他直接乘專艦回普蘭家。

　　老普蘭見他神色疲憊的進門，不由關心道：「怎麼了？有戰事發生？」

　　「沒有。」澤維爾往沙發上一靠，按了按隱痛的額角，心中滿是苦澀。

　　「那就是小寒又拒絕你了。」老普蘭肯定道，然後恨鐵不成鋼的說：「你難道沒按我教的辦法去做？多關心他啊，多噓寒問暖啊，他一個人住在帝都星，肯定……」

　　「爺爺，您就別說了。」

　　澤維爾越聽越頭疼，偏偏大A這時還來訊，試探問：「上將，我聽說……向先生沒抽離感情、記憶？」

　　澤維爾『嗯』了一聲，然後問：「所以呢？」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澤維爾瞬間睜開眼，皺眉道：「你老實待在那，盯緊西奧多手下的動向。」

　　掐斷通訊後，他又聯繫小B，遲疑道：「小寒的報酬，你想辦法都轉給他吧，應該沒什麼事了。」

　　澤維爾離開後，宿舍忽然就空蕩了，向寒似乎有些不適應，莫名在原地站了許久。

　　一直躲著的009這時終於出來，小心問：「向先生，您是不是很討厭上將？」

　　向寒愣了一下，很快便搖頭，說：「也不是，只是……」

　　向寒也說不上是為什麼，澤維爾做的一些事確實讓他很受困擾，但著似乎又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自離開星游，他就一直在暗示自己，澤維爾不是他喜歡的人。但實際上，虛擬世界中的那個人，就是不斷失憶的澤維爾。

　　向寒明知道這個關係，卻認定自己只喜歡虛擬世界的那個人。大概是心理暗示做多了，他內心牴觸推翻這個結論，更不想把兩人看做一人。這樣一來，他就下意識的不想與澤維爾接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