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實哥,你再同我說說嘛,那紅綾兒到底是怎麼把東海給攪了的?」旁邊艙裡的大小子魁生拽著賀丹秋的胳膊,叫嚷個不停。小點的女娃娃蕊兒含著手指後跟在哥哥後面,也可憐巴巴的望著賀丹秋。
賀家在東陵算得上名門,丹秋這名用出去,或多或少有人知道,因此他對外只是報了自己的字作名。年紀不到,賀丹秋尚不能冠字,也幸好如此,他這個從小就選好的字幾乎不為外人所知。
魁生雖然鬧騰些,但是長得虎頭虎腦又本性憨實,十分可愛。賀丹秋笑著拍拍他的刺毛腦袋,安撫他:「天眼見就要黑了,你娘再望不見你倆回去,你屁股怕會要挨板子囉,乖,你帶著妹妹回去吃飯休息,哥哥明天再給你講紅綾兒。」
「娘才捨不得打我呢。」魁生得意的甩一甩小腦袋,還是戀戀不捨的回身牽了妹妹的手,「你明天要把紅綾兒給我講完,我還要聽那個傻偶人的故事。」說完,魁生就拉著妹妹跑回艙裡去了。
看兩個小傢伙回了艙,賀丹秋才站直身子,他原本坐在甲板上的一個麻繩堆上,剛站起來,就看見幾個水手過來推著這堆繩子就走。他知道這是下錨的繩子,不由有些奇怪,問道:「怎麼,就快到東陵了嗎?」
邊上跟著跑的一個小夥計笑呵呵的回答:「還要小兩天呢,船先在臨州休整一下,客官也可以下船去逛逛。」
果真到了日落時候,船就在臨州港靠岸了。
賀丹秋站在船舷上,看船長吆喝了一聲「開艙放貨」,岸上就有幾十號腳力湧過來,馱起人高的粗麻袋,將一袋袋貨物從船上運進碼頭的倉庫裡。
臨州的碼頭比起京城的要冷清不少,周圍多是討生活的商販苦力,也沒有什麼可看的地方,可聽說船要明天早上才開動,有不少耐不住船上生活的旅客紛紛下船去岸上透氣。賀丹秋閒來無事,也跟著眾人下了船。
這碼頭就建在城邊上,走幾步路就能見到臨州城池。雖然本朝沒有宵禁,但是如今正是國喪期間,再加上臨州城小人稀,所以這時候看過去,城中並不十分熱鬧,只家家戶戶燃起的炊煙顯出幾分親切來。
賀丹秋在岸上溜躂了一圈,恰好碰見兩個小娃娃的父親,正皺著眉打量臨州城。他一時好奇,就朝那個名叫陳慶陽的小商人走過去。
看到賀丹秋走過來,這小商人做了一個揖,笑著招呼他:「賀公子也下船來透氣了?」
賀丹秋也笑著回禮,兩個人閒聊了幾句,就聽見陳慶陽說這船停得怪。
賀丹秋不懂這裡頭的門道,便問為什麼。
「公子請看,」陳慶陽指一指臨州城,「此處地小人稀,連商舖也沒有幾個,碼頭上的腳力看起來多半也不是熟手,顯然這臨州城並不是一處良港,平日少有船隻停泊。我們商販都是逐利而往,以范府的身家,也犯不著在這地方識撿肉末兒吃。即便是將這裡當做倉庫用,高州,興安府哪個不比這裡便捷,離東陵也近些。再說,我看那卸下來的貨物,不過船上的什一,這掙銀子最怕耽擱時間,又為何要停留一個晚上?不解,實在是不解。」
賀丹秋對商賈之道一竅不通,只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不過船都停了,自然也有它的理由。
「或許是這船身需要休整了?」賀丹秋看看嶄新的船身,覺得自己這話也說不通。
陳慶陽搖搖頭,口裡喃喃自語:「莫非這裡頭還有什麼我沒有參悟透的發財門道?奇怪,奇怪。」
賀丹秋覺得有趣,可也就是當個笑話聽聽,他站在碼頭上吹了一下風,便回船艙休息去了。
晚上好夢正酣,賀丹秋突然被一陣腳步聲驚醒了,然後就聽見光光的砸門聲,同艙的幾個士子都驚慌的坐起來,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艙門口被火把照得通明透亮,賀丹秋只看見外頭人影惶惶,卻聽不見什麼雜聲。幾個人慌忙把衫子披上下了地,離門近些的一個大聲問:「誰,做什麼的?」
外頭是不耐煩的回答:「開門。」
賀丹秋心裡一緊,覺得這聲音實在熟悉,可是那位怎麼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啊。
他正懷疑自己是不是睡糊塗了,那聲音又說了一遍:「開門。」
賀丹秋就忍不住自動自覺的走過去把門閂子給拔了。
門閂子一鬆開,門就被狠狠的推開,賀丹秋正站在門邊上,正當面就被門給扇了一下,他退後了幾步,狼狽的揉了揉鼻子,再抬起頭,就看見王爺一身便服,披著暗色的披風,站在門口瞪他。
賀丹秋被驚得腳軟了一下,到底沒有坐到地上去,他下意識的回頭看看同艙的幾個人,覺得這裡頭不該有什麼值得王爺深夜來抓的人物,難道是來尋自己的?
他馬上摸摸錢袋子,努力想自己是不是把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給帶了出來,可除了幾件衣服細軟,就只有幾個銀錁子了啊。
他腦子裡頭亂糟糟的胡想著,心裡頭卻不合時宜的偷樂起來,他原本以為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王爺了,這還沒過多久呢,賀丹秋忍不住彎了眼睛去瞅王爺的臉,又被那張黑面給嚇得縮了回去。
他低下頭,老老實實的站著不動。
王爺大步子走過來,一把就拎著他的脖子把他抱起來,然後轉身走了出去,賀丹秋被深夜的涼風凍得一哆嗦,又覺得委屈。他翻來覆去也想不出來自己做錯了什麼,竟惹得王爺發這麼大的火氣。
王爺突然停了一步,把賀丹秋裹進自己的披風裡,然後繼續疾步下了船。
賀丹秋縮在暖和的衣服裡頭,手腳都被王爺束住,可是並不害怕,連委屈也沒有了,他就覺得心裡頭突然踏實下來。
從這艘船上下來,王爺抱著他上了另一艘,賀丹秋從披風裡向外頭望,突然發現邊上站了一地的人,還有不少在偷偷的看王爺和他。
賀丹秋一下子急了,他想起來之前聽到的那些難聽話,再看現在的樣子,那話只怕會傳得更加難聽了。他在王爺懷裡拱了一下,又不敢用力掙扎,好半天才鼓起勇氣,小聲沖王爺說:「王爺,您先放我下來。」
王爺沒做聲,可突然加重的臂力勒得賀丹秋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等進了屋,賀丹秋才被王爺一把丟在床褥子上。
賀丹秋在褥子上滾了兩圈,方才坐起身來,雖然知道是在船上,可這房間比起他先頭住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屋頂牆壁一點也看不出是船上的樣子,座椅床榻也無一不精不細。若不是船體免不了的輕微晃動,他真以為自己現在是在岸上的哪座房子裡頭。
正咋咋讚歎著呢,王爺整個人突然站到他面前,賀丹秋坐在王爺的陰影裡,小心肝忍不住噗通了一下。
王爺慢慢彎下腰,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一下子離賀丹秋異常的近。雖然賀丹秋忍不住喜歡上了王爺,他還是沒辦法違心的讚美這張眉梢眼角都帶了煞氣的臉。
「看到我,你很訝異?」王爺壓低了聲音問。
賀丹秋老實的點點頭。
「從王府裡逃出來,你很高興?」王爺的聲音又低了些。
賀丹秋忍不住又點點頭,才發現這句話不對,再想搖頭的時候,他的下巴已經被王爺給捏住了。
「賀丹秋,」王爺咬著牙根子在他耳朵邊上說,「你既是自己選了這條路,就別想反悔。就算下到墳墓裡,你也是本王的人。」
聽到這陰森森的話,賀丹秋止不住的抖了一下,他犯糊塗了,心裡想:「不是您把我給送出去的嗎?」至於什麼墳墓不墳墓的,他反倒沒怎麼放在心上。
「你跟著本王說,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王爺的手箍在賀丹秋的脖根子上,一邊說話,手裡的力氣一邊慢慢加重,「賀丹秋再也不會擅自離開王府,一輩子,都老老實實的跟著我。」等最後一個字說完他才把手鬆開來。
賀丹秋緊張的喘了兩下,勉強才重複了一遍:「我再也不會擅自離開王府,一輩子都老老實實的跟著王爺。」
他覺得這句話挺傻的,自己本來就不會隨便離開王府,能跟著王爺,其實也挺好的,就是以後都沒有自己的娃娃了,這個有點遺憾。
想起娃娃,賀丹秋猛地反應過來,推了一把王爺:「不成啊王爺,外頭把您傳得難聽得很,我再繼續跟著您,那不是給您抹黑嘛。」
王爺的手抽動了一下,又忍不住想要掐賀丹秋的脖子了,可看那脖根上的紅印子,到底沒下去手,他用力的咬了一下賀丹秋之前被門板拍紅的鼻尖,看那鼻子尖成了通紅的一團,才咬牙切齒的說:「本王可不在乎那些庸人的閒語,你只要給我老實的呆著。」
賀丹秋聽王爺都說不在乎,他也就愣愣的點頭,老老實實的對王爺說:「是。」
王爺終於滿意了,他把賀丹秋推倒在床上,自己也壓了上去,然後,然後王爺就睡著了。
賀丹秋剛剛才被人從睡夢裡嚇醒,又被王爺晃蕩恐嚇了一番,這時候睡意早就跑得乾乾淨淨,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王爺的呼吸聲,確認王爺睡熟了,便慢慢的從王爺懷裡拱出來。
下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鞋子留在那邊船上了,還有他的小包袱,也落下了。
這下可好,他從賀府裡帶出來的那一點東西,真正是全沒了。
賀丹秋心情低落,前些時候他還在傷感著再也見不著王爺了,現在又要傷感難以見到父母家人,他無法分辨究竟是哪一邊叫他更難過些。不過……賀丹秋抬眼望見半開著的舷窗,窗外月色正明,微暈皎白的水面上光華流轉,緩緩後退的河岸山巒卻如同滴凝的濃墨,精雕細刻的窗簷框出一副如許的水墨畫,卻又似乎為他隔出了一道天塹。
踩在冰涼的楠木地板上,賀丹秋慢慢的走到窗邊,故鄉的景色被黑夜模糊得似現非現,蓬山學院應該就在這不遠的地方,可是他細細尋找,也沒有找到熟悉的景色。
嗅著淺淡的木香氣,被打磨得溫潤如玉的地面也如同玉石一般冰涼,他心裡頭願意跟著王爺一輩子,但是比起王府,他還是更想回江南去。
他不知道王爺為什麼突然就改變了主意,也不知道王爺以後還會不會變,他樂意跟著王爺,可並不樂意當個男寵,喜歡是一回事,邀寵獻媚又是另一回事。
王爺要他老實在王府裡呆著,是說……還像以前那樣?賀丹秋大力的深吸一口氣,彷彿想將這自由的氣息留長一點。
王爺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賀丹秋正站在窗邊上發呆。
被王爺抱住的一刻,賀丹秋才感覺到自己全身冰涼,他小心的想躲過去,可是王爺長手一伸,賀丹秋的小身板就乖乖的落進王爺懷裡了。
察覺到不對勁,王爺扳過他的身子,就看見一張因為吹夜風而凍得青白的臉。
王爺的臉色不太好看,賀丹秋直覺的低下頭,猜自己可能又犯錯了。
「你……」王爺微低下頭,摸摸他的臉,賀丹秋忍不住的在王爺手上蹭了一下,很溫暖。
沒再說話,王爺順手把窗戶合上,再牽著賀丹秋回走了幾步。
王爺鬆開他的手,坐在椅子上,賀丹秋也下意識的想朝王爺懷裡坐,可惜這回,他卻被輕輕的推了一下,示意坐到對面去。
賀丹秋一愣,發傻的看看王爺,再看看旁邊的椅子,還是乖乖的坐下。可是椅子冰涼生硬,賀丹秋覺得很不自然,他忍不住左右扭扭,再瞅著王爺,有點可憐。
王爺看著週身不自在的賀丹秋,眼底的冷硬稍稍化解,並努力的讓自己的表情和緩了一些,然後問:「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回去?」
賀丹秋飛快的搖搖頭,又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王爺,才喃喃說:「我,我就是有點想家了……」
王爺的臉色又好看了一丁點,他朝賀丹秋招招手,讓他靠過去。賀丹秋馬上縮手縮腳的坐進王爺懷裡,才總算舒坦了。
「我當初送你出去,並不是要趕你走。」王爺一隻手托住賀丹秋,另一隻手在他的臉頰頸邊慢慢摩挲,「當時時局太亂,你留在王府,怕出岔子。」
數月不見,賀丹秋起先覺得還有些生疏,在王爺的撫摸下,他整個人慢慢就軟下來,王爺難得好聲好氣的同他解釋,他忍不住瞇著眼睛,聽王爺說話。
「後來,新皇即位,也不是不理你了,事情太多,我本來是想忙完了就去接你的。」王爺在他耳朵邊上輕輕吹著氣,賀丹秋覺得有點癢,但是捨不得動。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跑呢?」王爺誘哄著問。
賀丹秋沒反應過來,王爺的手開始到處點火,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抖了兩下,才傻乎乎的說:「我沒跑,我問了管事的,他答應了,給了我路引,還有銀子。」
王爺的手突然重了一下,賀丹秋模模糊糊的感覺到點凌厲氣勢,可是這氣勢似乎不是針對自己的,賀丹秋於是繼續迷糊下去。
「以後,不是我說的話,你誰的也不要聽。」王爺在他的脖根子處吸了一下,賀丹秋全身一顫,只能傻乎乎的點頭。
「那你為什麼想離開呢?」王爺繼續誘哄。
賀丹秋勉強睜開眼,他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霧氣,身上熱的簡直要燒起來,半天才嘟囔囔的說:「我想回家。」
「回家做什麼?」王爺接著問。
「回家……」賀丹秋氣喘連連,又過了小半會兒,才說:「養娃娃。」
然後,賀丹秋就被黑著臉的王爺提溜上了床。
被煎餅一樣翻來覆去的烙了一個早上,賀丹秋只剩下哼哼的力氣了。
王爺的臉色依舊不好看,可惜賀丹秋現在沒精神去擔心這個。他這時候腦袋瓜子裡轉的,全是剛才的古怪感覺。
今天王爺算是下了狠手,他全身上下簡直快要被拆散了架,可是……賀丹秋的腦子迷糊了一下,覺得突然沒有以前那麼難受了,甚至,甚至還有些舒服……
怎麼會呢?他偷偷摸摸看了一下王爺,這時候王爺正靠在床頭,他只瞧得見王爺的一個側邊臉,依然是嚴肅面無表情的樣子,依然很有王爺的威風派頭,可也說不上多俊美。
自己這是……他驚恐的瞪大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喜歡上了王爺,就好像是喜歡自己媳婦兒那樣的喜歡,可是,可是他不樂意像小媳婦兒那樣的去喜歡男人啊……
所以,賀丹秋震驚了,恐懼了。
他挺樂意跟著王爺,也樂意喜歡王爺,但是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變化,他有些接受不了。
還要不要繼續喜歡王爺呢?賀丹秋猶豫了,要是再過一陣子,他真的變成了個女人似的,等到王爺不用他做男寵的時候,還變得回去不?他還能娶媳婦生娃娃不?賀丹秋很擔心。
可這喜歡,也不是說丟就能丟的啊,賀丹秋皺眉。他輕輕鬆鬆的承認自己喜歡王爺,但是可沒有想到會這麼的麻煩。
王爺又把他給拎了過去,被抱進懷的時候,賀丹秋舒服得瞇了眼,又馬上反應過來,他壯著膽子從王爺懷裡爬出來,反手去抱王爺……其實,也沒多大的差別。
王爺沒看到賀丹秋心裡的胡思亂想,他現在也正煩惱著呢。
清了清嗓子,王爺突然用前所未見的嚴肅態度,把賀丹秋從他胳膊上拽下來,放在床的另一頭,兩個人眼睛對眼睛,
沉默。
「你是不是還想著娶妻生子?」王爺沉著嗓子問。
賀丹秋理所當然的點頭。
王爺的臉色更黑,嘴角抽了抽,問:「你,喜歡女人?」
賀丹秋歪著腦袋想想:「我喜歡王爺。」
王爺一愣,半晌沒說話,耳根子卻慢慢紅起來:「那,咳,你怎麼還想著娶妻的事情?」
賀丹秋張大眼睛,不懂王爺怎麼這麼問:「王爺,那可是人倫大德,違逆就是不孝。」
……
「如果,」王爺盯著賀丹秋,「我要你以後再不娶妻,你怎麼說?」
賀丹秋又想想,然後咧著嘴笑:「我聽王爺的,等王爺讓我娶妻了,我再娶。」
「這輩子都不讓你娶呢?」王爺咬著牙。
賀丹秋在心裡盤算了下,長夏哥應該早就把嫂子娶進來了,小弟的婚事也大約定下了,賀家差了他這一個,問題也不大。所以他猶豫著答應:「我都聽王爺的。」
王爺忍不住揉揉額頭:「那你當初怎麼會……算了,你既進了王府,我就是將你當作王妃看的,你這輩子都是王府的人,就不要再想那些不該想的東西。」
賀丹秋呆傻的看王爺,他不就是個男寵嗎,再說王妃,那也得是個女人啊,他又生不出小世子來。王爺的腦袋也糊塗了?
「可郡主呢?」賀丹秋頭一個想起這個來,「不是說皇上賜婚……」
王爺揮揮手:「你從哪聽來的流言?本王小時候就允諾過,威遠王一脈到我這裡為止,我絕不會再納妃妾,這個聖上也知道,怎麼會賜婚。」
賀丹秋突然覺得王爺異常的可憐,他在東陵的時候就聽說過,凶名赫赫的威遠王是天煞孤星,邊上一個女人都留不住,後來賀丹秋進府,王爺又被傳成了好男色的紈褲,原來根源竟在這裡。
「我,」王爺板正了一下臉色,「本王府裡不會再納其他人了,雖然無法給你名正言順的名分,但是今後你就是王府的另一個主子,所以你,」王爺直愣愣的看著賀丹秋,那樣子又凶又惡,「你以後也只能夠跟著本王,你記住了?」
王爺端正的坐在那裡,半昂著頭,天潢貴胄的派頭十足,耳後根卻有一點微紅,賀丹秋看著這個人,越看越喜歡,他一點一點的蹭過去,慢慢的把手擱在王爺的手上,再藉著力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王爺一動不動,只接過他的手,握緊。
等兩個人終於靠在一塊兒的時候,賀丹秋才在王爺的耳朵邊上小聲說了句:「我記住了。」
這是他頭一回,主動往王爺懷裡頭去。
兩個人就這麼挨在一起,又睡了一覺,等到外頭敲門的聲音響起來,已經是晌午時候了。
賀丹秋揉揉眼睛坐起來,看到邊上還半醒半睡的王爺,他臉有些紅,這不是他頭一回在王爺床上醒來,可是這感覺,卻格外的不一樣。
如果是這個人,自己怎麼樣都沒有關係吧。賀丹秋堵住臉,覺得自己徹底沒救了。
外面有人在低聲喚,賀丹秋看王爺還沒醒來,他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下地去開門。
門外頭是那個年輕管事,看到賀丹秋開門,他示意賀丹秋伺候王爺用點飯食,臨走時,這個以前都不拿正眼瞧賀丹秋的年輕人小聲說:「王爺為了找你,這幾天都沒怎麼休息,你要好生服侍。」
賀丹秋沒做聲,只是接過餐盤點心,又回了屋。
等他再看向床上的時候,發現王爺又睡熟了。之前他真沒注意,王爺向來不喜蓄須,臉上總是打理得很乾淨,現在卻可以看到一層鬍子茬,難怪,賀丹秋忍不住摸摸身上,剛才扎得他肉疼。
倒底是補覺重要些,還是用飯重要些呢?賀丹秋發了一會愁,終於還是鼓足了勇氣,上前去搖王爺的肩。
王爺睡得很熟,原本剛硬的輪廓也柔和下來,微揚的唇角還帶了一絲孩子氣,賀丹秋呆呆的看了一陣,忍不住湊過去,小心碰了一下,然後馬上跳開來,他臉正炸得通紅,偏偏這時候,王爺的眼睛卻一下子睜開了。
他侷促不安的看王爺,發現沒有什麼異樣,才小舒了一口氣,馬上勸王爺吃點東西。王爺大約也是餓了,便隨手拿了一個麻餅,幾口就吃了個乾淨。賀丹秋也撿起一塊小食,填了一下肚子。
過了一會兒,外頭就端進來一桌熱飯菜,賀丹秋在船上啃了幾天餅子,看到這個格外歡喜,他瞅瞅王爺,在王府的時候,王爺用膳的排場格外大,規矩多又麻煩,那時候賀丹秋最不耐煩的一件事,除了晚上,就是陪王爺吃飯。
王爺今天顯出十分隨意的樣子,指指邊上的凳子說:「你坐過來,今天沒有外人,不用做那些樣子。」
賀丹秋於是愉快的坐到王爺邊上,開始吃飯。
他正吃得香呢,就聽見王爺說:「明天就能到東陵,你想去哪裡就去吩咐柳英,他會安排好。」
賀丹秋手裡的筷子一下子就滾到了地上去。
不過兩年,賀丹秋卻覺得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船到了東陵城外的碼頭,這裡是南方的一個重埠,商貿往來並不遜於京城,甚至因為臨海的緣故,這裡還能夠看見更多入海的大船和異國來的商人。
同他記憶裡相比,東陵城並沒有太多的變化,比起處處彰顯著威嚴尊貴的京城,這裡顯得輕快活潑些,商賈貨販來往穿梭,時不時還能看見幾個外貌顯眼衣著奇異的異鄉人。
沿街的叫賣聲摻著江南特有的軟糯,嫵媚的少婦懶懶的倚在欄杆上,眉眼帶笑的招呼著往來的行人,偶爾有停住腳的
商客,伶俐的男孩子便手腳麻利的將客人迎進去。
再走一截路,過了市口,就一下子清靜下來,青灰色的高牆把那邊的熱鬧繁華都隔絕開來,幽靜的長街蜿蜒盤繞,不知道究竟要通往哪裡去,隨意的轉一個彎,就看見一座老舊的拱橋,站在橋上看,石街偎著流水,水繞著街道,整座城好像時時都浸潤在朦朧的水氣裡,小小的烏篷船在東陵城裡來回通行,不少住戶門前還有簡易的石碼頭,乍看起來,這座繁華的大城彷彿是建在水上一樣,連夢裡,都能夠聽見溪水的潺潺聲。
賀丹秋揉揉眼睛,一股子酸澀差點衝出眼眶,他以為自己都快要忘記眼前的風景了,實際上,這水這街,早就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魂裡。
再過兩條街,就是賀府的大門了,賀丹秋卻再也無法向前多走半步路。
賀家二少爺,早就是一個死人了。
在船上的時候想家,等走到家門口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柳英跟在賀丹秋邊上,這個傲氣的年輕管事偶爾也有貼心的時候,他帶著賀丹秋坐在一家茶館的臨街處,遠遠的看到長夏哥抱著一歲不到的侄兒,歡歡喜喜的走過去,抽條了不少的弟弟跟在後頭,愈見俊美了。聽柳英說,老父親身體康健,母親近來有些虛咳,不過是天氣的原因,略微調理便好了。賀家大少爺是前年娶的新婦,沒多久就傳出來喜訊,小侄兒取名賀雅元,活潑健壯,據說抓鬮的時候拽住一把小劍就不肯放手,人人都笑說文風繁盛的賀家終於要出一個小將軍了。
賀丹秋笑著聽完,又在長街上流連了一會兒,便跟著柳英回船上去了。
王爺是微服來的江南,但還是有消息靈通的官員過來拜見,這邊剛打發走,那邊又來一個,有些捧著難得的珠寶美人,還有些送上來俊俏的少年。
王爺避在船上,對這些人一概不見,送來的東西和人也全都退了回去,但仍然架不住一波又一波的訪客。
一等到賀丹秋回來,船就急急離了岸。
看賀丹秋回到船上,一副落落寡歡的樣子,王爺並沒有多問,賀丹秋十分感激王爺的體貼,他心中只是一時的失落,可是想著家人平和安樂,這點失落也很快就平復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賀丹秋就回復了平常的樣子,乖順的跟在王爺邊上。王爺仔細的看看他,又摟了他一下,才抱怨說:「瘦了些,手感不如原來好了。」
賀丹秋忍不住心裡發甜,王爺這彆扭的關心他以前聽不出來,現在卻不知道怎麼的就明白了。
早春時候,江上的景色格外動人,但是更動人的卻是身邊那個人,在這如畫的江上,賀丹秋忍不住看著王爺傻笑,笑著笑著就被王爺狠狠的啃一口,再啃一口,他也回啃回去,兩人就這麼互相啃著滾到床上去了。
下頭人十分貼心,輕易不露面,偌大的船上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舷窗還沒來得及關,清冷的濕氣漫進來,卻仍舊壓不住滿室的熱度。
柔滑的錦被早就被蹬到了床下頭,透紗床幔半掩下來,兩個人糾纏在一處,細細的呻吟聲一點點的傳出來。
賀丹秋半趴在床上,衣衫凌亂,王爺從後面抱著他,輕啄他的脖頸背脊,一隻手緊緊的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悄悄伸進賀丹秋的衣服裡,在他的腹部股間緩緩游移。
賀丹秋手拽緊床幔,勉力撐著。他滿臉赤紅,王爺太熟悉他的身子,手每過一處,他就忍不住重重的抖一下。大手慢慢滑進那最私密的位置,然後細細摩挲起來,賀丹秋幾乎要哭出來,大顆的汗珠子不斷滴落,終於全身一個痙攣,然後軟軟的倒在了床上。
王爺撐開他的雙腿,手指尖沾著一股冰涼粘膩的東西,慢慢送進他的後 穴,賀丹秋忍耐不住,小聲哀求道:「王爺,我想看著您。」
然後他整個人就被轉了過來,柔順的仰躺在床上,衣裳半掩,眼睛裡滿是混沌的水光,王爺憐愛的親親他的唇,再將賀丹秋的雙腿撐開,一個用力就頂了進去。
他小聲呻吟著,身子向上拱,不由自主的扭動腰身順迎王爺,輕柔的水波蕩漾,船身也跟著微微搖晃,兩個人融為一體,彷彿極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