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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您走錯蝸殼了》第44章
§ 第44章 公主抱

  入了秋,海上的霧就更大了, 仙島掩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繚繞之中, 朝遠處看也是朦朦朧朧,恍若真如仙境, 與外界隔絕了徹底。

  島上草木被罩了一層白霜, 遠遠望著有些蕭索。

  陸英抓了把蓍草扔進淺水中,淺色的小花在水中起伏, 須臾後,幾朵被捲入了海洋。

  大凶之兆。

  他握緊了拳頭, 雙目染滿憤怒, 猛地看向天空, 低聲道,「陸英等這日已等了許久,不管你翻雲倒海, 還是蒙蔽世人,過去的債陸英定會悉數討回!」

  無數道細小的嫩枝從他周身長出, 發洩般狠狠抽打在海面,將蓍草打的七零八落, 陸英一甩袖子, 消失在了海面。

  在他走後,零落的蓍草在海中翻卷,最後風平水靜,慢慢又浮上海面,形成了與剛剛完全相反的卦象。

  海底洞府, 雲吞站在冰棺前,緊張的盯著冰水裡的人,淺色的冰水漾著墨紫色的長髮,髮絲鋪滿他的全身,與那雙修長蒼白的手糾纏,豔麗無比。

  蒼歧的臉上覆著一層冰霜,肌膚如冰雪透白,沒有一絲瑕疵,也毫無血色與生氣。

  雲吞看著周圍浮動的銀光點,很想抬手撥一撥水將死寂般男人潑醒,他要被撐死了,醜蘑菇。

  不過他也只是想了想,靜靜的站在冰棺前目不轉睛的凝望著蒼歧,直到時間流逝,水面發出微微的漣漪水圈。

  花灝羽與溫緣站在冰棺兩步外,保持適宜恭敬的距離,看著那雙微長的睫羽撥動水紋,緩慢的睜開了眼。

  「帝君。」花灝羽拉著溫緣行禮。

  小狐狸跪在地上,拽了拽呆站在冰棺前的雲吞,示意他不要無禮。

  雲吞恍然回神,含糊哦了哦,沒有跪下,反而大步沖到冰棺前,擼起袖子探入水中將水中的人扶了起來。

  他小心道,「蒼…帝君,可有不適?」

  蒼歧的肌膚像冰雪一般寒涼,出了水,卻瞬間如染上滿身的火焰,蒼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膚下能看到血液正熾熱滾燙的流動起來。

  「帝~君~,還~很~疼~嗎~?」雲吞伸出袖子在蒼歧臉上胡亂擦幾把,將水抹去,急切的想知道他現在的情況,絲毫沒有注意自己的動作過分的親昵和不正常。

  溫緣迷茫的瞧了眼花灝羽,被後者若有所思的拉住了手。

  蒼歧低低的喘氣,從昏睡中醒來的同時渾身驟然被焚骨的劇痛糾纏上來,不等他緩過神便疼的難以克制。

  見此情況,雲吞扶住他肩膀,一隻手穿過蒼歧頎長勁瘦的雙腿,由於個子沒蒼帝高,雲吞不得不彎下腰,伸長自己的手臂,打算將蒼歧公主抱上早已經準備好的手術臺。

  「我來。」花灝羽道。

  雲吞搖頭,咬牙使出全力。

  「……」

  水面蕩漾起來。

  蒼歧躺在水中身邊濺起了一點點小水花。

  顯然,雲吞高估了自己的力氣,低估了蒼歧的體重。

  雖然他抱不動,但一想到這樣柔弱的帝君要被花灝羽抱住,雲吞覺得心裡彆扭極了,他提氣丹田,把一口氣憋住,又去抱。

  「嘶…唔…」被折騰的男人終於疼出了聲,迷離的眸色被迫恢復一絲清明,虛軟的手搭上雲吞的肩膀,冰水順著他的手腕流濕了雲吞的袍子。

  雲吞渾身濕乎乎的,「我~我~我~抱~你~」

  蒼歧一把將他拽到身邊,大半個肩膀靠進雲吞懷裡,一邊被疼的渾身發顫,一邊又忍不住想癡癡笑。

  小東西在同齡人中是高挑些,但與他相比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一把便能攥入懷裡抱著的清瘦身體怎麼可能抱起來他。

  蒼歧吃力的坐了起來,微一抬手,身邊湊上來不少銀紫色的光點,星星點點簇擁著他,有一些湊近雲吞,趁其不備熱情的擠進他嘴裡,給他吃。

  雲吞熟練的嚼吧嚼吧,扶著蒼歧將他半摟半抱半扶半拖移到了冷玉打磨而成的手術臺上。

  僅僅兩步路,蒼歧走的格外艱難,剛碰上玉石台,便失力倒在了上面,他在倒下的時候順勢將雲吞拉到了懷中,在小東西撐著身子要站起來時,蒼歧滾燙的氣息噴在他耳旁,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微弱的聲音道,「…好吃嗎。」

  雲吞嚼吧的動作一頓,迅速將他丟到了玉石桌上。

  他丟的乾淨俐落,恰好被趕來的陸英瞧著,陸英負手皺眉,訓了幾句他。

  不知怎麼,他總覺得小吞兒很不喜歡帝君,這不太好,畢竟是他的徒兒,總是要對帝君更多敬意才合適。

  不過此時不是計較這件事的時候,陸英立刻上前去查看蒼帝的情況,按在他腕上,能見隱隱的血色在經脈中流動,熾熱如火。

  蒼歧臉色慘白,漆黑的眸中洇上一層薄薄的紅翳,剛剛好容易撐起的清明頓時煙消雲散,海底洞府外傳來海浪翻滾的聲音。

  陸英凝神撐起巨大的結界,口中誦出晦澀的咒決,晦暗的光暈在洞壁上流轉不停,仿佛有千萬字消失在了裡面。

  雲吞看見蒼歧的身體忽的浮出與洞中相似的符咒經文,如同一道道枷鎖將他鎖在看不見的牢籠裡,雲吞眼底發暈,努力讓自己看清這些符咒,耳中好像聽到喋喋不休的古怪咒怨的聲音,他難受的捂住腦袋。

  與他有同樣感覺的是溫緣和花灝羽。

  陸英眼風一瞥,抬手拍在三人肩膀上,沉聲說,「這是咒毒,莫要聽莫要看!吞兒灝羽,按原計劃行事,不到最後不可停止!」

  三人稱是,自定心神,看著陸英將那一日火焰中生出的黃迢奉上,懸在玉石台三尺之上,黃迢發出微弱的銀光將臺上的男人護在瀲灩光暈中。

  雲吞還記得陸英說過,這黃迢能為蒼歧洗冤。

  素窄的骨瓷銀刀在炙火中煆了許久,陸英將骨瓷刀沉進冰水,刀身瓷白洇出細密的水珠。

  雲吞屏住呼吸,定定的看著陸英緩慢而篤定的走到玉石台邊,刀身的冷光和黃迢的光暈融為一體,陸英手指一緊,冷光撕破寂靜的洞府。

  噗——

  雲吞向前走了一步,被花灝羽抓住了手臂。

  他盯著玉石桌上的人,看著蒼歧原本茫然的黑眸猛地眯起,微微側過頭,恍惚而又瘋狂的望向他。

  雲吞回望,看的自己心疼,眼疼,肚子疼。

  血水從蒼歧胸口流了出來,蒼白的近乎透明的胸膛上血痕斜斜淌進玉石桌上,頃刻融入了玉石中。

  骨瓷刀冰涼的切入熾熱的肌膚,引起蒼歧無法控制的發顫,幸好陸英將他全身封住,唯有一雙眸子流露出難忍的劇痛。

  陸英的第一刀開在蒼帝的胸口,刀身沒入胸口時,古怪刺耳的符咒經文又充斥在洞府之中,比先前更加劇烈,無數道金色符咒從蒼歧身上綻出,帶著一股詭秘陰森之氣朝陸英撲面而來。

  尖銳的符咒瞬間沒入陸英身上,逼的他悶聲吐了口血,而頭頂的黃迢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去擋,卻絲毫沒有作用。

  「師父!」雲吞要衝上去。

  陸英沉靜的擦去唇邊的血,端正站在玉石桌前朝他擺手,握刀的手紋絲不動,一寸一寸切入蒼歧的胸口,他鎮定平靜的像那些符咒經文從來沒出現過。

  「這是帝君骨中的咒毒在阻止我們。」陸英道,「黃迢能抵禦他們,但……太微弱了,我不要緊,你們且看著,非生死,決不可停手。」

  詭譎的符咒經文隨著他的動作不斷落在陸英身上,他卻一動不動任由其肆意妄為,手裡的刀穩穩劈開蒼歧的經脈,放出骨中的潛伏上萬年之久的蝕骨惡毒。

  一柱紫檀香緩緩燃盡。海底洞府中,刀刃劃開肌理的聲音比符咒經文更加讓人難耐。

  陸英緊抿的嘴角沁出血絲,一大滴血珠砸在玉石上開出刺眼的血花,從來鎮靜的手指隨著大口吐出的鮮血顫了下……

  「扶住師父!」花灝羽立刻道,他與雲吞同時飛奔上前,將陸英推給雲吞,自己接住他手裡的骨瓷刀站在陸英剛剛站的地方,平靜道,「該我了,送師父出去。」

  「符咒也會攻擊你!」雲吞撐住陸英,低吼。

  花灝羽笑了下,朝蒼歧恭敬欠了欠身,握刀空懸,「不用你擔心,扛得比你久,」

  雲吞胸口劇烈起伏,望著三尺之上的黃迢,師父說過這東西能保護他們,抵禦符咒,可是現在它的能力太弱了。

  怎麼能讓它變得強大阻止符咒?

  雲吞從師父受傷的那一刻起就不停的在想這個問題。

  肩頭的陸英臉色灰敗,艱難的伸手抓住雲吞,嘶啞道,「為師已成……已成半數,剩下的,靠你與灝羽了……不可負了帝君……絕不可!」

  溫緣幫雲吞將陸英扶至洞口,強忍著眼裡的恐懼和擔憂,「我會照顧好白白,走吧吞吞,送師父回島上,為師父療傷。」

  雲吞注視著他,回頭看了眼被符咒經文糾纏的兩人,慢慢點了下頭,化作一縷霧消失在了瀑布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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