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6章
他倆說這話時, 薛疏已經不言不語地邁著長腿走過來了。劇組裡的人見他是夏之衍的朋友,出於客套和好奇,寒暄著讓他一起吃飯。夏之衍本來還挺樂意和薛疏一起來這種場合, 但剛才聽了趙琳那麼一句話,他頓時就不想讓薛疏和這邊劇組一起吃飯了。
但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一行人往天外天酒樓裡面走, 沒想到提前訂好的包廂太小,裝不下十幾個人。製片人立刻讓場務去找服務員,要求調換包廂。但像天外天這種價格高昂的酒樓, 來吃飯的都非富即貴,也不差他們這點生意。
更何況,服務員一直小聲解釋著說, 確實大包廂都滿了。
趙琳的視線一直落在夏之衍身邊的薛疏身上,笑嘻嘻的, 頗有幾分打量的意味。
導演脾氣好, 說:「要不換個地方也成, 大家都開了車子,這會兒還早, 直接去別的地方就行了。」
製片臉上丟了面子, 卻不依不饒:「不行,必須讓她給我換,還想不想做生意了?!」
薛疏遞給服務員一張卡, 說:「換大包廂吧。」
服務員接過卡,轉身去前臺,沒一會兒, 真有人帶著他們去頂樓的大包廂了。
劇組裡的人都是在娛樂圈裡混的,精明無比,顯然在心裡稍稍掂量一下,就知道誰幾斤幾兩。頓時話題都開始圍繞著薛疏轉了,只是薛疏雙手插著褲兜,不大開口,於是夏之衍被迫應付了幾個問題。
桌子上菜點了一大桌,各種口味,菜價高昂。一旦遇到這種場合,就難免要喝酒。
趙琳外向得很,灌了幾杯酒之後,就坐到夏之衍身邊的空位置上去,撐著下巴笑道:「上次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很帥。」
原本見她靠近夏之衍,薛疏眉頭頓時就蹙起來了。
結果夏之衍和薛疏兩個人都沒料到,趙琳突然來這麼一句話,是對著薛疏說的。
趙琳也沒有別的意思,娛樂圈就是拼人脈和資源的地方,多結交幾個朋友總是好的。更何況她說的話是真的,上次見薛疏下車走過來時,就覺得對方很帥。那種帥氣遠遠超乎他的年齡,寬肩長腿,俊眉星目,不說話的時候,有種別樣成熟穩重的魅力。
但她沒想到,她一說這話,薛疏和夏之衍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薛疏瞥了夏之衍一眼,挑眉說:「謝謝。」
趙琳笑著給他敬了杯酒,又岔開話題聊起了別的,一直在和薛疏說話。夏之衍坐在中間,偶爾夾幾筷子菜吃,他也覺察出來了,上次見到了薛疏,趙琳八成是對薛疏有意思了。即便沒有意思,也有想要結交認識的心思。
不過趙琳她性格本來就活潑,在劇組裡經常逗得大家開懷大笑,現在扯著薛疏多說幾句,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
只不過夏之衍心想,怎麼趙琳見了薛疏一次,就看上了呢,這一見鍾情未免太敷衍,完全只看皮相的吧。
他忍不住就側過眸子去看薛疏一眼,剛好與薛疏漆黑的眸子對上。
自然是張很完美的臉,就算不是趙琳,有別的人喜歡,也再正常不過了。只不過薛疏將別人都太拒之於千里之外了,讓夏之衍產生一種錯覺,好像沒有人和自己搶薛疏一樣。
夏之衍若無其事地夾起菜放進嘴裡,不知道夾的是什麼,一邊嚼一邊聽兩個人的對話。
薛疏冷淡歸冷淡,但並非那種傲慢的冷淡。他說話做事遊刃有餘,隨口幾句話,就讓趙琳開懷大笑。過了會兒導演過來湊話,他又把話題引到夏之衍身上,令導演連連對夏之衍的演技誇讚不已,並且誇下海口保證,下部戲有機會還找夏之衍做主角。
若是少年時期的薛疏,思維與行為都並非成年人的方式,也絕不會想到三言兩語給夏之衍的事業鋪路。
飯局進行了一大半,薛疏出去一趟,回來時已經把賬給結了。
趙琳已經喝得有些醉醺醺了,笑著說:「對了,你有沒有女朋友?之衍說你好像沒有。」
薛疏還沒落座,就聽見這麼句話,頓時:「……」
夏之衍也忍不住了,拉開椅子起身走開,去了走廊外面的衛生間。他也喝了點兒,打開水龍頭想洗把臉,否則待會兒開不成車子了。沒想到剛好碰到壞掉的水龍頭,水一下子四掃出來,把他褲子全澆濕了。
過了會兒薛疏進來了。他進來夏之衍也沒抬一下頭,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扯衛生紙出來,低頭擦褲子。
「怎麼弄濕了?」薛疏走過來蹲下,給他把褲腿挽起來,用衛生紙沿著他的腳踝擦著,把濕漉漉的水珠擦掉。
夏之衍把手裡濕掉的衛生紙扔進旁邊的紙簍裡,問:「和趙琳聊完了?」
他從這個角度也看不到薛疏的神情,只覺得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好像飛快地提了一下。
夏之衍頓時覺得自己掉圈套裡了,他歪過頭,從側旁打量薛疏一眼,見對方抿著嘴唇,眸子裡亮得要命。夏之衍看他這樣,心裡也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被貓爪撓了一下似的,癢癢酥酥的。
他知道薛疏開心得要命。
夏之衍又故意繃著臉,伸手搭在薛疏的肩膀上,說:「問你話呢,你有女朋友嗎,怎麼不告訴人家。」
他知道薛疏更開心了,沒見身體都僵硬起來了嗎。過了會兒薛疏抬眸看他一眼,臉上竭力保持鎮定,沒什麼表情,但耳根已經微微泛紅。
「她眼神不好。」薛疏淡淡地說。
夏之衍低頭看著他:「那我眼神也不好嗎?」
薛疏給他把腳踝擦乾淨,把褲腿放下來,手指在他腳踝上摸了下:「我說的她眼神不好,是說她看不出來我心裡有人了,你說的,是指的什麼?」
他站起身來,抬起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夏之衍。
夏之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帶進去了,自己說的眼神不好,是說都喜歡薛疏。
不知不覺又表白了一次,夏之衍看薛疏眼眸這麼亮,簡直不想說話了,轉身去上廁所,還沒拉開褲鏈,薛疏已經從後面抱住了他。
「放開,待會兒該有人進來了。」夏之衍也沒辦法拉褲鏈了。
兩人前面有塊鏡子,照映出兩人的身形。薛疏身形高大,將後面大半部分燈光都蓋住,陰影後面打過來,襯得他眉目俊朗。他將下巴擱在夏之衍頸項間,親了下,又將嘴唇輾轉到夏之衍的耳垂與嘴角之間。
「我真高興。」薛疏望著鏡子裡的夏之衍,眸中許多情緒繾綣:「我怎麼這麼高興。」
夏之衍見他這樣,有些開心,又有些難過,心裡暗暗決定以後要多吃醋,發狂吃醋,讓薛疏更高興。他反手按了下薛疏的腦袋,偏過頭吻上對方的嘴角。
薛疏卻忽而蹙起眉來,一瞬間捏了捏拳頭,似乎要推開夏之衍,但又沒有推開。那種感覺又來了,兩個人格交換的時候,會出現短暫地腦子空白現象,而且心臟跳動得非常快,血液也飛快遊走。
夏之衍感覺他情緒有些激動,望向自己的眼眶也隱隱發紅,還不知道是怎麼了,以為他又害羞了,於是越發用力地吻著他,同時伸手將他腦袋往自己這邊按。
過了會兒,抱著他的薛疏仍然抱著他,似乎也慢慢平靜下來。
天外天酒樓最著名的一個地方,就是頂樓有價格不菲的三角鋼琴,每天都會請來著名的樂隊來演奏,今天有人在外面彈鋼琴,離這裡很近,音樂一直流淌進夏之衍的耳朵裡。
他被薛疏抱著的時候,兩人脖頸肌膚相貼,有種乾燥溫暖的感覺。他心裡有種莫名的情緒流淌,側過頭去吻了一下身邊的人,道:「你記不記得,你之前還強迫過我給你彈鋼琴,那時候我胡亂彈奏一氣……算了,不說了,回去彈給你聽,這次……」
他話還沒說完,薛疏忽然蹙起眉,放開了夏之衍。
「怎麼了?」夏之衍還沒反應過來。
薛疏站在他面前,神情顯得有幾分茫然,但臉色卻又十分難看,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盯著夏之衍,慢吞吞地說:「之衍,我讓你給我彈鋼琴?你在說什麼,我從沒有聽過你彈鋼琴。」
夏之衍:「……」
薛疏晃了晃腦袋,覺得這段時間以來的記憶一片混亂,和上次短暫地出現記憶淩亂的狀況一模一樣。分明能夠感覺到自己和夏之衍待在一起,大致都做了些什麼,但就好像飄出自己的身體,在自己頭頂用上帝視角看著這一切一樣,沒辦法插話,也沒辦法聽清具體自己在說什麼,在幹什麼。
甚至,沒辦法有屬於自己的思緒。
他好像被什麼關了起來,無法見到外面的陽光。而夏之衍站在外面,看著他,看的又不是他。
薛疏臉色一點點蒼白起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又不敢深想。
過了會兒,他眼眶通紅地盯著夏之衍,求證般地問:「之衍,你是不是記錯了。」
夏之衍深吸了口氣,知道自己該面對的終於來了,少年時期的薛疏回來了。而這一次一切都將攤開來說。
——
2008/08/23
薛疏日記:我猜到了。
大佬日記:還沒來得及交代更多的事情,就已經沒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