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
由於距離中考只剩下幾天了, 最後幾天夏之衍也沒有天天和薛疏膩在一起, 放學回家後就早早回家開始做題。省重點他倒是已經有把握考上了,可W中又是比省重點更難考的存在, 尤其是跨了省, 他少了很多優勢。
但是不管怎樣, 既然已經答應薛疏了, 他便要做到。他意識到他現在完全不願意和薛疏分開。
不知道什麼時候, 薛疏已經融入他的生活了。
夏之衍埋頭寫著卷子, 寫著寫著就有些心不在焉,想起前幾天薛疏親他一下。
他手指握成拳頭,抵在自己嘴唇那裡, 寫在卷子上的解題步驟彎彎扭扭的, 有些心猿意馬。
就在夏之衍全副心思投入進學習的時候,薛疏也有他自己的事情。
秦力一天三次催促他快點回基地去,過了最後考核, 就算是從軍事訓練學校畢業了。不過他一直跟自己老爸還有上官打太極拳,不陪夏之衍度過中考就不回去。
對此秦力也沒有辦法, 之前還能和薛少面對面說上幾句話,這兩天薛少不知道受什麼刺激了, 像變了個人似的, 冷淡的臉色叫人不敢接近。
夏之衍從學校回到家裡,就發現梁生才也來了,他倒是很熱衷於往這邊跑。這兩天徐麗萍起了開店的心思,就一門熱情想做了, 於是梁生才主動幫忙。他本來就是生意場上的老手了,很快就托關係批下來了經營許可證,稅號開票資料什麼的全都幫徐麗萍弄好了,直接註冊了個個體戶。
這兩天徐麗萍不怎麼落屋,和梁生才一起去市中心看地皮去了,打算找個好地盤租下來。整個人都忙得不亦樂乎,雖然累,曬黑了不少,但是容光煥發。
夏之衍中考前一天抽空去徐麗萍整的店面看了下,位置不錯,在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但由於那地方有些潮濕,所以賣得相對來說比較便宜。徐麗萍一次性付了三年租金,這年頭地皮沒有那麼貴,只花了六七萬塊錢。
租好了地方,她一下班就過去盯著裝修了。梁生才還非常慷慨,把一些供應商和工廠的管道主動提供給她,這樣就讓她整個生意鏈條逐漸打開了。她打定了主意做編織袋和皮包生意,於是開始跑工廠,研究哪家工廠的貨又好又便宜。這一切對徐麗萍而言,都是全新的世界。她感覺仿佛人到五十多歲,人生才真正開始。
六月末一天比一天悶熱,颱風要來了。
中考前一天,學校要佈置考場,林雲雨指揮著學生把教室裡的桌子椅子搬到廢棄的倉庫去。這天剛好輪到夏之衍值日,其他人把自己的桌子椅子都搬好了就可以走了,他卻走不開,得把沒人搬的桌椅搬上去。於是薛疏和周恒都留下來幫他。
桌子是凳子的三倍重。夏之衍兩隻手撈起桌子邊緣,剛打算往樓梯上走,就被薛疏一隻手接過去了。
薛疏臉上沒什麼表情,將兩張桌子摞起來,三下兩下就上了樓,扛上了樓頂。
夏之衍愣了下,轉身又撈起一張桌子,剛走到教室門邊上,又被幾步從樓頂上跨下來的薛疏接過去了。
「你幹嘛?」夏之衍道。
薛疏拽了拽領口,汗水從鎖骨上淌下來,往教室裡的凳子一瞥:「你坐。」
這兩天他話很少,三言兩語簡練無比,倒是襯得夏之衍話多了起來了。
還在裝成熟?夏之衍心道,那可真夠成功的,都快讓他分不清到底是二十七歲的薛疏還是十五歲的薛疏了。
夏之衍在教室裡轉了一圈,居然沒有桌子可以搬了,於是把三張凳子疊在一起,正要往樓上走,就見有個女孩子探頭探腦地從教室門口進來。
夏之衍被萬玲攔在教室門口那裡,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裙子,平時假小子一樣的短髮上別了個髮卡,還把方框眼睛摘掉了,戴上了隱形,搞得夏之衍一時沒認出她。
萬玲雙手抱著幾本書,往他懷裡一塞,道:「夏之衍,快畢業了,這幾本書我想送給你做禮物。」
「但我沒有準備什麼給你。」夏之衍接過了書,翻了翻,是王小波的情詩。他有些意外,他重生回來後和這個班裡的人都沒有什麼交集,居然還會有人送他禮物。
「沒,沒關係。」萬玲憋紅了臉,轉身跑了。
她一走,夏之衍就把那兩本書放在凳子上,搬起凳子打算往樓頂走,一抬頭,猝不及防地撞上薛疏的一雙黑沉的眼睛。教室裡所有的桌子都被薛疏給幾趟搬完了,他很容易流汗,頭髮濕漉漉的,抱著手臂立在幾階臺階之上,氣勢有點凜冽。
夏之衍仰頭看他:「搬完了?」
薛疏無表情,點了點頭。
炙熱陽光正好迎著他臉照過去,襯得眉眼明豔,又有種別樣英挺。
夏之衍多看了他幾眼,才繼續抬起腿朝上走,薛疏卻擋在那裡,也不移動步子,像土匪一樣霸佔了路,還慵懶散淡地盯著他,隨後視線又慢吞吞地移到了他懷裡的書上。
夏之衍知道他剛才看見了,故意逗他:「你想看?」
薛疏轉身上樓,不言不語,過了會兒才淡淡道:「不看,我以前有個書架。」
夏之衍:「?」
夏之衍跟著他上樓,周恒這才搬完一趟,吭哧吭哧地下樓來,雙腿虛軟,驚訝地看著兩人:「你們怎麼這麼快?」
夏之衍笑著指了指教室裡最後一個凳子,道:「快去搬,留給你的。」
周恒不想被人覺得體力廢柴,趕緊擦了把汗,下去了。
兩人搬著最後幾張凳子進了倉庫,倉庫裡亂七八糟,他們還得把桌子凳子摞起來弄整齊,否則空間太小,稍後別的班級就放不了了。薛疏站在梯子上,夏之衍兩隻手抬起一張桌子遞給他,他一隻手就送上最高處了。
正是颱風天,外面陽光頃刻間被烏雲蓋住了,狂風大作,兩人也沒反應過來,「砰」地一聲門被哐當撞在門框上。
倉庫牆壁被這麼一震盪,靠著牆壁的桌子椅子陡然失控,從上砸落下來。
!
碼好的桌椅發出嗡鳴,鐵架撞出令人發怵的響聲。
夏之衍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就拽住薛疏的手把他往下扯,試圖拽進自己懷裡——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薛疏抱在懷裡,薛疏眼神一變,就已經跳了下來,將他整個人壓在地面上。與此同時,疊放得高高的桌子椅子轟然墜落,瞬間砸在薛疏身上。木塊鐵塊砸在他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頓時倉庫裡粉塵飛揚,薛疏反應很快,帶著他滾作一團,滾到牆角,勉強沒被砸下來的桌椅給埋死。
夏之衍的雙手本來試圖抱住薛疏的後背,剛才卻也被他扯了下來,塞進兩人胸膛之間。
倉庫裡靜了,粉塵嗆進人鼻子裡喉嚨裡。
夏之衍僵硬在地板上,視線落到薛疏的側臉上,整個人像是雕像一樣,一動也不敢動。
他有點抖。
片刻之後,他推了下趴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的薛疏:「薛疏。」
「嗯。」薛疏眼睛緊闔,聲音異樣低沉,身體緊緊貼著他的,雙手抱住他的頭,背部護著他的肚子,腿護著他的腿。
兩人身體貼得極近,彼此體溫隔著薄薄布料相摩挲。
薛疏輕輕吸了口氣,鑽入口鼻中的不止是嗆人的粉塵,還有夏之衍身上乾淨的肌膚味道,些許汗水味,混雜著對方驚慌失措的心跳味。
薛疏脖頸貼著夏之衍的脖頸,嘴唇在無人的角落,緩緩地翹了一下,眼眶同時有些發紅。他覺得——不是愧疚,夏之衍對他的不是愧疚。
如果是愧疚的話,絕對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對他伸出手,試圖把他拽進懷裡。
至少,有那麼一丁點兒喜歡?
那種感覺就像是只期待一點光,卻得到了整片日出一樣。薛疏安心了,覺得意識有些昏迷,應該是年少時期的自己要出現了。他沒有掙扎,便把身體還給了另一個自己。
他以前就經常想,要是年少時期自己和夏之衍遇見,會有怎樣一種可能。
現在他知道了。
他待在年少時期自己的身體裡,填補了一段新的記憶。
夏之衍驚得一顆心臟差點沒停止跳動,聽到薛疏發出聲音,一瞬間才又激烈慌亂地猛竄起來,差點沒跳出喉嚨。他費力地從薛疏身下爬出來,踹開一張凳子,趴過去擼起他衣服,看他身上有沒有傷。
背上有點青紫,但薛疏如同野獸般敏捷的直覺讓他躲過這一難,骨頭好好的,沒有大傷。
夏之衍定了定神,竭力讓自己冷靜點:「你能起來嗎,我們去醫務室。」
薛疏沒有動。
夏之衍慌了,俯下身去抬起他腦袋,還沒抬起,薛疏眼睛就睜開了,咕嚕翻了個身坐起來,捂著腦袋。
「腦袋受傷了?」夏之衍慌張地扯開他的手,沒有受傷。夏之衍松了一口氣。
薛疏愣愣地看著他,好像有點迷茫,小聲道:「之衍?」
「你是不是傻逼啊?」夏之衍吊起來的一顆心臟慢慢回到原位置,喉嚨卻乾澀得不行,他有點想揍薛疏一頓,看看他腦子裡裝的什麼,哪有人出了事先護住別人的,簡直二十四K純傻逼。
薛疏恍惚地搖了搖頭,有點委屈,小聲說:「我不是啊。」
夏之衍:「……」
薛疏還是坐在地上,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慢慢蹙起眉頭。他這兩天過得太奇怪了,整個人就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有種漂浮在半空中看著一切的感覺。他現在腦子裡還是有些混沌,這兩天的記憶像是被憑空挖走了,就只有幾個小時以內的的記憶還殘存著一點影像在他腦子裡。
薛疏仔細把這兩天所做過的事情擼了一遍,首先,夏之衍親了他——誰親誰的並不重要,反正就是之衍親的他。然後他就感覺暈乎乎的,被親到沒有知覺了。
薛疏倏然臉紅了。
夏之衍緊張得不行,就怕薛疏哪裡出問題。看著他屁股墩坐在那裡一臉恍然,突然莫名奇妙地瞅了自己一眼,又莫名地垂下頭,掐著手指,紅了臉。
夏之衍:「……」真是有點想揍人了。
「沒事就站起來,腿沒事嗎?」夏之衍聲音還有點啞,扶著薛疏站起來。薛疏做了個活蹦亂跳的姿勢,輕快地道:「沒事啊。」
他還飛快地趴到地上做了幾個俯臥撐,眼神亮晶晶:「看,沒事。」
「閉嘴。」夏之衍有點急,把他拽起來。
薛疏被夏之衍拽著下樓去醫務室,心裡還在繼續分析,那天晚上親親之後,秦力來了,他就回了家,接下來呢?
薛疏勉強記得自己這兩天是按照往常一樣,買早飯,等夏之衍,吃飯,上課,睡覺。但中間的細枝末節卻是都像被水浸濕了的宣紙一樣,劃成含混一團,記不清了。
然後就是剛才,颱風刮過來,桌子椅子突然掉下來,他身體裡好像衝動起一股子本能,將夏之衍護在身下——
再在這之前,他從樓梯上下來,看到有個女孩子和夏之衍說話。
說什麼?
薛疏跟在夏之衍身後,突然瞥到了夏之衍胳膊下夾著的那兩本書。
薛疏:「!」
有女孩子給夏之衍送情書!媽的!
「去醫務室先看看骨頭有沒有傷到,但這學校裡的醫務室也沒什麼用,還得去醫院做個檢查,你又不是鐵打的,被桌子砸下來還能一點事都沒有?不是說馬上要訓練考核嗎,這時候受傷了怎麼辦?」夏之衍本來氣急敗壞地拽著薛疏往前走,卻突然感覺薛疏不動了。
薛疏停在原地。
他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夏之衍從亂七八糟的桌子椅子裡撿起來的兩本書,用腳尖蹭著地面,小聲道:「我以前有個書架,上面擺了這幾本書,之衍,你要是想看的話,我找出來給你啊,還是珍藏版呢……」
他把剛才樓梯上那句莫名奇妙的話補充完整了,夏之衍才知道他剛才那句「我有個書架」是什麼意思——
分明一樣的意思,一樣的吃醋,卻由兩種語氣說出來……
夏之衍完全轉過身來,盯著薛疏,眉頭微微蹙起。他有陣恍惚。這兩天薛疏變化很大,經常給人一種壓迫感,他開始並沒有在意,只以為對方在裝大人。畢竟那天哭得稀裡嘩啦,太丟臉了,所以要在自己面前扳回一城。
可是現在,薛疏的性子明顯是回到了兩天之前那會兒了。有了現在的對比,才突然覺得這兩天的變化突兀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薛疏,薛疏不明所以,臉一點點地紅起來,撇開視線,小聲說:「你看我幹嘛?」
夏之衍心裡閃過一個猜測,卻暫時無法驗證。
——
2005/06/16
薛疏日記:這兩天什麼都不記得了,唯獨對有人給之衍送情書有模糊的印象!身體裡有種本能讓我保護他。
大佬日記:我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