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夏之衍敲了半分鐘門, 都沒人應, 繼續打電話,裡頭也沒響聲。
走廊裡黑漆漆的, 不跺腳感應燈就不亮。夏之衍額頭抵在門上, 心想, 要是薛疏就這麼回去了怎麼辦。
忽然樓下一道車子停下來的聲音傳來, 雙閃燈亮了一下, 秦力提著東西從電梯出來, 就見夏之衍靠在門上,有點疲憊。
夏之衍站直了身體,問:「人呢?」
秦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說:「在醫院掛水。」
下午下了場雨, 薛少把手機扔垃圾桶了,追不到人回來後就瘋狂找手機,把垃圾都翻出來了, 但是就這麼一會兒就被撿破爛的給見縫插針地收走了。他又開著車,和薛疏兩個人去補辦電話卡, 光這事兒做完天都黑了。薛疏身體一向很健康,淋幾場雨都不算什麼, 但是天黑的時候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突然有點發燒。
「也不嚴重,掛瓶水就好了,你要不先進門等,他待會兒就回來了……」秦力邊開門邊道, 誰知話音還沒落下,身邊的人就匆匆鑽進電梯不見了。
過了會兒夏之衍暈頭轉向地跑回來,抓住還沒來得及進門的秦力:「哪家醫院?」
秦力:「……」
夏之衍又道:「算了別說了,你現在開車送我去,快。」
秦力:「……」他是薛疏的司機,又不是你的司機。
不過他也剛好要去一趟醫院,薛少晚上還沒吃飯,他買來了正打算送過去。連同新買的手機和補辦的電話卡一起。要是再耽擱一會兒,秦力真擔心薛疏那臉色,把自己胳膊腿兒卸了都有可能。
車子又是在路上飛馳一陣,秦力來回折騰好幾趟,也是夠嗆。他把車子開到地下去找停車位的時候,夏之衍已經沖進急診室大樓了。
就這一會兒功夫,外面又下起了瓢潑大雨,大半夜的急診室來來往往許多人,推車上頭破血流的都有,地上都是被從外面踩進來的泥土。
他一眼就看到蜷縮在角落裡的薛疏,漆黑短髮濕漉漉的,眉眼上掛著水,長腿無處擺放,閉著眼睛,懨懨的。旁邊不知道誰踩了他一腳,他惱火地瞪人一眼,收起了腿。像只炸毛的貓。
夏之衍撥開嘈雜人群走過去。
擠擠攘攘的病人,大聲叫喚的醫護士,急診室走廊裡什麼人都有,盡頭落地窗倒映出外面的傾盆大雨,整個天地潮濕不已。
夏之衍鞋子上都是水,一走一個浮水印,半天沒法乾涸。
他一走過去,光影流動,擋住了薛疏面前的光。
薛疏本來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忽然眼睫毛抖了抖,一瞬間渾身繃緊了——眼圈驟然紅了,他心臟狂跳,翻了個身朝著牆,身子弓起來,額頭埋進手臂裡。眼睛都沒睜開過。
他心裡難受得要命,像是浸了水,皺巴巴的。他回去咖啡廳找人了,還去夏之衍家裡了,但是都沒人。他就想要是住個院什麼的,夏之衍會不會主動回來找他了。但是他平時訓練多,身體太特麼健康了,不管不顧地淋了一下午雨,也只發燒到了三十七度八。
醫生還不肯給他打針,說是喝點感冒藥就行了,讓他回家睡一覺。
但是家裡空蕩蕩的,薛疏更加不想回去,硬是讓醫生給自己開針了。
這樣想著,他偷偷地把吊著針的那只手往外頭移了移,手上白色的貼帶讓夏之衍看得一清二楚。
夏之衍站在他身後,氣息未平,所有焦急失措、煩躁不堪的情緒一瞬間散了,定下心來。但是怒氣很快起來了,上前一步把身上外套拽下來,包在薛疏濕漉漉的頭髮上亂擦一氣。
衣服也很快被弄濕了。
「你幹什麼搞成這樣?」他蹙眉道,伸手往薛疏額頭上一摸,燙得要命。
自然是燙的,薛疏每隔半小時把開水往頭上抹一點,一隻手掛著針不好倒開水,嘴裡含著的體溫計都掉到保溫杯裡去了,水銀瞬間化入水中不見了。
薛疏落魄不已,推開他,眼睛是腫的,垂著頭顯得有點冷漠:「別管我。」
夏之衍心頭也有火,冷靜不下來:「是誰先管誰的?手機丟了就丟了,去找什麼,反正你有錢,立刻去買新的就是了。」
他話還沒說完,薛疏把他一推,外套扔他身上,紅著眼眶說:「我,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
夏之衍抱著外套僵硬在原地,意識到自己怒火上來了,說過了頭。
他深吸一口氣,瞥見薛疏頭頂掛的水已經快沒了,轉身去找護士換針:「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
他一走,薛疏不安地站起來,惶然地追出去兩步,被手背上的針頭一扯,刺痛傳來,才坐回位子上,手背很快就腫了。
他呆滯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夏之衍還會不會回來。
夏之衍拐過走廊進護士站找人,裡頭鬧哄哄的,孩子哭聲大人吼叫聲什麼都有。夏之衍捉住一個低頭玩手機的護士,道:「我朋友掛著水,該換針了。」
護士還在打俄羅斯方塊,頭也沒抬:「知道了,待會兒就過去。」
夏之衍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重生以後回來心境一直都如死水,這會兒跟吃了炮仗一樣,騰地火氣就上來了,聲音冷冰冰的降了個八度:「你現在就給我過去。」
護士嚇了一跳,這才抬頭看他一眼,被他臉上的表情嚇到了,匆匆端起鐵盤子就出去了。
夏之衍呼出一口氣,拖著兩條腿往外走,剛轉到走廊角落,後領忽然被人拽住。
他一回頭,林正義戴著鴨舌帽,抱著手臂隱蔽地站在角落裡,他助理扯住自己不放手:「我們談個事情。」
走廊拐角只有幾個人在等電梯,已經探頭探腦地把視線朝這邊投過來了。林正義現在論咖位雖然只是個小小十八線,但畢竟是A市本地走出去的選秀明星,在A市本地的名氣也比外邊兒大很多,天天在本地電視臺上露臉,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
夏之衍面無表情地扯掉他助理的手,說:「沒功夫和你談。」
「還真特麼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我去,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助理眉頭一聳,拽著夏之衍就往旁邊男廁所走,力氣很大,像是練過。夏之衍有幾招花拳繡腿,但在這裡也不好打架,居然被他拽著衣領扯了進去。
進了廁所,空無一人,助理揪住夏之衍,林正義這才把帽子一摘,玩味地看著夏之衍,說:「明明可以直接晉級的,卻被待定了,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就像明明那微電影是他的角色一樣,導演和攝影居然敢拽到天上去,說散夥就散夥。林正義在圈子裡也有兩三年了,粉絲也有一大票,正是事業上升期,一直被公司寵著。本來在外邊兒為了賺點零花錢,才接了王躍他們這個外快,誰知道被一小孩兒橫插一腳。已經到了碗裡的肉,只有他有資格吐掉,別人要是給他把碗打翻了,他非堵死那人的路不可。
再加上當天王躍和趙清看中夏之衍的時候,劇組裡其他人就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渲染過了,他當即臉就黑了。這什麼意思?說他打戲不如一小孩兒?說他彈鋼琴還要手替,沒職業素養?
林正義倒是一直想瞧瞧夏之衍是誰,沒想到就在海選的第一場裡遇見了。捏著手裡的選手名單,他連聽都不想聽夏之衍到底唱了些什麼,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之衍得罪了他,倒大黴了。
「我好受不好受和你沒關係。」夏之衍不耐煩地甩開助理,道:「你還想幹什麼,在這裡把人堵起來揍一頓?確定沒問題嗎?不會上頭條嗎,哦我忘了,以你的知名度頂多占報紙豆腐大一小塊兒。」
上一世林清就是只蒼蠅,雖然夏之衍和他沒有近距離接觸,但他卻無處不在,事業上處處和夏之衍掣肘。這一世沒遇上林清,先遇到他堂哥,夏之衍心情如同被牛皮癬黏上了,半點好話都不想給,半點忍氣吞聲都不想做。他只會重重地從牛皮蘚上踩過,搶走微電影那個角色雖然非他本願,但也是他有意為之了。
「你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了,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你現在要想晉級,全靠我們林哥!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了?」助理陡然走過來,照著夏之衍後腦勺呼了一巴掌。
林正義臉色陰沉,他瞧夏之衍在舞臺上被他刻意落選之後,一聲不吭,還以為是個悶不作聲的軟蛋,哪裡想過對方小小年紀,根本不怕人。難道沒想過得罪他了的後果嗎?
與此同時,林正義心頭還有種後怕感,海選中他聽過夏之衍唱歌,聲樂水準雖然一般,但是舞臺表現力太驚人了,完全不像是初出茅廬的小牛犢能夠有的。這樣下去,他一定會過五關斬六將,登上選秀前三甲也說不定——
但是現在得栽在自己手裡了。林正義陰沉沉地想,他對助理揚了揚下巴:「關門,別讓人進來。」
助理迅速領會,不過還沒來得及把門鎖上,就被人照著肚子那裡狠狠踹了一腳。
——
2005/06/05
薛疏日記:生場病真的太難了呀。第一個小時,我想著之衍要是回來了,我就抱住他,但他沒回。第二個小時,我想著之衍要是來了,我就道歉,把對不起說一萬遍,只要他不生氣了就好,但他沒有。第三個小時,我什麼念頭都沒有了。
大佬日記:生病這一招那三個月裡我用過,不過夏之衍無動於衷。
作者有話要說: 泉泉曰:今天日萬,做不到不是人。
那個,希望大家評論積極點,給我點兒鼓勵,我現在有點兒方。因為寫到事業線的時候,感覺你們都跑光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