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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少女攻》第15章
§ 第15章

  當著所有人的面,李經理面子掛不住,頓時臉色冷了下來:「他是員工,我是上司,他沒守住自己的本分,沒照看好收銀台,還反倒怪我不是了?」

  咖啡廳裡的員工們不敢上前說話,空氣如同冰封了般逼厥。周恒心想夏之衍是為他說話,卻反遭經理的冷言冷語,而他什麼也不敢做,頓時有些愧疚。

  「他在廚房,看顧收銀台是收銀員的責任。」夏之衍揉著手腕,似乎懶得看她。出了事就推鍋,看這位經理這剽悍模樣,怕是也走不長遠的。真正爬的高的反而越是會做人,無論對上對下都用同一張笑臉,而非對上逢迎對下排擠。

  這種態度頓時讓李經理火氣上來了,她臉都拉了下來,語氣更比剛才冷上幾分:「看在你們兩個還是孩子,我就不和你們計較。你不是要彈琴嗎,現在你就上去彈,彈出來看看,這裡不是什麼人都能來打工撈錢的。」

  語氣頗有幾分潑婦駡街的架勢。

  周恒垂著頭,感覺自己連累了夏之衍,眼圈悄悄的紅了。

  李經理這話一說,所有員工也不幹活兒了,都圍了過來。

  李經理本來應該呵斥幾句,把她們趕回原地,此時卻有種刻意放任的意思。都過來才好呢,都過來看這小子丟醜。這小子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左右,她才不相信對方能彈得有多好呢,要是彈得好,還來這裡幹嘛,不早就登上報刊了麼。

  但同時心裡又有些心虛,瞧這小子身上穿衣打扮皆是不錯,家庭條件似乎不錯,或許從小學鋼琴也說不定呢,自己要是太過武斷,待會兒說不定鬧出笑話。但李經理硬是憋不下這口氣,看這小子不順眼,也就不覺得他會彈出什麼玩意兒來。

  夏之衍也沒廢話,徑直走到鋼琴邊上,往那兒一坐。

  他脊背挺直,身形優雅,手腕輕抬,幾個簡單的動作拂動光影,居然叫人有些呆了,仿佛並不像坐在他們面前的人,而是坐在螢幕裡,隔著十萬八千里那麼遙遠的距離。

  明星和路人即便長著同一張臉,只因氣質不同,便會有著天壤地別的距離。前者氣質經過數年的錘煉打磨,出落得猶如天上星、盤中玉,即便演起乞丐來,也會叫人知道那不是一般的乞丐。而後者即便長著美顏不可方物的臉,卻因少了氣質,而僅僅凡間攤販上普通煙火一支。

  坐在鋼琴面前的少年與黑白琴鍵融為一體,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臉上半明半暗,實在好看,只能用鐘靈毓秀來形容。這一刻,咖啡廳裡所有人紛紛懷疑起夏之衍是不是某個已經出道了的藝人,跑來這裡尋他們找消遣。

  可是一連串琴音從夏之衍手下流竄而出時,李經理繃住的神情立刻崩了。

  這彈的什麼鬼,完全是幾個破碎淩亂的音階任意組合,毫無音律感。

  叮叮咚咚叮叮咚,一會兒重如錘鼓,鋼琴都要被他砸爛了,一會兒手指綿軟,氣若遊絲的。

  不僅是她,周圍人眼中也流露出幾分失望來,原本以為這人彈得會很好,結果浪費了他那張臉啊。

  周恒表情瞬間塌下來。

  李經理反倒有種翻身的感覺,臉上皮笑肉不笑,陰陽怪氣地對周恒道:「這樣,選新員工是件大事,光我評定哪裡夠啊,你去旁邊寫字樓把老闆叫過來,一起觀摩觀摩。」

  周恒臉色很難看,夏之衍彈得這麼差,怕是要被老闆轟出去吧,更別說給他工作的機會了。

  「去啊!」李經理催促道。

  周恒仍是沒動,旁邊一個非常懂眼色的小侍應生跑過去了。

  咖啡廳的老闆是個戴著黑鏡框的中年男人,方才抓小偷時,李經理怕承擔責任,沒敢驚動他,這會兒為了一個小小的彈鋼琴的職位,倒是特意驚動他一番了。老闆心裡一清二楚,只是此時沒有計較。

  夏之衍望了一眼來人,正是那張日後會出現在各大財經雜誌封面的臉,此時頭髮淩亂,微胖啤酒肚,鬍子拉碴,不過普通商人一個,誰能想到以後會成為全球知名的連鎖店「一九九五」的創始人。

  夏之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笑容。

  忽地手腕一抬,亂七八糟的琴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手腕輕輕落下,手指卻力沉千均地落下第一個音。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周遭空氣寂靜了一秒,眾人屏住呼吸,沒有預料到的是,一連串行如流水的音樂如同天籟流進耳朵裡,和方才那亂七八糟的叮咚完全不同——

  彈奏出的畫面就這麼倏然一變,仿佛淩亂的房間髒兮兮的角落被神奇之手在刹那之間收拾整潔。一揮手之間,前後變化天差地別。音樂猶如神來一筆,彈奏出極具節奏感的畫面感來。

  無人的思維不跟著他的指尖在走,緊張、驚詫、震驚,在最後一個琴鍵戛然而止時,如同滑翔翼猛然在空中崩斷,直直墜落,眼前萬丈高樓即將置之死地——

  可是緊隨其後的又是一連串淺淡尾聲,猶如劫後餘生。

  夏之衍彈完了,可是所有人呼吸都仍不敢變重一點。

  周恒感覺自己在這琴音裡幾乎走過了一個輪回,煩躁、安心、恐懼、死亡,又是新生。他無法用語言描述這種戰慄的感覺,只是眼眶通紅,直直盯著夏之衍。心裡同時湧起一絲無法言喻的感覺,他從沒見過夏之衍的這一面,居然是這樣令人震撼的一面。

  靜謐的咖啡廳裡倏然出現鼓掌聲,卻是這家店的老闆梁生才,他過於激動,幾乎是瞬間就上前一步拉住夏之衍的手,導致見慣了老闆疲頹一面的李經理嚇了一跳,她從方才的琴聲中緩過神來後,就立刻臉色變了變,心道不好。

  果然看走眼了,這少年居然還是個狠角色,一開始亂七八糟的彈奏難不成還是裝出來的!

  梁生才激動之情已經無法按耐,他是個商人,此時瞧見夏之衍已經猶如瞧見活生生的搖錢樹。想到的也絕不是讓夏之衍在這個區區咖啡廳做一個彈鋼琴的,大材小用是蠢材才會幹的事情,他想到的,是更長遠的計畫和更宏大的發財宏圖!

  只是,他將腦子裡一瞬間的衝動念頭硬生生咽進了喉嚨裡,他以為站在自己對面的只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十五歲少年,哪裡懂那麼多,於是只是道:「就你了,就你了,明天就過來。」

  夏之衍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問:「薪水?」

  梁生才是個暴發戶,最不缺的就是錢,缺的只是錢生錢的契機。此刻有了搖錢樹在手裡,前期投入再多的錢都不是問題。他立刻道:「你要多少,我這裡就開多少。」

  夏之衍其實也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對方有錢,他有技能,如果能互相利用,再好不過了。而且他對梁生才以後的經歷十分瞭解,對方雖然是個暴發戶,在商業上卻極具頭腦,擅長幕後操盤運作。這樣的頭腦已經非常難得了,關鍵是他還挺講義氣。

  梁生才也是極其圓滑之人,把周恒拉過來,就道:「你同學的薪水,我也給漲三倍。」

  三倍是什麼概念,已然超過李經理的薪水了,周圍的侍應生全都倒吸一口冷氣,儼然看到了現場版的一人飛升雞犬升天。此時,不由得將目光投向方才咄咄逼人的李經理了,而李經理僵硬地站在一邊,心裡一直沉沉地落下去。

  ……

  街對面拍攝微電影的幾個人卻發生了爭執,那名十八線演員姍姍來遲,按照慣例開始耍大牌,稱天氣太熱,要求導演王躍給他往現場運一台空調過來。

  這幾個大學生能有錢拍的起電影,也不是什麼好惹的傢伙,都在這兒曬大太陽等你幾小時了,居然一來就給人擺臉色,誰能忍?

  武指脾氣最炸,頓時撂攤子就不想幹了,嘴裡嚷嚷:「請他來個屁,還不如請剛才那個追小偷的小孩呢!」

  「還不如誰?你說清楚!」十八線還沒說話,他的助理已經指頭戳上臉了。這裡除了姍姍來遲的十八線一行人,劇組裡其他人都看到了剛才夏之衍追小偷的那一幕。於是少不了有多嘴多舌的人在十八線面前添油加醋渲染一遍。

  十八線聽完,臉已經黑了。

  這一天本來打算拍全場的戲,末了耽誤大半天,只拍了半場,效果還不盡如人意。

  趙清兩頭勸,打圓場,頭都要大了,想到方才那小孩那麼上鏡,心裡其實也動了心思。等收工後,就單獨去咖啡廳找了回人,誰知道人家早就走了。

  ……

  夏之衍回到家後,就把薛疏送的衣服脫了下來,洗乾淨晾起來。梁生才給他開的薪水很高,還預支了一個月薪水,就像好不容易揪到一棵搖錢樹,生怕夏之衍跑了。

  他沖了個涼水澡,穿著件涼快的白背心出來,數了數信封裡的錢,剛好還徐麗萍之前欠下的那些,於是趁著徐麗萍還在外頭擺攤沒回來,一一打電話過去,騎著他那輛哐當響的舊自行車,把錢給還了。

  都說欠錢的是大爺,借錢的是孫子,但到了夏之衍這裡,卻都掉了個個兒,他去還錢整得和孫子一樣,好幾個人見是他一小孩來還錢,都懷疑錢是不是假的,當即揪著夏之衍去市中心銀行櫃檯驗證一番,確認是真的才放夏之衍走。

  一圈子轉下來,錢是徹底還完了,夏之衍也快要癱了。

  一夜無夢。

  等到他背著書包沖進教室的時候,再次遲到。講臺上站的赫然是趙禿頭,這次卻一反常態,不僅半句嘲諷都沒有,還態度和藹得可以給他頒個親和大獎,就差沒親自把夏之衍領到座位上去了。

  變化之大,夏之衍不是不明白。

  趙禿頭怕是後知後覺地打探到薛疏究竟是什麼人了,沒嚇尿褲子就算他心態好了。

  周圍的同學倒是大多數沒有親眼見到當日情形,只是道聼塗説,聽說夏之衍當著校長的面懟了趙禿一面,於是看向夏之衍的眼神有些異樣。上次夏之衍進教室時,這些人沒注意,此時將探尋的目光放在夏之衍身上時,才發現,他真的變化太大了。

  那種變化,就像是蒙塵的珍珠一朝抖落了灰塵一樣。

  夏之衍一概不理,坐下來就開始翻書。

  上課沒一會兒,從前邊就偷偷傳過來一本筆記,用正楷字體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還用紅色的筆標注了重點、易錯點、易考點。

  夏之衍抬頭一看,周恒已經怯怯地縮回了頭。

  他表情淡淡,沒說什麼,收下了,反正他也幫了周恒。

  陳沉沒有心思聽講,他一直盯著夏之衍,自從夏之衍前幾天故意忽視他以後,他就沒再理會過夏之衍了,就像是賭氣一樣,心裡很煩躁。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方就像是一朝之間變了個人一樣。

  而他分明什麼也沒做錯!

  可他賭氣不理夏之衍,夏之衍便也再沒來找過他了。

  原先本來是最親密的朋友,忽然之間,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隔閡橫了進去。

  陳沉心裡怪不舒服的,幾乎如鯁在喉,他遊戲沒有通關、考試考砸了、被他爸罵了,都沒有這種難受的感覺。就好像失去了本來緊握在手裡的東西,而並不知道,失去的是什麼。

  一下了課,他立刻站了起來。

  他在猶豫,要不要道一次歉,為他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的什麼事情,至少讓夏之衍開口跟他講,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朝周圍看了看,手心緊張得冒汗,但幸好沒人看過來,於是抓起桌上的高瓶可樂,走到夏之衍桌邊,匆匆往他桌上一放。

  「請你喝的。」陳沉本來不想語氣冷冰冰的,但他忍不住,一說出來就有些挑釁的味道。

  說完就趕緊回了位子上。

  但是夏之衍沒有動,也沒有碰可樂,垂著頭飛快地在紙上演算題目,就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所作所為似的。

  陳沉手指掐進了掌心,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大聲提醒一下。

  就在這時,講臺前面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好像有人轉學過來了!」教室裡立刻一片起哄「男的女的?」

  喧鬧當中,趙禿畢恭畢敬地領著一個人進來了,率先進門的是筆直的長腿,緊接著是一張眉目如星的臉。這人實在貴氣,和教室格格不入,眾同學都安靜了,埋頭寫題的女生都紛紛抬起了頭,正在猜想著他會坐在哪兒,就見對方忽然一個箭步沖了下來——

  薛疏三步兩步走到夏之衍桌子旁邊,瞪了陳沉一眼,然後單手把可樂瓶給開了,咕嚕咕嚕全灌進了自己肚子裡。

  ——

  薛疏日記: 2017/05/17

  央求我爸好久,他說如果能一分鐘單手做兩百個俯臥撐,就同意我轉學。

  於是我做了四百個。:)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堅持日更吧,過了這一段時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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