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A市到W市的航班不算緊俏, 但這一天的機票都賣完了, 連商務艙都買不到了,要想飛過來, 只能等到第二天淩晨的那趟航班了。雖然兩個人完美錯過, 但薛疏的心情顯然不錯, 他沒有想過夏之衍居然會提前過來找他, 要是早知道, 他就算冒著槍林彈雨, 也要候在機場接人。
他心臟狂跳,舉著手機轉身就往後走,走了幾步瘋狂地奔跑起來, 短髮被吹得向後, 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雙黑眸熠熠生輝。他拉開停在街邊的車門就紮進去,用口型對秦力說了幾個字:「去機場。」
夏之衍在電話那頭只聽到呼嘯的風聲, 問:「你那邊下雨沒有?」
薛疏跑得微微有些喘,單手捂住電話, 說:「沒有,你那邊呢?有沒有淋雨?」
「沒有, 我帶了傘。」夏之衍扯了扯濕透的衣服, 看了眼便利店玻璃窗外面的瓢潑大雨,忍不住摸了摸手上凍起來的雞皮疙瘩,他來的時候帶的東西太少了,連件外套都沒帶, 一下飛機就迎上北方初秋寒流。
「冷嗎?」薛疏問。
夏之衍道:「不冷,你別太急了,反正晚上已經沒有航班了,去了機場也是等。」
薛疏忙道:「不急不急。」話音剛落就瞪了放慢速度的秦力一眼,指了下油門,示意他趕緊飆車。
兩人這麼一問一答,說了好一會兒話。
薛疏又問了夏之衍餓不餓,機場人多不多之類的問題,見夏之衍沒淋到雨也沒有餓肚子,才放下了心,又問:「手機還有電嗎?」
夏之衍看了眼手機,還有一格電,便道:「電不多了。」
「那你先找個賓館住下來,我明天就過來了。」薛疏頓了頓,似是不好意思,手指摳著手機,發出窸窣的噪音,小聲說:「還有,找個地方充電,我們可不可以多說會兒話?」
夏之衍忍不住好笑:「一整天連軸轉,飛來飛去兩趟,你不累啊?」
薛疏臉已經紅了,在車後座上滾來滾去,耳朵又貼住電話近了點兒,軟聲說:「哎呀,好不好嘛?」
夏之衍正拿著麵包和牛奶在結帳,被薛疏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鬧得有些耳根發燙,嘴角忍不住掛上笑意,半天沒掏出錢來,收銀員有些詫異地瞧了他一眼。
夏之衍在機場附近找了個賓館開了間房,把身上黏糊的雨水洗乾淨,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這才覺得舒服了點兒。頭髮還沒幹,趴到床上去給手機充電。他給薛疏打了電話過去,兩人不著邊際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也不覺得膩味。
「你爸爸怎麼樣了?」夏之衍主動問。
薛疏說:「不是大毛病,就是摔了一跤,骨折了,住了半個多月的院都快好了。到時候帶你去探望他。」
夏之衍心裡有點發怵,他還沒有見過薛疏他爸,但對方身居高位,在圈內落得個不好惹的名聲,可不是什麼能夠隨隨便便提點禮物上門見的人。
不過夏之衍還是應了聲好。
過了會兒薛疏要登上飛機了,兩人才把電話掛掉了。夏之衍本來可以趁這機會睡一覺,但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他對W市並不算陌生,畢竟上一世在這個城市闖蕩了五六年,只是再一次踏上這片地方的時候,心情卻截然不同。
上一世如同在空中飄蕩的浮萍,整天作息時間顛三倒四,飛來飛去拍戲趕通告,除了賺錢給夏星竹治病之外,找不到任何目標和落腳棲息的地方。但這一世,心裡頭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卻減輕了很多,也許是由於知道薛疏在這裡。
結果淩晨那趟飛機又延機了,得等到清晨七八點的時候,薛疏才能到達W市。薛疏本來都計畫好下飛機後,從什麼路線找到夏之衍,然後在門外假裝上門-服-務的,逗一下夏之衍。他亂七八糟地想著,興奮不已,恨不得提前模擬一遍,誰知延誤了,把計畫通通都打亂了。
薛疏上了飛機,眼罩下面的一張俊臉有些煩躁,秦力就坐在他身邊,給他把行李收拾妥貼了。平時出門在外,薛疏其實十指不沾春陽水,這些瑣事都是他來處理的。
不過等下了飛機,老遠見到夏之衍時,薛疏立馬又高興起來了,迅速把夏之衍的行李箱拉了過去,還有一包昨晚脫下來的髒衣服,他也給緊緊攥在手裡。
過了會兒,他忍不住蹙起了眉,抓著夏之衍上下看了看:「你不是說沒淋雨嗎,怎麼換下來的是濕衣服?」
夏之衍笑道:「幾天不見,你怎麼這麼囉嗦了?」
薛疏摸了摸夏之衍的額頭,感覺沒燙,才放下了心。夏之衍額頭不燙,倒是他摸了夏之衍額頭的手,有些冒汗和發燙了。
薛疏也不是個會照顧自己的人,但現在有些理解自己老爸的話了,什麼叫做有一天,遇見一個人,什麼不會的事情都莫名奇妙地會了。
秦力有點看不下去夏之衍老是支使薛疏做事情,正要開口暗示兩句,薛疏已經攬著夏之衍走遠了,把他老遠丟在後面。夏之衍想把自己東西接過來,好歹自己提一點兒,但薛疏根本不讓。
他拎著夏之衍的行李,臉上發熱,耳根也發熱,但心裡倍兒甜,攬住夏之衍的肩膀,又把腦袋往那邊偏了偏,都快懸空擱在人家身上了。
兩個少年個高腿長,即便現在還沒有正式紅起來,但走在通道裡跟走秀似的,引來不少人注目。
兩個人去學校報導,此時W重點剛開學,還正碰上八十周年慶,偌大學校裡熱鬧非凡。薛疏像是輕車熟路,拽著夏之衍在人流中穿梭,路過一座樹木參天的山坡時,故意放慢了速度,漫不經心地多介紹了一句:「這學校裡的學生管這裡叫落櫻坡,一下晚自習就有小情侶過來親個嘴什麼的。」
夏之衍:「?」什麼意思?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薛疏鞋子磨蹭著地面,一張俊臉又是面紅耳赤。
本來這些流程可以讓秦力給兩人辦了的,但薛疏覺得和夏之衍一起做這些事情讓他很愉快,兩個人可以一起排隊,排隊的時候說說話,喝點水,風吹過來,好像時間都變慢了似的。
從進學校到完成所有的流程,足足花了一上午。
兩個人終於領了鑰匙,去宿舍登記。學號按照首字母排,兩人首字母都是X,正好挨在一塊兒,也正好分到了一間宿舍。
原本薛疏還動了在學校外邊兒和夏之衍單獨租房子的念頭,現在看可以和夏之衍一間宿舍,心裡也偷著樂。
宿舍裡一共四個床位,另外兩人都還沒來,夏之衍和薛疏便占了一張床的上下鋪。薛疏放下行李,給夏之衍倒了杯水,又扯了塊抹布,先把椅子一擦,讓夏之衍坐,然後跳上上鋪,把床板擦乾淨。
匆匆趕過來的秦力簡直傻了眼,他就沒見過薛疏對別人這麼上心過。
夏之衍幹坐著,哪裡好意思,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把椅子讓給秦力:「秦哥,你坐。」
秦力還沒坐,薛疏蹲在上鋪上,抬起眼皮子輕飄飄地睨了他一眼,他還哪裡敢坐,忙道:「不不不,還是你坐吧。」
距離軍訓開始還有三天。W市當地電視臺已經和夏之衍取得了聯繫,讓他們準備參加初賽。這次初賽的形式和上次海選截然不同。上次是從百萬人中選出幾千人,這次是從幾千人中選出幾百人,進入到複賽中。競爭壓力陡然增加。
基本上每個市晉級初賽的都有幾十人到一兩百人,電視臺為了製作噱頭,又決定從每個市晉級的這些人中挑選出兩三個最優秀的人,參與到《新銳之音:培養與成長》錄製當中。這個節目相當於原先的選秀節目的番外篇,主要是把這三十個選手集中到一起,錄製一期邊旅行邊成長的節目,這個過程裡會有專業音樂家來對選手進行指導與訓練。為期七天,選手們將吃住都在一起,在競爭中碰撞出友情與關愛的火花。
當然,這只是冠冕堂皇的宣傳詞,真正從幾千人中挑選出這三十個人,電視臺還是很慎重的。除去那些有後臺,不得不插-進來的選手,對其他選手的選拔主要只看一點:臉。
有沒有顏值,就決定了有沒有話題性,有沒有話題性,就決定能不能火。若是臉長得不夠好看,本身有氣質,有綜藝能力,倒是也能夠被選進來。總而言之,被選中的這三十個人,幾乎是整個初賽中,票數最高的三十人了,通過初賽,斬獲複賽晉級機會的幾率也是最高的。當然,每次選秀都不缺乏突然殺出重圍的黑馬,也不缺乏剛開始被看好後來卻突然隕落的人,這個圈子風雲詭譎,一切都變數很大。
現在把這三十個票數最高的人弄到一起做一期節目,用腳趾頭想想也可以知道這檔節目的火熱程度。
梁生才忙完A市的生意,便過來了,在這邊暫時安定下來,開始給兩個人聯繫簽約的娛樂公司。要夏之衍說,他完全不用這麼急,因為再過一段時間,給DOUBLE-X拋橄欖枝的公司只會數不勝數,到時候他們完全可以佔據高位,去挑選別人。
梁生才仔細一琢磨,的確是這個理,於是開始專心打理兩人的公眾博客了。他也有別的事情要做,得花心思做市場調查,這個圈子裡哪些造型師、服裝師的水準高,哪些人有什麼背景,其中各種錯綜複雜的關心,都必須提前瞭解。
夏之衍有上一世的優勢,很多東西都事先知道了,但梁生才如此賣力,他也不大好把這話說出口,便任由對方去了。
在《新銳之音:培養與成長》這個番外節目還沒有正式開始錄製之前。軍訓就已經開始了。
學校給每個人發了迷彩服下來,寢室裡四個人都有些興奮,男孩子總是對槍管器械迷彩一類感興趣。因為當天晚上就要在操場集合,所以剛發下來,他們就得把迷彩服換上。
寢室裡另外兩人分別叫黎青和王晗。前者是北方來的大老爺們兒,有些咋呼,乍一來寢室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另外幾人混熟,搭著夏之衍的肩膀找他去買東西,被薛疏記恨老久了。後者性子有些沉默,來了兩天也沒開口說幾句話,也不知道是哪裡人。
薛疏進了衛生間換迷彩服,順便洗個澡,沒過一會兒發現忘拿毛巾了,就讓夏之衍給他遞毛巾。夏之衍隔著一道門,給他遞了進去,順手把自己沐浴露遞了進去。
黎青在外邊兒看著有些奇怪:「你們倆共用一瓶沐浴露啊?」
他瞧著夏之衍和薛疏都不是什麼窮人,怎麼還共用一瓶,怪曖昧的。
夏之衍應了一聲,沒有多想。他和薛疏倆人逛超市,買生活用品的時候,薛疏就硬說要用同一個味道的沐浴露和洗髮水,夏之衍買什麼他買什麼,小手一揣,抱著相同味道的兩瓶硬是不放手。現在薛疏似乎察覺到夏之衍有意無意對他的縱容,膽子越來越大,夏之衍拿他沒轍,也就由他去了。
其實夏之衍也挺喜歡兩人挨在一起,連呼吸的味道都相似的那種感覺的。
薛疏洗完澡出來,穿上迷彩服。夏之衍抱著手臂站在門框上看他,立刻眼前一亮。不得不說,天底下沒有人比薛疏更適合這身衣服了。他長得本來就好看,氣質冷冽明豔,穿上這一身,更是將鋒芒放大到極致,直戳戳晃到了人的眼睛。本來寢室亂糟糟,暗不溜秋的,被他一襯,說是立刻亮了起來也不為過了。
不僅夏之衍怔了會兒神,寢室裡其他兩人也愣了下。王晗看了看薛疏,又看了看夏之衍,總覺得眼熟。像他們這種級別的帥哥的確很罕見,可是眼熟的地方不在這裡——他總覺得是不是在電視頻道上看到過兩個人。
薛疏被夏之衍這麼一瞧,頓時臉微微一紅,不自在地扯著衣角,眼神撇向地面,小聲說:「怎麼樣?」
夏之衍含笑道:「廢話,當然很不錯。」
薛疏臉又紅了些,撓了撓頭,有些期待地看著夏之衍:「你也趕緊的,快換。」
夏之衍點了點頭,看薛疏換身衣服,就換出一身汗來,忍不住走過去在他額頭上擦了把,順便彎腰弓下身去,給他把褲腿給放下來,扯直了。這衣服還是最大碼的,薛疏穿著褲腿還有點短了,露出白皙的一截腳腕。夏之衍順手握了握,結果一抬頭就見薛疏一張紅得滴血的臉。
夏之衍又捏了捏,挑眉。
薛疏撇開臉,跟個吹過頭的紅氣球似的,能膨脹到天上去。
黎青在旁邊看著,總琢磨著有點兒不對勁,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怎麼那麼奇怪,怪讓人臉紅心跳的。
第一天軍訓所有學生都戴上帽子,把大半臉給遮住。饒是如此,周圍班上也有很多女生偷偷過來圍觀了,眼睛往夏之衍和薛疏兩人臉上瞄。兩人現在沒什麼名氣,純粹第一天進校門,就傳開了,有兩個帥到天怒人怨的新生進來了。導致短短兩天,周圍班上就人盡皆知了。
他們也算跟著周聞一起上過報紙,就算知名範圍不是很廣,但畢竟有人看到過,這麼一深扒,便嚇一跳,居然還是傳說中周聞的徒弟?W市重點不缺乏高官子弟,優秀學生也多,以後將會散落各行各業成為棟樑之才,可現在畢竟還只是些毛都沒長齊的高中生,突然發現身邊出了兩個小明星,頓時都覺得有些奇幻。
看帥哥的、好奇的、湊熱鬧的統統圍過來,在軍訓的間隙裡,居然還有兩個年輕的女教官也跑過來了。
薛疏被看得有點煩,長手一伸,就把夏之衍的帽子壓到了鼻尖上。
本來以為吃飯的時候能安靜點兒,薛疏特地帶夏之衍去校門口一家比較有當地特色的小菜館點了幾道菜,剛坐下來,旁邊就走過來兩個換下了迷彩服,穿著短裙子的女生。
「夏之衍,剛剛聽到那邊說你的名字,我就想著會不會是你。」其中一個女生面色微紅,攥著裙角,眼睛一直看著夏之衍。
「萬玲?」夏之衍有些詫異,沒想到在這裡能見到萬玲。果真是女大十八變,過了一個暑假,萬玲頭髮長長了,柔順地披在肩上,別了一個粉色髮卡,還挺好看的。他都快認不出來了。性格似乎也變了很多,之前一直有些假小子,現在完全變成個嬌小的女生了。
薛疏還在給夏之衍拌涼皮,立刻警覺地抬起頭,蹙眉:「誰?」
萬玲有點尷尬:「中學我們一個班上的,你不記得了?」
夏之衍打圓場:「要不要坐下來一起?」
萬玲和她旁邊那個女生忙不迭坐在兩人對面。萬玲成績一向很好,原先在班上的時候也是前三名,中考後夏之衍只關注了身邊幾個人的成績,倒是沒有關注別人的成績,沒想到萬玲也考來了W市重點。當然,他沒有多想,別人總不可能是為了他考過來的。
薛疏敲了下碗,什麼也沒說,但有點不高興,本來兩個人好端端地吃著飯,突然有人插-進來。但他對女孩子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憋著。
「上次我送給你的書……」萬玲不知怎麼,突然提起這一茬。
夏之衍頓時記了起來,中考完後,萬玲送了他一本書,他都沒來及看,帶回家後就不見了,也不知道是被誰拿走了。夏之衍總不好說弄不見了,只好含糊地應了一聲。
見他這樣,萬玲有點失望。倒是坐在萬玲旁邊那個紮馬尾的女生碰了碰萬玲的胳膊,萬玲才鼓起勇氣,又狀似隨意聊聊似的問:「都讀高中了,咱們班上好多人都找女朋友了,你,你有沒有想法?」
夏之衍:「……」
坐在他旁邊的薛疏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
——
2005/10/12
薛疏日記:書是我拿的,反正之衍也不看,怎麼著?
大佬日記:女朋友,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並沒能寫到上一張床QAQ,每天字數太少了,恨不得一口氣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