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三天后, 夏之衍正式進組, 周恒從沒有見過真人拍戲,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揣著個書包, 就在夏之衍家樓下等, 想和他一起過去。
第一場試鏡就是出外景, 在A市通往機場的一條地下鐵線路裡。為了拍這場戲, 劇組特地把一小片範圍包了下來, 用黃色警戒線把搭地鐵的行人隔開。
夏之衍沒有想到的是,趙清王躍他們家裡背景的確雄厚,居然肯花這麼大手筆。別看只是包了不到兩百平米的小範圍, 可這是公眾場合, 要砸進去多少錢夏之衍心裡還是有個數的。
不止如此,整個劇組從攝影、後期、場務一條龍專業程度都完全可以媲美上一世夏之衍演過的一些百萬電視劇投資。而比起那些只為了圈錢拍出來的偶像劇,趙清他們更加年輕氣盛, 對待專業的熱愛尚且沒有因為在娛樂圈中摸爬滾打而消散。他們一門心思想要拍出完美的作品,所以才能等待這麼久。
「基礎的都已經給你講了, 你現在嘗試下跟下鏡頭,不要緊張。」王躍過來和夏之衍講戲, 神情幾許嚴肅:「這是我們的處女作, 自然力求完美,如果你達不到我們的要求,我們還是得另尋他人的。」
夏之衍沒有異議,點了點頭。
倒是叫王躍心中奇怪, 拿著劇本半天沒開始講戲。按道理來講,夏之衍這小孩兒之前從未拍過戲,應該是對鏡頭軌道一無所知的,這種新人最容易犯跑出鏡頭的毛病。但是剛才他給夏之衍粗粗講了一遍鏡頭的方位,對方就好像有種與生俱來的領悟能力一般,說一遍就會。簡直令王躍懷疑他先前是不是拍過戲了。
因為趙清的拍攝手法多變,且偏向蒙太奇,必須較為專業的演員才能跟得上來。之前那個林正義是選秀出身,在劇組的時候,就經常犯錯。犯了錯就只能一遍遍重來,偏生那位十八線架子還大,頤指氣使的,誰也瞧不上。於是整個劇組跟個炸-藥桶似的,沒拍幾場戲就得炸一回。
但是現在瞧夏之衍,居然能毫不費吹灰之力跟上鏡頭,並且能找准最能夠表達情緒的鏡頭,難不成是天賦異常嗎?
「你演的角色名字叫徐默。」王躍把標注了重點的劇本給夏之衍。
聽到這個名字時,夏之衍眉頭猛然挑起,十分訝異。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上一世娛樂圈裡最年輕的雙料視帝莫昀二十八歲拿到金獎雙杯之前,有過兩年低谷期,那段時間他演過一部轉型之作,其中的電影主角就叫做徐默。夏之衍對那部電影的劇情幾乎歷歷在目,因為當時這電影廣獲好評,在短短七日之內票房突破十三個億,莫昀也由此打了個翻身仗,之後幾年的發展道路便越來越好,徹底離開低谷期,一路斬獲雙料視帝。
這部電影的情節被細細雕琢過,近乎完美。在莫昀沒有出演之前,這劇本被圈內人視作一塊毒餅。但是誰也沒想到,演出來後,會這麼火。從此這部電影成為了火熱的ip。當初許多拒絕了這個本子的明星藝人懊悔萬分,但也無濟於事了。可以說,莫昀和這部電影是相促相成的。
難不成是撞了主角的名字?
夏之衍低下頭去看劇本,一目十行,便對劇本的情節有所掌握。
徐默。
劇本裡的男主角。剛出場的時候年少青春飛揚,劇本裡給了幾個放學後窗簾飄拂,徐默與同學玩伴嬉笑打鬧的輕鬆場景。但是白駒過隙,這一切結束得很短暫。徐默有個從小到大的玩伴叫做遊其,兩人在舞臺上同台競爭,既是隊友,又是對手。惺惺相惜,彼此陪伴,又暗自較勁。
游其家境豐厚,徐默家境普通,但並不影響兩個人的友情。
直到有一天,在一場國外鋼琴大師舉辦的錄取考試上,本應落敗的游其的父母買通考官作弊,直接擠掉了徐默的錄取名額。徐默憤怒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得知真相後便一拳頭揮向了多年好友,卻不知遊其對此事一無所知。
徐默回到家中,目睹病重的妹妹,以及對自己帶著殷切期盼的老父親,心中進退維谷,最後選擇了找到鋼琴大師說明實情,證明好友的作弊行為,獲得了錄取資格,並得到舉報的獎金,給妹妹治病。
互相背叛,兩人友情由此破裂。
此時給了一個徐默趴在桌子上睡覺,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在他臉上落下一片陰影的鏡頭。這個角色並非完全光明的,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是遊走在明暗之間的角色。
游其名聲被毀,夢想破裂,找到徐默大吵一架,離開後便出了車禍,眼睛受傷,再也無法視物。對於鋼琴手而言,失去了眼睛,雖然仍可以彈鋼琴,卻註定是個殘疾。
游其出事後,徐默自責內疚,始終跟隨在好友身後,在對方拄著盲杖走過盲道時,提前搬開障礙物,趕跑攔在中間的貓狗。這種愧疚令他一天一天遠離心中的夢想,直到一次意外中,手指受傷,粉碎性骨折,更是擊垮了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開始懷疑自我,覺得當時出面證明遊其作弊,根本就是他的私心所致,根本就是錯的,所以現在才會受到懲罰。他一面覺得這是解脫,又一面覺得這是對遊其的償還。自此,徐默心灰意冷一路沉淪,失去夢想後,變成街頭小混混。直到重病的妹妹去世。
時光荏苒,徐默遠離鋼琴和夢想。畢業後成為芸芸眾生中的普通一名,穿著西裝成為普通職工。可生活的變故一項接一項重擊而來,妹妹去世,父親被工廠訛詐,導致怒火攻心,中風癱瘓,緊接著徐默又與女朋友分手,失業。他雖然已經逐漸成熟,足夠隱忍,卻已經失去了年少時期的初心。
這便是前半段情節,喪而頹廢,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後半段情節,當年的好友游其已經成為家族企業的繼承者,生活也並不如人意,因為眼睛未能治好,開朗的性格大變,變得陰鷙多疑。在被父母逼迫娶另一個企業的千金時,逃婚,來到小鎮上,卻偶然遇見當年好友徐默。
兩人試探、面和心不合、仇恨、怒駡、冷嘲熱諷、掙扎、爭吵、打架打到頭破血流,但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在一場海嘯中,兩人居然選擇下意識地將生還的機會留給對方——
躺在病床上,遊其看到了徐默的眼淚,恍若當年。
兩人四目相對,哽咽,淚流滿面,默默無語。最後終於選擇了放下,原諒彼此。童年玩伴重新聚到一起,重拾夢想,不再甘願度過平庸的生活,決心無論生死都要闖一闖,一路北上,一路歌唱。情節逐漸爆發,達到高-潮。
徐默成為遊其的眼睛,而游其成為徐默的信心支撐。兩人最終終於成功,繞了一圈,又找回了當年的夢想與初心。
最後一幕在兩人鞠躬謝幕中結束。
……
劇本很短,故事也很簡單,每一幕卻都如同重鼓擊在最關鍵的位置上,每一幕都是情感充沛,鏡頭意象豐富到快要溢出。這年頭劇本大多粗製濫造,編劇的地位在國內又不算高,好劇本越來越少了——
難怪趙清和王躍等人對這劇本這樣認真,寧願不拍,也要選擇最好的演員來拍。只可惜他們現在很年輕,在娛樂圈裡也沒闖出個什麼名頭,根本沒辦法得到那些著名演員的青睞。
夏之衍有些訝異,將劇本封面翻回去看,劇本名字的確叫做《少琴師》沒有錯,但劇情卻是和莫昀當時演的那部時常兩個小時的電影劇情一模一樣的,難不成這部微電影後來又經過專業人士的擴充,改編為電影,才輾轉被莫昀看中,決定出演?
那麼也就是說,上一世趙清王躍最後並沒有找到合適的演員,所以這部微電影泡湯了。
他記得當時拍攝那部電影的導演,可是圈內著名的「鬼手」李斐,而電影名叫《敵意》。
比起《少琴師》,《敵意》這個名字可謂意味深長,電影中兩位主角原先是朋友的時候,便有微妙的競爭敵意在兩人之間暗流湧動,後來互相背叛,錯失這段友情後,敵意更是全面爆發。只是不可思議的是,無論如何仇恨彼此,無論如何恨不得對方去死,終究是有段友誼貫穿始終。
夏之衍陡然提起了興趣,能夠演徐默這個角色,令他渾身血液奔湧速度都開始加快。即便只是試一下鏡,也足以令人激動。
這樣一個角色,矛盾與掙扎,鋒芒與頹喪,可謂複雜多變。徐默這個角色背叛了好友,並非十分討喜,可當年莫昀將這個角色演得十分成功,話題度蟬聯幾天的微博熱搜,直接令他的事業翻身,演技得到認可——所以說,一個角色能否成功,五分靠人設,五分靠演技。
可要是換了自己,能做到嗎?
此時這場戲便是徐默在地下通道裡,接連數月幫遊其移開面前障礙物,卻終於被遊其發現身份的那一段。兩人第二次衝突激烈爆發。
游其的演員早就選定,是藝術學院的一名高材生,名叫遊鳴爭,身形比夏之衍略高,長相英俊。乍一過來,穿著身兜帽立在一旁,手裡拿著杯冷飲,誰也不理,尤其是看都不看夏之衍,顯然是覺得趙清他們找一個什麼經驗也沒有的少年來試鏡,純屬浪費時間。
「開始吧。」王躍說完這句話,遊鳴爭把冷飲往垃圾桶裡一扔,接過場務遞過來的盲拐杖,眼睛一閉一睜,再度睜開時,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灰霧,瞧起來和瞎子沒什麼兩樣。他這一招看得王躍連連滿意點頭,他這個學弟一向優秀,已經簽了娛樂公司,照這樣發展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這一幕。
游其得知連日來幫助自己的居然就是背叛自己的徐默,心中羞惱憤怒交纏,終於爆發。遊鳴爭拿拐杖戳上夏之衍的胸口,將夏之衍戳得連連後退。游鳴爭連連冷笑道:「你怎麼不去死?你有什麼資格幫我?我這樣子不都是你害的嗎,你現在開心了。」
他雙目茫然,卻睚眥欲裂,眸中恨意達到極點。每一次戳在夏之衍肩膀上的力道都毫不手下留情,但此時沒人在意這個。以遊鳴爭這種爆發力,能夠在短短一秒之內切換進入角色中,在圈子裡已經是中等偏上了。
周圍已經圍過來不少路人,站在黃線以外駐足觀看,得知這是在演對手戲之後,就開始對場內兩人指指點點:「兩人長得好像都挺帥的,但是那個瞎子男生對面的那男生好像不太行,沒什麼表情啊。」
「我怎麼覺得那男生有點兒面熟,好像在電視上唱過歌?是個什麼選秀節目來著。」
被拐杖在肩膀上戳了好幾下,夏之衍往後踉蹌一步,卻仍是垂頭一言不發。
足足十幾秒,沒有半句臺詞。
趙清擺弄著手中的攝像機,有些不解地低聲問:「他不會是忘了臺詞吧?」
王躍抱著手臂,臉上卻是十分異樣的表情:「你覺得現在氣場上,是誰壓制了誰?」
趙清下意識地又往螢幕裡看了一眼,登時頭皮炸了。可不是嗎,現在一場爭吵的戲,遊鳴爭憤怒爆發,而夏之衍無從辯解,按道理來講,應該是遊鳴爭壓了夏之衍一頭,畢竟他這個角色的語言和動作幅度更大,表達的空間也就更加寬廣,可現在——
站在他對面的那個人,全身僵硬成一塊繃直的石板,隱藏了所有的肢體語言與面部變化,安靜得好似一具無生氣的死屍,任憑對方憤怒如暴風疾雨,他自巋然不動,與其說是不動,不如說是無從躲避……那種自暴自棄的感覺如同令人心頭發酸的苦水,浸透他全身每一個毛孔,並且通過鏡頭,令人舌根發澀。
徐默這個人背叛好友後,內心是掙扎,是痛苦,他已經一腳踏進了爛泥當中,逐漸淪陷。他的為人是犧牲自我式的,思考邏輯是消極的,否則遊其也不會變成他揮之不去的陰影。
而現在夏之衍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的精神狀態就像防彈玻璃,裡頭已經被轟炸得稀碎爛,外表卻勉強維持著平靜——
以靜制動,反而將遊鳴爭的憤怒和悲傷襯托得遜色。
趙清腦子裡嗡嗡炸響,很明顯,他剛才瞬間被帶入戲中,他以為是被遊鳴爭的怒吼帶進去的,卻其實是被夏之衍的沉默與矛盾帶進去的。他一瞬間覺得鼻腔發酸,卻不是站在遊鳴爭的立場上覺得失去了光明很痛苦,而是覺得內心無比愧疚掙扎,面對好友質疑彷徨無措——他居然一瞬間將自己帶入進了徐默這個角色中。
這一幕戲,兩人戲份平分秋色,單論這一幕來講,是不分主配角的。誰的演技好,觀眾就容易和誰進行共情,而他居然第一時間被夏之衍強行帶入角色當中。這種不動聲色的效果,簡直令人震撼。
「你注意他的腳。」王躍掌心裡全是汗水,眉頭死死蹙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夏之衍。
趙清屏住呼吸,視線落在螢幕下方,只見夏之衍做了個微妙的動作。
雙腳下意識地想要向後轉,想要逃跑,卻又硬生生地止住,以一種彆扭固執的姿態僵硬在那裡。
為什麼要逃跑?他怕遊鳴爭?他覺得遊鳴爭危險?與其說是對遊鳴爭的畏懼,不如說是不敢直面心中的愧疚,那種負罪感如同巨石一般快將他壓死。可他偏偏又硬生生把自己動作止住,是因為他知道他不能跑,他必須強迫自己面對,如果現在逃跑,遊鳴爭會愈發恨他,這段友情便到了盡頭!
趙清萬萬沒想到,不需要多餘一言一語,僅僅一個動作,便能將徐默內心的複雜、負罪感、痛苦掙扎、自暴自棄表達得淋漓盡致。
他忍不住低聲道:「學院派演技,很扎實。可他分明沒有上過正規影視學校,為什麼……」
趙清話還沒說完,夏之衍仍是以一種僵硬的姿態立在那裡,緩緩地開口了,聲音很低,夾雜幾分幾不可查的顫抖,如同一根繩子套上人的心頭,讓人瞬間心裡頭一陣蜷縮。他說:「我不知道。」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遊鳴爭喉嚨都動了動,眸光複雜地看向立在自己對面的少年,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對方帶入戲了,一開始明明滿含憤怒,此時情感卻完全發生了變化,幾乎生出一絲忍不住饒恕徐默的心來——而這轉變完全不是遊其這個角色應該有的,遊其此時遠遠達不到饒恕徐默的地步,他應該仍是恨意十足!轉變的是遊鳴爭自己,他被夏之衍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吸了進去,忍不住就生出憐憫的心思來——所以說,他輸了。
如果說剛才還有人替遊其覺得委屈,此時卻全都偏向于徐默這一邊了。整幕戲,夏之衍只開了一句口,聲音猶如掙扎在泥沼裡,仿佛讓人看到他破罐子破摔般的絕望。
游其問徐默你為什麼不去死,而徐默答我不知道。劇本上只是這麼寥寥一句話——王躍從沒想過能夠被演得這這麼揪心,也沒有想過一場演下來,自己看好的遊鳴爭能夠被夏之衍從氣勢上完全壓制。如果是用這種狀態繼續演下去,這部戲還愁拍砸了嗎!
王躍手掌心裡全是汗,好半天才如夢初醒般,喊了音效卡。
他一喊卡,周圍圍觀的男女老少突然鼓起掌來,方才還說夏之衍不行的那個中年男人忍不住小聲說了句:「我怎麼覺得話少的那個演的還好些?」他這話一說出口,居然好幾個人附和。
周恒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的,只知道夏之衍演得好,無比好,簡直不知道他為什麼能演得這麼好。他都快眼眶發紅了,因為覺得徐默太可憐了,可分明,這時候應該是遊其更加可憐的,被父母強行作弊,又被好友背叛……但被夏之衍這麼一演,誰是主角一目了然,那根本就是天生的一種氣場。
周恒按照薛疏的要求,用手機將這短暫一幕拍下來,然後傳給了薛疏。
這場收了,王躍走到夏之衍面前,按捺住心頭激動之情,問:「你以前,是不是在少年宮之類的地方練習過,要不就是家裡有什麼親戚是當演員的?」
否則年紀輕輕,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演技,如果說是天賦,那未免也太恐怖了些,簡直是人家鍛煉十幾年才能達到的演技!
現在娛樂圈俊男靚女太多了,演技也多數浮於表面,就拿上次那個林正義來說吧,同樣演過這一幕,簡直如同面癱,瞅他一眼,根本瞧不出來他是在耍帥還是在演戲。現在的大部分演員,能讓人覺得不出戲就算不錯了,哪裡還有讓人對角色產生強烈共鳴的演員。有那個本事的演員差不多都大紅大紫了。
他又多看了夏之衍一眼,只覺對方這張臉放在整個娛樂圈來看,也絕非池中之物,絕對是讓人第一眼看了便驚豔的臉。再加上氣質與演技,恐怕不出幾年,便能有所作為。
夏之衍還沒來得及說話,遊鳴爭輕哼一聲,邁著長腿轉身走了。他也是王躍好不容易叫來幫忙的,也不能委屈了他。王躍便歉意地看了夏之衍一眼,急匆匆地追過去了。夏之衍倒是很好說話,也沒生氣,過去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趙清和王躍為了這處女作籌備很久,此時只是試鏡,真正到開拍,中間還要經歷一系列佈置外景、開宣傳會等事,還得花上十天半個月。既然認定了夏之衍,他們也不再去找別人了,專心準備起正式開拍來。
只是此時誰也沒想到,半個月之後,圈內著名導演有「鬼手」之稱的李斐,會買下這劇本的版權,決心籌拍《敵意》,並當眾選角。在選角時,有人給李斐寄了一盤錄影帶,正是夏之衍試鏡時的片段——當然,這都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
與此同時,夏之衍回到家中。趁著暑假,徐麗萍給兩個孩子辦了升學宴。她此時生意也做起來了,雖然目前還不怎麼賺,但在梁生才的幫助下,好歹沒有賠本。她整個人忙得如同陀螺一般轉悠,還新請了兩個小姑娘來幫忙,才勉強應付得過來店裡的生意。
徐麗萍胖了不少,開朗了不少,請來一些親戚和工廠裡的同事,以及零星幾個好朋友。梁生才也過來了,還帶了些生意夥伴來捧場,將其中可能會和徐麗萍有合作的上游廠商介紹給徐麗萍認識。
這一天,徐麗萍在市中心的酒店裡定了大包廂,布了好幾千塊的酒席,專門給倆孩子慶祝升學。
當然,沒有請夏秋妮一家。
倒是請了夏之衍和夏星竹的幾個老師,其中就有林雲雨。中考一考完,林雲雨便按照上一世的軌跡那樣,因為預測中了中考重點,出名了,被記者採訪,還上了報紙。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不一樣了,樂呵呵的。
升學宴上,他送給夏之衍一副宋徽宗的模擬卷,上書四個大字:力爭上游。
周恒和班上的幾個同學也來了,而陳沉沒有來。
周恒考上了省重點,和夏星竹待在一起研究被分配到了哪個班,兩人先前也混熟了。雖然周恒非常捨不得夏之衍,即將分別,心裡空落落的,可是也沒有辦法,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他男子漢大丈夫,總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哭出來,雖然眼眶的確紅了就是了。
吃完這頓飯,省重點就要開學了,夏之衍和徐麗萍一起送夏星竹去報到,在這之前,還帶他去商場買衣服,剪頭髮。夏星竹比夏之衍小一歲,長得也很帥氣,雖然有些靦腆,但收拾一下,長身玉立,翩翩少年。
回來的路上,徐麗萍照例省錢,和夏之衍坐上公車。
夏之衍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感交集,道:「我過幾天就去W市報到了,媽,到時候你別送了,我自己去。」
他和徐麗萍說過自己要去W市讀高中的事情了,那畢竟是首都,如果有能力去那裡讀書,徐麗萍自然為他高興,只是心裡有些捨不得罷了,便道:「我還是送你吧,不然被褥什麼的怎麼搬得動呢。」
夏之衍笑道:「難不成還把家裡的帶過去嗎,當然是去了那邊再買了。」
徐麗萍眼眶發紅,半天往他手裡塞了一張卡,才說:「你先前給我的那筆錢,我都沒動,現在都在這裡了,權當做你的學費和生活費。你不要太累了,你還小呢,即便賺不到錢,你媽還在呢,還可以養你二十年。」
升學宴的頭一天,夏之衍就和徐麗萍說了自己參加選秀的事情了,雖然只是告訴徐麗萍這是自己的夢想,但徐麗萍隱隱猜到,他怕是覺得進娛樂圈來錢快,所以才這麼抉擇的。徐麗萍心裡不太舒服,她還是更希望兒子老老實實讀書,然後找個漂亮姑娘娶了,而不是去混那麼魚龍混雜的地方。但她畢竟是個開明的母親,無論夏之衍的決定是什麼,她都支持。畢竟人生不是她的,而是夏之衍自己的。
夏之衍忍不住打斷她的話:「你這什麼話,難不成只活二十年不成,你得長命百歲的。」
徐麗萍頃刻間被逗笑了。
十月初,夏之衍帶著輕便的行李,上了飛機,準備給薛疏一個驚喜,便沒有提前說,孤身一人前往W市。W市重點開學很晚,軍訓特意避開了最炎熱的時期。他一下飛機,便迎來了初秋的第一場雨,被淋成了個落湯雞。
夏之衍鑽進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好不容易找了個有信號的地方開機,打電話給薛疏,那邊的聲音隱隱激動,故意壓抑住,竭力平靜道:「之衍,你猜我現在在哪裡?」
夏之衍蹙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在哪兒?」
「啦啦啦我在你家樓下了,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快出來!」電話那頭,薛疏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夏之衍:「……」驚喜你個大頭鬼!
——
2005/10/02
薛疏日記:看到之衍演戲的錄影帶了,我決定盡我所能幫他,於是求我爸強迫李斐看完了這盤錄影帶,唔,我簡直是貼心的小棉襖。
大佬日記:總算幹了件正事。:)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大家問的比較多的問題,我就一次性說下麼麼噠!
一是薛可樂不會長久待在娛樂圈裡,大約五六萬字左右後會退出,會繼承家業。
二是大佬也是五六萬字左右會出來。
下章預告:吃大醋,上一張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