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親事重提
不幾日,裴意又來拜訪, 這次卻是衝著家學裡的幾位先生來的。
前日的那些詩文, 園中的姐妹們都說寫得好,季懷遠愛他才貌不俗, 便想邀他到府裡來住。靜安寺畢竟是僧舍,縱然清靜,但免不了缺東少西, 裴意秋後便要赴考, 飲食住宿上大意不得。裴意見季懷遠誠心相邀, 也不推脫,更何況還惦記著那一句詩和書房裡滿滿噹噹的典籍呢。
季懷遠見他如此爽快, 當下就預備派一個小廝去靜安寺裡替他收拾行李,誰料卻被裴意攔住了。
「大老爺如此厚待,委實是卻之不恭。只是廟裡諸僧, 平日與我多有照拂, 自當一一辭謝。大老爺若有空閒, 今日倒想去書院一遊。」
這句話倒有情有義,季懷遠聽了, 心裡更加喜歡。只是要陪他去書院卻有些為難, 記得以前陪賈政去過一次, 那些老先生皓首窮經, 自恃文華,一個個都不肯好好說話的,句句帶著機鋒。季懷遠大多時候聽不懂, 就算聽懂了也不知道怎麼答,所以不愛和他們打交道。
「喚寶玉來。」季懷遠想了想,吩咐丫鬟去園子裡請寶玉過來,畢竟現在府裡就他一個閒人,不如陪裴意好好逛逛。再說寶玉的才華雖比不上林薛二位,但較之一般人卻是強了許多,平日看人又挺準的,不妨讓他和裴意切磋切磋。
等賈寶玉來了之後,季懷遠便表示自己另有要事,命寶玉作陪,和裴意去家學裡同先生們談文論道,並叮囑裴意早早搬來,大房裡已經專門為他備下了住處。
胤禛陪著裴意直至晚間才回,到怡紅院裡還沒喝上一口熱茶,就見賈赦身邊的丫頭又來催。
「大老爺今日是怎麼了,叫二爺出去一整天還不放過。」晴雯見熱茶有些燙,忙端到唇邊吹了吹後奉給胤禛。
胤禛接過喝了,心裡也有些琢磨不定。這大老爺到底是什麼來頭,竟連二哥也能收服?往日也心裡疑惑來著,只是一直遇不到一處,這次正好藉著替他辦事去試探一番。
因此,先打發了小廝回去,說自己隨後就來。又回頭命襲人取了些墨硯紙筆,親自挑了些上好的,打發人送去靜安寺。
「那裴公子人品才貌如何?和二姐姐可相配?」大老爺禮遇窮書生,意在為迎春擇婿,在榮國府已經傳遍了,薛寶釵坐著作針線,聽胤禛如此吩咐,忙問道。
「人品端方,才貌俱全,融通機變不拘小節。」賈迎春?大老爺這是有意聯姻?胤禛暗自想了想,倒也是一樁好事,以這裴意的本事,將來倒是助力。
「只是聽說這裴公子寒門出身,二姑娘再怎麼木訥寡言也是國公府的小姐。」低門娶婦,高門嫁女,這大老爺也太不著調了。
「你琢磨這些作什麼?」胤禛在襲人和晴雯服侍下換好衣服,有些不耐煩道。這寶姨娘的確是個聰明人,城府極深,言語試探間遍藏機鋒,時不時還規勸兩句。
胤禛應付起來頗有點累人,好不容易皇父去了金陵,但又來了個太子爺,天天指使著自己出去拉攏這個討好那個,一天回來累的只想躺床上,偏屋子裡又有個事事關心的姨娘,什麼都想知道又糊弄不過去,若是後宮婦人的話一句不得干政就打發了,但現下又不能亂說話,畢竟這寶姨娘背後可是這一世的親娘,那王夫人就算再蠢,對自己卻是一心一意的。
「不過替二姐姐白擔心罷了,也是,自己家裡的事還琢磨不過來呢,雲丫頭那日的話可是真的?那齊家的大姑娘若是來了,只怕咱們屋子裡要翻了天了,二爺這些日子越發有主意,成天替別人做事,也顧一顧自己吧。成天說什麼女兒是水做的骨肉,這齊家大姑娘只怕未必。」薛寶釵聽見賈寶玉這話,心裡自然不舒服,也出言奚落道。
薛家這些日子也著急,怡紅院裡鶯鶯燕燕,她們豈有不煩的。只是現下卻不好出手料理,只能暗地裡做些工夫,一心一意等著史湘雲進門作寶二奶奶,到時再將襲人晴雯這些人都尋個藉口打發出去。但現在王夫人和邢夫人一樣也是個空架子,不過在寶玉的婚事上還總有一兩句話說,但薛姨媽試探了幾次,她心裡並不看好史湘雲,薛寶釵同母親明裡暗裡地勸了婆母幾次,才松動了些。偏史家眼下又舉家外任,年後才得回來,史湘雲的婚事便只能白白耽擱住。
「什麼齊家大姑娘?」胤禛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這些日子為了太子爺出門奔波,哪裡有空留心府裡的事。見薛寶釵如此咄咄逼人,不由想起上輩子的解語花來。
「不是大老爺替你說的親事麼?聽說齊家不日即來提親,二爺好豔福,連習武世家的大小姐也上趕著要來咱們府裡。」難道大老爺擅自做主?自己也聽風就是雨了,昨日瞧老太太的意思,也是不喜歡的,薛寶釵懸了半日的心放下一半,見胤禛回來又試探了一回。如果老太太和二爺都不願意的話,大老爺還能強逼不成?要拉攏齊家,大房不是還有璉二哥哥麼,鳳丫頭如今和寡居有什麼區別,夫妻倆連句話都說不上。璉二哥哥性好漁獵,如今身邊無人,正好可以娶了齊大姑娘作妾,反正是奴才家裡的丫頭,能攀上主家的爺們想來也不挑的。
胤禛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兩日委實太忙了。前幾日義忠親王被抄家了,門閥世家人人自危,正是籠絡的好時機。
自從秦鐘和秦可卿死後,太上皇和皇帝才算放了心,為著江山穩固,自然下一步就要對這些心裡不服的世家大族開刀了。義忠親王與景氏淵源深厚,言語間對當今朝廷頗有怠慢,皇帝自然拿他當第一個祭旗,這第二個便是史家了。
史家樹大中空卻一門兩侯,在朝廷藩鎮均有名望,在京城盤踞了這麼多年,卻被莫名其妙的一紙調令給舉家攆了出去,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朝廷裡有不少明眼人,知道史家這下是倒霉了,只怕回京之日便是滅族之時。
世家舊族瑟瑟發抖,胤禛便聽了太子爺的吩咐,藉著交遊玩樂,挨個遞了橄欖枝過去,這些日子以來收穫不小。
只是難免心裡不舒服,辛苦奔忙卻為他人作嫁衣裳。但胤禛知道,現下是由不得自己了,有皇父和太子爺這兩尊大佛在,沒有自己鬥法的地兒。
上輩子的事情,還不知皇父清楚多少,但二哥和十三弟都在,其他兄弟想必也會陸陸續續地來團聚,到時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怕被群起而攻。
後來自己所作的一些事情,也犯了皇父的忌諱,暢春園那事更是不清不白,只怕這輩子皇父第一個厭棄的就是自己,幸得二哥大度,前嫌盡釋,將來可護佑一二。
胤禛覺得有些頭痛,襲人的一雙玉手就覆上來揉捏起來。胤禛心裡才算有了一絲暖意,上輩子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就連身邊人也畏之如虎,只十三弟還體貼一下。眼下這個丫鬟倒難得,一心一意對自己,將來必不相負。胤禛閉目半晌,再睜開時便見寶姨娘一臉譏誚地盯著自己,這女人真當她們薛家所作的事情自己不知道麼?把持住了整個怡紅院還不夠,一言一行間還想收伏自己,也是痴心妄想了。
襲人按摩了一會,頭痛才漸漸消了下去,又尋了一件披風替他系在頸間,胤禛才出門來到大房正院,見大老爺已傳了晚膳,正端著粥喂大姐兒吃,見胤禛進來,便招呼他坐下吃飯。
大老爺素來是個不著調的,行事全無禮法可循,在榮國府裡人盡皆知。胤禛也不和他計較,只管坐下,見雖是尋常菜色,但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我這裡可沒有貌美丫鬟,只能委屈寶玉了。」季懷遠見賈寶玉坐下後不動,笑著解釋了一聲,他這裡可沒有人專門伺候吃飯,就是兒子和琮哥兒,愛吃什麼也得自己動筷子。
自然沒有貌美丫鬟,都在稻香村呢。胤禛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果然皇父和太子爺才是親父子,聽說這大老爺日子過得頗為簡樸,以前和自己一樣,有一屋子的姬妾,後來返璞歸真後身邊只跟著些半大丫頭和小子。
「寶玉陪著那裴意也有一日了,瞧他怎麼樣,對女孩兒上心不?我有心將你二姐姐嫁給他,又怕他性子不定,將來受欺負。」
「侄兒只陪著裴公子在家學裡說了幾句話,文采品性倒是不錯的。」大老爺這是什麼話,什麼叫對女孩兒上心,難道以為自己是同那裴意談論風月去了。
「文采品性不錯麼?大伯就知道你在這些事情上清楚些,待我回頭問過你二姐姐,就訂下這門親事罷。」
在季懷遠心裡,迎春的婚事是心腹大患,若自己明日就不聲不響地回去,迎春說不準還有可能落到那孫紹祖手裡,得趕緊給她找個靠譜人家訂親,早早備了嫁妝打發出去。
「琮哥兒不在麼,怎麼沒來一同用飯?」胤禛見大老爺只顧抱著孫女兒喂飯,忍不住出聲問道。太子爺命自己籠絡舊族,自己倒不知道幹什麼去了,稻香村裡也許久未見。說起來大房裡還有個琮哥兒,雖是庶出,卻十分受寵,還常跟著太子爺。胤禛以前沒留意,現下卻不由有些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