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退婚風波
「老太太,後日就是璉二奶奶的生日了呢。」鴛鴦邊替賈母捏著肩膀, 邊笑道。
「可不是麼?虧得你提醒我!」連日多事, 史家好不容易有了點眉目, 又要盤算蓉哥兒和迎春的親事,蓉哥兒有他老子娘,老太太不欲多管,孫女兒的事卻要打點一番,瞧老大的意思, 是想要迎丫頭盡快出閣。
老太太在心裡盤算了一回, 用膳後見眾人都在,便提出要替鳳丫頭做生日, 好好熱鬧一回。
既是老太太的主意,眾人便都道好, 賈母聽了,越發高興起來, 又想出湊份子的主意來, 打發人去請大太太和薛姨媽, 還有東府裡的尤氏, 並兩府裡一些有頭臉的管事媳婦和嬤嬤來。
「後日是鳳丫頭的生日,叫你們來湊個趣,好好替他操辦一回。」老太太見炕上屋子裡黑壓壓地一堆人,心裡高興,又將自己的主意同眾人說了一回。
鳳姐聽了,心裡自然受用, 府裡兩位太太也未曾這般操辦過生日呢,只是面上並不露出來,只笑著推辭,只說自己年輕當不起。
「不過藉著你的生日取個樂子罷了,有什麼當得起當不起的。等過了這幾日,又不知有多少事要忙呢,你妹妹的親事也是准了的,趕年前也得預備著。還有寶玉,齊家來提親,也得操辦一回。」
賈政寫信回來,應下了齊家的親事。齊家的姑娘年紀大了,著急的不行,趕年底前也要過門的,這麼幾樁事撞在一起,不定忙成什麼樣呢。
「我就說老祖宗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我這是被賣了還要數錢呢。」王熙鳳笑著打趣道。
眾人聽了,忙向老太太道喜。
「何喜之有!一個個怎麼連眉高眼低都不識的。」史湘雲和姊妹們坐在炕上,聽他們說的熱鬧,管事媳婦還一撥一撥來給迎春道喜,瞧不見二姐姐臉上沒有一絲喜色麼!寶姐姐素來穩重,現下臉上也不好看,那齊家的野丫頭,也不知是什麼性子。
探春本欲斥責她一句,只是史湘雲說的也是實話,屋裡眾人真心實意高興的只怕不多。齊家的親事就算了,該擔憂的是薛家,瞧不見薛姨媽素來笑眯眯的,今日也有些不對勁麼。只是二姐姐的婚事,也太倉促了些,大伯是個不著調的,國公府的千金竟然許配給了落魄書生,老太太不知怎麼想的竟也同意了,這讓她和四妹妹將來還怎麼議親。
眾人甭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配合著老太太笑逐顏開。
「姨太太,不好了,咱們家大爺被二姑爺綁起來了。」眾人正說的高興時,薛家的一個管事媳婦跌跌撞撞地進來回道。
「什麼二姑爺?」薛姨媽還沒有反應過來。
「就府裡的裴公子,剛和二姑娘訂了親事的,咱們家大爺找寶二爺讀書,不知怎麼就到了偏院,被裴公子綁起來打了一頓,讓咱們過去抬人呢。」
「這還了得,一個窮書生,攀上了咱們的二姑娘,就開始隨便打人了?」薛姨媽聽了氣道,又不知薛蟠被打成了什麼樣,急急忙忙便要起身。
「姨太太莫急,他們哥兒幾個年紀差不多,在一處開玩笑打鬧也是有的,讓林之孝家的領著人過去瞧瞧,勸和幾句也罷了。」裴意是老太太見過的,端端正正的讀書人,所以這兩日命寶玉過去和他一道溫書。現下鬧這麼大,多半是薛家那個不成器的哥兒得罪人家了。見薛姨媽氣勢洶洶要過去問罪,老太太忙攔道,這可是賈家,裴意又是名正言順的姑爺,由不得薛家撒野。
「老太太說的是,就算是一家人,磕磕碰碰也是有的,讓香菱也跟著去瞧瞧。」薛寶釵忙從炕上下來,在薛姨媽身前服侍,見狀也勸道。
薛姨媽只得罷了,叮囑香菱好生服侍兒子,又遣了身邊的小丫頭,命她也跟著,瞧瞧兒子的傷勢再來回話。
賈母屋裡眾人都不以為意,薛蟠囂張慣了,吃點苦頭也是該的。
在大房的薛蟠卻不住哀嚎,薛姨媽本來逼著他跟寶玉一起讀書,他心裡自然不願意,但是瞧見裴意後身子酥了半邊。
賈寶玉也生得好,但是不能動不說,還老是和他搶美人,蔣玉涵柳湘蓮,一個個往他身上撲,像沾了蜜似的。只有這裴公子,對誰都冷冷清清,反倒合了薛蟠的胃口。
薛蟠忍了幾日,終是管不住手腳調戲了一回,誰知這裴公子臉皮薄,當下就翻臉讓院子裡伺候的小廝將他綁起來。
這算怎麼一回事,薛蟠求爺爺告奶奶地央求,變著法子的說好話,誰知那裴公子臉色越來越難看,連寶二爺也吃錯藥了,自己都提起妹妹了,他也沒幫著說一句好話。
薛蟠便只得給自己的小廝使眼色,誰知大老爺不知怎麼知道了,領著幾個壯僕進了院子,聽了裴意的的一面之詞,還沒等他辯白呢,就讓人拖到書房外狠狠打了一頓。
也不知道薛家哪裡得罪了大老爺,剛開始小廝拿板子還掂量著力氣下手,大老爺居然嫌輕了,竟直接接過板子狠命打,薛蟠到最後都叫不出來了,能聽到骨頭裂開的聲音。
迷迷糊糊間聽見還是裴意開口說情,大老爺才停了板子。賈寶玉,我怎麼著也算你大舅子,竟然見死不救!我算是記住你了,薛蟠在心裡恨恨道。
賈母屋裡銀子湊得差不多時,薛姨媽派去的小丫鬟也回來了。
「姨太太快去瞧瞧吧,大爺抬回來時滿嘴是血,都說不出話來了,也沒人請太醫,香菱姐姐都哭暈過去了。」小丫頭不顧賈母房裡人多,竹筒倒豆子般哭訴道。
薛姨媽聽了大駭,顧不上和老太太說話,抬腳便要走。
賈母也嚇了一跳,見薛寶釵扶著薛姨媽急急忙忙趕回家去了,忙命探春著人請太醫,也顧不得再商議王熙鳳的生日,命她也跟著去薛家院子裡瞧瞧,又使丫鬟喚寶玉來,要細問當時的情景兒。
胤禛見老太太問起,便一五一十細細說了一回。他雖然在場,但也沒看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本來薛蟠調戲裴意,裴意大怒將他綁了,都還合理。但大老爺來了之後,就看不懂了,惡狠狠將薛蟠打了一頓,難道大房和薛家有積怨?但也不至於明面上撕開吧。
「老大這是瘋了麼!」老太太聽了大怒,雖然瞧不上薛家,但銀子是實打實的,將來用得著薛家的地方還多著呢,再說還擱著個薛寶釵在寶玉房裡。
聽說薛蟠兩條腿都斷了,老太太也動了氣,命琥珀去請大老爺過來。
裴意聽說,也要跟著去請罪,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引起的,怎麼能讓岳父大人替自己受過。
季懷遠倒不擔心這個,老太太再生氣還能打他一頓不成,不過以防萬一過去時還是多帶幾個小廝。
難的是裴意這頭,好端端的親事要黃了,季懷遠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薛家那哥兒混賬慣了的,裴公子不必在意。」
「本來是小事一樁,倒連累了岳丈。」裴意也逐漸明白過來了,想是岳父同那薛家有舊怨罷,所以替自己出頭時下手才狠了些。不過這薛大爺的名聲裴意也聽過,好像他自個兒在外面還誇口打死過人,仗著榮國府橫行霸道,實在不是個東西。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在金陵打死了人,還逍遙著攜家帶口上京來,我那二弟也是個糊塗的,連這種牲畜也要保。」季懷遠嘆道,那賈政已經對兒子動了殺心,得提醒身邊的人提防才對。
「原來傳言是真的。」聽說二老爺是端方君子,最愛讀書的,卻原來也是非不分,怪不得榮國府裡雞飛狗跳,那老太太偏愛二房,將名聲都敗光了。
「你只管讀書,日後遠著他們些。」季懷遠叮囑道。
「岳丈放心,小婿知道了。」裴意應下。
原先還替女兒愁嫁,現在一個兩個都上趕著叫岳父了,季懷遠更愁,猛想起這裴意也是貿然拜見的,當時自己剛擺脫了齊康,也沒多想。現在就有些不明白了,這裴意實實在在是有才華的,怎麼就盯上了榮國府呢?
「你安心在府裡住著,等著正月赴考罷,若是有閒心,幫著教導琮哥兒一二,我就感激不盡了。你也瞧見了,府裡儘是薛家哥兒這些人,整日烏煙瘴氣的,委屈你了。」季懷遠慢慢試探道。
「岳丈不必自謙,璉二哥和琮哥兒俱是人中龍鳳,小婿與他們攀談多日受益良多。往日也聽到些風言風語,現在才知道傳言大謬。岳丈如此青眼有加,倒是小婿高攀了。」裴意真心實意道。
「我們府裡,愛嚼閒話的多,不過我那女兒,確實性子怯懦得很,除了下棋也不愛旁的,只怕將來和裴公子說不到一起去。」要怎樣才能提出退婚呢?直接說迎春配不上他?季懷遠猶豫道。本來還操心那賈政的事,結果兒子說有他料理,讓自己搞定裴意就好。
「岳丈過謙了,二小姐詩才勝過我許多。」只是定親後,托小丫鬟送了幾回詩卷,都被退回來了,原來是因著性子怯懦麼?
「怎麼可能?裴公子這話從何說起?迎丫頭在作詩一道上卻是不通得很。」裴意這話說的奇怪,記得大觀園開詩社,迎春就沒動過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