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孰輕孰重
「不知令公子和令千金在大老爺心中孰輕孰重?」駱東亭道,心中篤定了賈赦必然會選璉二爺。
「此話何意?」季懷遠不解道, 瞧向屋裡的兒子和琮哥兒, 見他倆也是一臉疑惑。
什麼孰輕孰重?他又不重男輕女。
「這柄短劍是我送與迎春的定親信物, 不想竟被人撞見重又流落江湖。前幾日輾轉取回,才知棋社裡的迎春姑娘是國公府的千金。」駱東亭望著胤礽手中的短劍道,眉眼間微露溫柔。
「你休想。」季懷遠咬牙切齒道,好不容易才替迎春選了這麼一門親事,誰都不許再攪黃了。更何況眼前這陌生青年, 眉眼凌厲, 俊顏帶煞,瞧著就不是個好惹的, 女兒的性子心裡有數,眼前這人絕非良配。
「大老爺這是要選女兒了?我這還有一樁事情沒有講呢。取回短劍的時候, 不小心聽到了一個消息,正與令公子性命有關, 不知大老爺要不要聽?」
駱東亭閒閒笑道, 被拒絕是意料之中。迎春是國公門第的小姐, 父兄又怎肯將她下嫁江湖草莽?所以他這次有備而來。
「和璉兒有關?」季懷遠心裡顫了顫。
「正是璉二爺, 若是大老爺肯將迎春與我為妻,我即將消息告知,領著兄弟們助璉二爺度過此關。」駱東亭端正了神色道。
「父親不要聽他胡說八道,現今人都鎖在這裡了,還談什麼助我一臂之力!」胤礽將短劍出鞘,在案几上劃了一道, 果然鋒利的很。
駱東亭聞言,大笑了一聲,身上一抖,繩索就被他掙的裂成數段。他怡怡然站起,到窗前揀了一把椅子坐了。胤礽才由不得他這般放肆,從腰間取出鞭子直奔他面門。
「璉二爺,對不住了。」想不到璉二爺一個眠花宿柳的主,竟使一手好鞭子,難不成傳聞竟是真的?駱東亭一伸手才知自己大意了,鞭稍劃過臉頰火辣辣地疼,忙沉下心來將鞭子繞住,又彈回胤礽手中。
「慢著……」季懷遠猶豫了,這駱姓青年的確身手不俗,生怕再對峙下去,兒子在他手上吃虧。
「大老爺可是願意了?」駱東亭端起茶壺自斟自飲道。
「琮哥兒,去喚你二姐姐來。」季懷遠吩咐道。
「駱少俠好功夫,怎麼會傾心我家妹子?」胤礽被奪了鞭子也不以為意,這駱東亭既然最初肯讓下人們綁起來,就必然有求於府中,且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迎春姑娘溫柔恬靜,見之可親。」見到迎春的那一剎那,滿足了駱東亭對美好的所有想像。
「駱少俠是江湖豪客,想必是自在慣了的。但我女兒從小錦衣玉食,又怎麼能隨著你餐風宿露,浪跡天涯呢?」季懷遠勸道。
迎春的親事,怎麼就這麼一波三折呢,季懷遠在心裡感嘆,好不容易選中了裴公子為婿,結果莫名其妙又冒出這麼一個人來。
「少年子弟江湖老,我與兄弟們為了俠義二字奔波多年,最後卻都是為他人作了嫁衣裳。大老爺放心,若能與迎春姑娘完婚,日後自當詩酒消磨。」
駱東亭嘆道,天下烏鴉一般黑。他帶著弟兄們闖蕩了這麼多年,不過是從一個藩鎮再到另一個藩鎮,當他們手中的劍罷了,只能眼睜睜地瞧著百姓父老在夾縫中生存。藝成之後遍謁諸侯,等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璉兒仔細傷了手。」季懷遠見胤礽聽了駱東亭這一席話,不知在想些什麼,手中依舊把玩著短劍,忙出言提醒道。
「不妨事。」胤礽話雖如此說,但還是將短劍合起來。
「父親,駱公子。」迎春急匆匆地跟著琮哥兒進屋,見屋裡的幾人後臉色嚇得煞白,咬了咬牙後跪在季懷遠身前。
「迎丫頭這是何意?」季懷遠怒道,女兒這是替誰下跪?他自己都從來捨不得說重話,現在卻要為了一個男人來求自己。
「父親,我與駱公子因棋結緣,求父親成全。」迎春央求道。
「胡鬧!」說來說去還是棋社惹的禍!既如此怎麼不早說?不過駱東亭一介江湖草莽,自己也未必肯同意。眼下還牽涉到裴意,終身大事怎能輕易更改?季懷遠愁的不行,想不到這便宜女兒也是債。
「駱公子現下可以說了麼?」八爺見迎春只是哭著央求,父親一臉怒氣,那駱東亭眼底倒有一絲憐惜,太子爺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現在的重點是什麼消息與二哥的性命攸關,怎麼大家都像忘了這茬似的。
「小公子能做得了主?」駱東亭問的是八爺,瞧的卻是季懷遠。
「你說吧,我應下就是。」季懷遠乾脆破罐子破摔了,先解決眼前的事,再想安撫裴意的法子。就算和兒子無關,這門親事也得應承下來,畢竟小兒女兩情相悅,又怎麼能拆散!
「我去取這柄短劍時,他們正在密謀要取璉二爺的性命。璉二爺這幾日往來平安州,他們預備伏在城外必經之處,神不知鬼不覺辦成此事。璉二爺好鞭法,但雙拳難敵四手,他們都是在刀刃上討生活的,只怕難善罷甘休。」
駱東亭見季懷遠應下,過來扶著迎春起身。以他的本事,悄無聲息地將迎春帶走不難,難的是迎春不肯,非要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如此大費周章。
「難道又是北靜王?」這刺客還沒完沒了了,季懷遠憂心道。
這幾日的確動作大了些,胤礽也稍稍反省了下,若是真有一幫人在城外伏擊,對付起來倒也棘手。但北靜王一擊不中,胤礽早已將他的爪牙料理的差不多了,這幾日自顧不暇才對,怎麼還有閒心生事?
「什麼北靜王,背後這人只怕幾位都猜不到。」外盜好捉家賊難防,駱東亭確信若不是他湊巧聽到,這大房諸人絕難防範。
駱東亭扶起迎春後,示意她先回閨房。迎春猶自不放心,見駱東亭頻頻示意,才回首同父親和哥哥告退。
「猜不到?還請駱公子名言。」季懷遠越聽越糊塗,這背後還有什麼門道不行,他現在越來越懷疑這駱東亭了,說不準他讓自己的弟兄們在城外等著,自己假裝來報信,到時好賊喊捉賊假裝立功。
「背後這人,其實不必如此大動干戈,若是自己動手,只怕璉二爺毫無招架之力,為何要將銀錢白白便宜外人。」駱東亭笑著提醒道,這賈家也真是絕了,怪不得名聲在外。
「你直說吧。」八爺凝重了臉色道,瞧了一回太子爺,眼底略有不忍。
「是貴府的二老爺,現在金陵做官,許是離得遠,才請那些人做事?」駱東亭也不管這父子三人信不信,乾脆挑明道。
叔叔雇刺客對付自己的侄兒,這也算聞所未聞了。
「什麼?二弟?不會的,他臨走時還托璉兒替他照管平安州的。」季懷遠聽了大駭道,腦中又隱約浮現出探春當日的論調來。
「小婿言盡於此,岳父大人若不信,小婿即刻告退,等應驗之後再來求娶迎春姑娘。」這就是家務事了,別說大老爺不信,就是駱東亭,打聽清楚後也震驚了一回。
「你留下吧。」胤礽許久不出聲,此刻才閉了眼道。
「璉兒,你二叔縱然……他一個外人,說的話哪有作數的?這幾日不要出城了,待在園子裡有兵士守著,哪裡都不許去。琮兒,你看著你哥哥,若是亂跑的話即刻來回我。」季懷遠滿心糾結,也不知信還是不信,只是不許胤礽再出門。
「齊康那裡,是我大意了。」不該貿貿然將身世示人的,這幾日重點防著的是北靜王,原以為齊康本是榮國府家奴,不會生出是非,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齊康因著侄女兒和寶玉的婚事,想必同皇父有書信往來,不管是無意還是有心,肯定洩露了出去。
胤礽摀住胸口,雙目赤紅,皇父這是又要殺自己一次麼?
「二哥,只怕二叔知道了二哥的真實身份。」八爺瞧見太子爺的情形不對,忙出言提醒道。現在皇父並不知道二哥便是賈璉,他要對付的是景氏血脈,太子爺犯不著在這個上鑽牛角尖,早知有這麼一層誤會,還不如早早父子相認呢,上輩子皇父最看重的就是太子爺,若是知道了指不定怎麼歡喜呢,又怎麼會派刺客來暗殺。
「都一樣的。」上輩子他老人家只是沒親自動手而已,困守咸安宮裡的那些年,生不如死,還不如像現在一般,乾脆利落地解決了呢。
胤礽想明白之後,吩咐小廝進來,領著駱東亭去偏遠住下,這人還有大用處。
「原來是這樣。」季懷遠也聽明白了,那假二弟本來就是想做皇帝的,一山不容二虎,自然容不得兒子這個皇家血脈。
只是這事要如何料理,先下手為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