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寶玉挨打
「糟了!」
八爺風風火火地踏進裡屋時, 胤礽正不耐煩地抱著大姐兒學寫字, 季懷遠在旁邊一邊在紙上塗抹, 一邊監督他們父女倆,三人聽見八爺這一句話後,都抬起頭來盯著他瞧。
「什麼糟了, 二叔也要寫一百個大字麼?」大姐兒奶聲奶氣道, 她坐不住, 幾次想把手裡的筆桿子扔出去, 同祖父一起畫畫兒,但爹爹不許, 以為二叔也和自己一樣,忍不住同情道。
現在大姐兒最喜歡的人有五個, 排在第一的是祖父,常喂自己好吃的, 還有各種小玩意兒,還肯陪著自己玩。排在第二的便是二叔和四姑姑, 二叔也常愛抱抱自己, 四姑姑會教自己畫畫兒。
「外面下雪了, 冷得很, 父親養的那幾盆花還沒讓人搬進來呢。」八爺聽見大姐兒這麼問, 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冷的大姐兒忙往後躲。
季懷遠聽了,忙放下筆,起身要出去搬花去, 大姐兒聽見下雪了也很高興,吵著要去院子裡玩雪。
「父親且慢,添件大毛衣裳再抱大姐兒出去。」胤礽皺了皺眉,這都多少日子了,自家老爸還是什麼事都喜歡親力親為。一個大老爺,搬花盆像什麼樣子!
這邊丫鬟服侍祖孫倆穿衣,那邊小丫頭吩咐了幾個小廝,將窗外的花盆都統統搬進來。
「什麼糟了?」等人都走後,胤礽才問八爺道。
「十四遣人來報信,說皇父已經在平安州了。」八爺略皺了皺眉,十四弟那性子,說不準會露了馬腳。
「我也經知道了,老太太那邊的人說,二房來了一大群親戚,說是和皇父一道來的。」皇父當真什麼時候都小心謹慎,悄無聲息就回京了,還糾集了一大幫人陪著趕路。
「我是擔心十四弟那性子,皇父略微一嚇他,只怕什麼都交代了。」八爺嘆道。皇父特意去平安州一趟,自然不是光為了歇腳程,多半是順便衝著平安州的兵馬去的。他老人家眼光毒的很,能看不出裡頭的門道麼?但凡有一絲絲疑心,十四弟就躲不過去。
「現在白擔心作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難不成還能這一輩子都不認他?至於十四弟,你也不用擔心,皇父不會對他怎樣的。」胤礽雖常說前塵舊事一筆勾銷,但也不敢一輩子不相認。
「若是皇父……,大家都聚在了一處,那咱們的佈置不就白費了?」在八爺心中,終究是君臣父子,若是認了皇父,自然不能有所違抗,自己和二哥辛苦了這麼些功夫,難道是在為老四作嫁衣裳麼?
「八弟別忘了,咱們為什麼要作這些佈置,可不是就防著這麼一天麼!」胤礽冷笑道,父子兄弟得認,但該爭的也不會讓。
八爺瞧見太子爺笑的猙獰,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雖然他也早有預感,上輩子最親密的這父子二人,不會輕易便消兵戈為玉帛,但若真的大鬧起來,那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弟兄們遲早得牽連進去。
「八弟別忘了,皇父他老人家現在可不是什麼一言九鼎,只是你我的二叔,不過區區一個六品員外郎!」胤礽冷笑道。
「弟弟明白了。」父子是父子,身份是身份,八爺明白了太子爺的打算,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若是皇父再一次乾綱獨斷的話,自己還不如趁早死心。
「二爺,櫳翠庵的妙玉姑娘命人送了幾枝紅梅來。」一個貌美丫鬟進來回道,見胤礽低頭,才又躬身出去,不一會兒便領了兩個姑子進來,一個懷中抱了插著紅梅的花瓶。
「你這妹妹,家底不薄呀,怪不得二哥對她那麼客氣。」八爺見胤礽命丫鬟賞了東西后打發那兩個姑子出去,從花瓶裡抽出一枝紅梅把玩道。
「她那裡也有不少有用的人,總得籠絡一番。老四為什麼放著一屋子的嬌妻美妾不理,單捧那個大字不識一個的齊大姑娘,不也是為了平安州的兵馬?」胤礽見八爺盯著一枝紅梅語帶深意,說話間還有一絲揶揄,一時也猜不透他為著什麼。
妙玉絲毫不知道她的一枝紅梅被八爺借題發揮了一回,送與胤礽那一枝是她親手折的,榮國府其餘的主子,便命姑子們隨意亂折了,挨個送去,免得單送與皇兄,其他人再出什麼幺蛾子。
「姑娘,他們家的小姐奶奶們正好都在老太太房裡,見我送去了紅梅,都笑著說正和雪天應景。也不知那個姑娘說,正合適作詩,那些小姐奶奶們便議論起來了,我臨出門時聽了一耳朵,她們像是預備去蘆雪庭呢,姑娘作詩不比她們差,不妨也去湊湊熱鬧?」那姑子見自家姑娘這些日子來心思活泛了許多,夜深人靜時還偷偷抿了紅唇攬鏡自照,佛門空寂,想必是寂寞了呢。
「我一個出家人,往她們那裡湊算什麼!」妙玉倚在窗前瞧著雪地裡的梅花發呆,若要自己心願得遂,得等皇兄成事以後了。
「姑娘又說這話,以前不是和林姑娘和寶姑娘也來往麼?對了,姑娘猜猜我遇著誰了,府裡新來了幾個親戚家的小姐,聽說都是能詩會寫的,裡面那位邢姑娘可是姑娘的舊識,從前兒在南邊可是姑娘一手教她的。姑娘不妨說尋邢姑娘說話,也去蘆雪庭玩一回。」姑子攛掇道。從前還不覺什麼,姑娘像是認命了,只偶爾寫幾個字又燒了,最近脾氣越來越煩躁,她自個兒不覺得,可害苦了身邊的人。
「罷了,她既不肯來瞧我,沒有我去看她的理兒。」妙玉依舊拒絕道。
「姑娘,邢姑娘初來乍到,哪裡知道姑娘也在府裡,若是知道了,肯定是要來敘舊的,擇日不如撞日,這有什麼可計較的?再說送了那麼些紅梅給府裡的姑娘奶奶們,說不準她們一會還要遣丫頭來道謝,姑娘看見了又心煩,還不如躲出去一陣子。」
妙玉其實早已心動,聽姑子這麼說,神色也鬆動了些。在庵里長日無聊,倒不如出去逛逛,若是在蘆雪庭碰見寶玉和林薛二位,即景聯詩倒也不寂寞。
姑子們見她意動,服侍著給她披了鶴雲氅,又遣了兩個小姑子跟著。
妙玉出了櫳翠庵,遠遠瞧見蘆雪庭前有丫鬟婆子進出不絕,信步走到跟前,那些丫鬟連忙請她進去。
屋內燒了地炕,暖烘烘的,姑娘奶奶們人又多,見妙玉進來,忙道巧,拉著她一塊作詩。
「璉二奶奶,不好了,要不要告訴老太太去?」王熙鳳剛起了個頭,就進來一個婆子,叫嚷著不好了。
「姑娘奶奶在的地方,也是你隨意亂闖的?外面的人難道都死了不成?」王熙鳳見她翻來覆去地說不清楚,不由怒罵道。
「二奶奶,這老婆子剛連滾打爬的來,說寶二爺不好了,我們才不敢攔著的,誰知她進來就又說不清楚了。」外面的管事媳婦在簾外聽著,見狀忙進來回道。
「寶玉不好了?怎麼不好了?」王熙鳳心裡一驚,難道府裡又有刺客,不對呀,園子裡守備森嚴,哪個不長眼的刺客敢貿然進來?
「寶二爺跟前的小子,說寶玉不好了。」那婆子依舊翻來覆去地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說不清楚。
「興許是這老婆子耳聾呢,別讓她敗了大家的興。你們且在這作詩著,我呢只有那一句,成不成的也沒有旁的了,寶玉那裡我去瞧瞧,剛薛妹妹不是說,怕今日老爺回來要問他功課才不肯來麼,寶玉用功了這大半年,老爺肯定沒有不滿意的。齊家妹子既擔心,就跟我走一趟罷。」王熙鳳等了半天,早不耐煩,先打發了她出去,又笑著安撫了站起來的薛寶釵和史湘雲,攜了跟過來的齊姣,笑著朝眾人道。
齊大姑娘也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放姐妹堆裡也尷尬,正好聽見寶玉不好時,她是第一個站起來要去看,王熙鳳便想著順手把她撈走,免得打擾了姐妹們的雅興。
「你既去了,好歹也使個人來送個信,沒得讓人惦記。」李紈見她如此說,也笑著囑咐道。
王熙鳳正要走呢,見一群人簇擁著老太太也過來,進來知道她們作詩取樂,忙道好,又提起快年下,過了年節就是正月十五,也該把燈謎預備起來。王熙鳳便不好馬上走,又回來服侍了老太太一回,才找了個藉口溜出去,遣人打探寶玉怎麼了。
蘆雪庭的眾人見老太太都來了,想著肯定不是什麼大事,瞧那老婆子糊塗的樣子,寶二爺真有什麼事也不會遣她來,當下放了心,又樂起來。
陪著老太太來的,還有王夫人和薛姨媽,她們上了年紀的人怕冷,只在裡間坐著說話,姑娘們在外面接著王熙鳳的那句聯詩。史湘雲鬱悶了這些時日,搶著作,林黛玉薛寶琴也不甘落後,幾個人你來我往的,只妙玉偶爾也插一句,其他人見她們幾人搶作一團,有趣的很,都抿了嘴笑。
正說著高興呢,王熙鳳打發平兒來請老太太。
「怎麼好端端地過前院去,鳳丫頭怎麼了?」老太太正同薛姨媽說的高興,廚房又送來了些吃食,正吃著呢,見平兒備了暖轎來請,不由疑惑道。
「老爺回來了,二奶奶請老太太過去呢。」平兒也不敢說實話,這下雪天天冷路滑的,老太太一著急若是再出了什麼事,這府裡可沒有主心骨了。
「平兒只管說。」老太太也聽出門道來了,哪有政兒回來,自己趕著去見的理?連平兒這麼穩重的丫鬟,面色也不對勁,肯定是出了大事。
「老太太,老爺回來也不知道怎麼了,直接讓小廝把寶二爺叫到書房去,聽說說了幾句話後,就命人拿板子打二爺呢,這會子跟前也沒個勸的人,老太太快過去罷。」平兒沒奈何,只得實話實說。
「好端端的打他作什麼,寶玉這半年用功了許多,怎麼一回來就動板子呢?」老太太聽了,先是不信,猛又想起,那人不是政兒,誰知道為著什麼打寶玉,忙又焦急起來。
「老太太慢些,幸好有姣姨娘在,直接闖進書房裡護住二爺,想來現下已無礙了。」平兒忙又補充道,姣姨娘不愧是武將之後,老爺書房裡的那些小廝被她幾拳腳都撂倒了,但火上添油,惹得老爺更生氣了。
「我就說那丫頭是個好的。」老太太略微放心了些,扶著平兒的手坐了暖轎,薛寶釵和史湘雲也著急的不行,哪裡還顧得上作什麼詩,跟著老太太的轎子就要去外院書房。
「兩位姨奶奶且慢,寶二爺的板子雖被姣姨娘攔住了,但已傷的不輕,聽小廝說,重的地方都見血了,你們趕緊回去怡紅院等著,備些傷藥,二奶奶說一會兒得將寶二爺抬進來呢。」平兒忙將她們倆攔住了,悄聲囑咐道。外院都是小廝清客,哪裡適合她們去,寶姨娘素來穩重,這會子也顧不得了麼。
「平兒說的是,寶丫頭和雲丫頭快回去罷,寶玉那裡我和你們太太瞧去。」薛姨媽也勸自己女兒道。
王夫人也留神聽見了,早嚎啕大哭起來,自己只有一個寶玉了,若他被打出個好歹,將來能只靠誰去?薛姨媽忙又回頭勸。
好不容易打發眾人走了,姐妹們也沒了聯詩吟句的心情,妙玉邀著邢岫煙去了櫳翠庵,李紈自回了院子遣人打探,迎春和惜春也結伴走了,林黛玉見李紋李琦還在,便知王熙鳳和李紈現下憂心二哥哥的事,顧不上招呼她們兩姐妹,便邀請她們到自己屋裡說話,正好薛寶琴的嬸嬸堂姐也都走了,她們四人便結伴出了園子。
薛寶琴在來的路上寫了十首懷古詩,本來預備給眾姐妹瞧的,誰知好好的詩社就被那個什麼寶玉攪黃了,只得拿出來姐妹四個一處看。
京裡本來有薛家的宅子,她和哥哥這次上京,本來是不必借住榮國府的,但自從小時候定親後,和梅家漸行漸遠,她們兄妹兩個,只怕梅家未必放在眼裡。哥哥便和她說,榮國府權勢煊赫,若是藉著薛姨媽和薛寶釵,他們也能攀在這課大樹上,說不準梅家怕得罪榮國府,會回心轉意來迎娶。
所以自己來府裡後,一定要討的老太太和姐妹們的歡心,以便將來有個依仗。
薛寶琴存了這心思,拿出了自己素日所作的文章詩詞來,與林黛玉看,李紋李琦也是初來乍到,並不怎麼關心寶玉,所以四人回林黛玉房裡後,依舊談詩論文。
薛寶釵和史湘雲卻焦急的不行,一遍又一遍遣人去前院問訊,四五遍之後才聽說老太太到了書房。
老太太她們一路趕到外院書房後,門口的小廝不敢攔著,老太太扶著平兒的手進了屋子,見寶玉被齊姣抱在懷裡,臉色青白,瞧模樣已是動彈不得。
王夫人見了早一個箭步上前,摸著寶玉的胸口手腳,淚如雨下嚎啕大哭起來,一會兒哭賈珠,一會兒哭寶玉,還嚷嚷著什麼要讓元春報仇。
眾人聽了疑惑,老太太忙讓鳳姐使人將王夫人拉開,又遣了幾個強壯小廝將抬著送往怡紅院,王夫人便哭哭啼啼地也跟著去了。
早有人在園子口等著,王夫人見寶釵領著人已經將床鋪傷藥等備好了,才覺得略微好了些,探春早命人請了太醫來,把過脈後說瞧著嚴重但沒傷到骨頭,養上一兩個月也就好了,眾人才止住了悲聲。
「太太,可知老爺打二爺是為著什麼?」薛寶釵寶玉喝了藥後睡了過去,齊姣執意要在床邊守著,便扶了王夫人到暖閣命小丫鬟倒茶。
「我哪裡知道,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孤魂野鬼,被老爺撞了邪,害了他還不夠,還要來害我的寶玉。
「太太慎言。」薛寶釵瞧了瞧左右,見只有自己的心腹丫鬟鶯兒在,忙勸王夫人道。
「我的兒,我現在只剩寶玉了,你可要替我看好他,咱們娘兒倆將來就指望他一個了,老爺哪裡,自有老太太憂心,我回來時,見他們正遣退服侍的人,想必總有個交代。」
老太太深知眼前這人不是自己兒子,將屋裡的小廝丫鬟都打發乾淨後,才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坐起。
「我們賈家就這一個命根子,你今日裡往死裡打他是什麼意思?你也不必解釋,我只當倒霉死了一個兒子,從此之後賈家和你再無瓜葛,你要當皇帝也好,要作什麼也罷,不要再禍害我們家了。」老太太抹了抹眼淚,眼前這人手段深不可測,現下卻無端動手,謀的是什麼心思?寶玉銜玉而生貴不可言,他難道不知道麼?
康熙見老太太為了胤禛哭成這副模樣,猛想起自己祖母來,心裡倒軟了幾分。要怎麼和眼前這滿頭銀發的老人說,她的寶貝孫子早換了魂?
「你放心,我也不去官府說,權當政兒已經死了。他的官你繼續做著,等你將來發呆了,我們也不會上趕著佔便宜。隻眼前這一件要怎麼說?我們榮國府一代不如一代,好不容易出了個寶玉,出生時便有異象,長大了又肖似他祖父,容貌性情兒無一不好。自你佔了政兒的身子後,他也一天天上進起來,我還道是你的功勞,卻為什麼又要打死他?」
康熙實在啞口無言,難道說兒子都是債,自己一時氣憤之下忍不住動了手?
從金陵回京時正好路過平安州,齊康使人送信,說留了一半的人馬在哪裡,便起了心思過去瞧瞧,若是日後舉事,這些便是貼身護衛的兵士,總得摸清楚底細才好。
誰知就遇見了十四!兒子明顯是知道自己是誰的,要不是他戰戰兢兢的不對勁,自己也不會起疑心。這賈芸他也有印象,走的時候在家學還留意了一眼,是個聰明靈活的,日後說不準能派上用場。
康熙越瞧他越疑心,問了一聲後兒子便撲通跪下了。
明顯自己走的時候,賈芸還是那個賈芸,兒子也還沒來,是怎麼認出自己的?
康熙心裡疑心,便不動聲色地和十四說話,最後氣了個倒仰!
榮國府裡竟有一窩兒子,自己還一個都沒發現!
大房的賈璉竟是保成!琮哥兒是胤禩了,寶玉應當是胤禛,寧國府的是十四說的,賈珍是大兒子胤褆,老九和老十也混在那府裡。
康熙琢磨著老十四的話,又想起清客小廝的議論,再回憶自己見過他們的那一兩次,明顯就是已經換了芯子了,也知道自己是誰,但就是不認!
天底下哪有這般不孝的兒子,康熙憤怒了,快馬加鞭趕回來,也不知道自己要作什麼,一路上反反覆覆都是十四的那些話。
當時在暢春園,自己雖病的不輕,但有許多太醫還有西洋的醫生圍著,想著總能治好的,並沒有留下什麼詔書,怎麼後來老四就憑著詔書即位了呢?
康熙不由疑心自己的病,是不是老四也在其中搗鬼,若是他不心虛的話,為什麼要兵圍暢春園,不讓大臣們進來探望?
又想起十四說的,自己放在手心裡的太子,哪怕他圖謀弒父也不捨得不怎樣,好好地放在咸安宮養著,卻折在了老四手裡。
老八,老九,太子,除了老十三,兒子沒有一個好下場的,康熙想起老四常要唸佛出家的慈眉善目來,恨得連牙都要咬碎了。
弒兄弒弟,自然也有膽子弒父了!
只是這些都是十四的一面之詞,康熙一邊怒火中燒,一邊不肯全信,回到榮國府後,將老四叫過來,一樁樁一件件都數落給他聽。誰知那孽子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也不辯解也不澄清。
到底是不是真的?康熙忍不住怒罵道。
「皇父乾綱獨斷,自然是您說真的,就是真的。」胤禛闔住雙目,早知道皇父知曉後會對自己興師問罪,可沒想到他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竟然親口說自己弒父!
暢春園裡,自己雖防著親近老八的大臣,不許他們進來探視,但皇父病重的那段日子,自己親侍湯藥衣不解帶,皇父去後自己也像是丟了半條命,就這樣換來了弒父的名聲!
皇父去後,自己一邊要收拾他老人留下來的爛攤子,一邊要應付四處蹦噠的兄弟們,精疲力竭壯年早逝,換來的是什麼?自即位後沒有一夜好眠,連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也看不過去,跪著求自己休息,可妃母兄弟們,沒有一句關心!盡心盡力批奏摺,換不來一句好話,天下人抱怨也就罷了,胤禛見他們過得好了,總歸是自己的功勞。有時候不分好歹地罵幾聲,聽聽就過去了。可皇父憑什麼這麼教訓自己,若是換了任何兄弟繼承了愛新覺羅氏的江山,也不會比自己做得更好!
胤禛任打任罵,心如死灰,康熙見他默認了,自然怒火更熾。
只是發洩完了,總要收拾爛攤子,康熙實在不忍心對眼前銀發蒼蒼的老祖母說,您的孫兒沒了。老太太都年過古稀,還能有幾年的壽數,暫且先瞞著罷。
「老太太,朕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今日打寶玉,為的也是他不求上進。」康熙越想越悲,敷衍著道。
「管教寶玉,我不攔著你,但政兒只這麼一個孩子,要是打傷了他,我賈家跟你拚命!這孩子從小兒心地單純,從前也沒想這麼多,凡事還得循序漸進,先前珠兒就是被他老子娘逼得太緊才沒了的。不過這孩子天生是有靈氣的,去年被咒了那麼一回,還來了兩個老神仙救了他一次,那塊玉從娘胎裡便帶著,是個有來歷的,若是寶玉有個好歹,惹惱天上的神仙倒不好了。你能來這裡,說不準也是那塊玉的功勞,若是寶玉不在了,玉沒了主人,自然也跟著走了,留下我們可怎麼辦?」老太太見康熙軟和下來,才放了心,一邊惦記著寶玉的傷勢,一邊不動聲色的威脅道。
「老太太放心,朕日後絕不打他了。」康熙想起自己下的重手,早有悔意,又見老太太這般,忙應下道。事有反常必為有,這老太太說的未必是假的,康熙親眼見過那玉的威力,說不準他們父子真是那玉引來的也未可知。
賈母這才放心,被康熙從書房裡送出去,直道園子裡。
康熙也跟著進了怡紅院,怕兒子有個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