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年宴
「小蓉大爺也好笑, 跟著二老爺去書房呢,還忙忙地托我傳個信兒, 說二老爺過會子還要來考校咱們二爺的功課, 讓我去透個風兒。」
司棋當笑話講給秀橘聽, 璉二爺現今都不往那邊走動了,二老爺還想伸長了胳膊管著,沒有這個理兒。
「二爺如今宿在老爺院裡, 離這也不遠, 不如打發個小丫頭去說一聲。」秀橘素來穩妥,勸司棋道。二老爺已經打了寶玉,說不準真會教訓二爺一頓。
「咱們老爺還在呢!」大房和二房素來不睦,連帶丫鬟們在一處也各有分界。大房的丫鬟自然看不得二房如此囂張, 司棋冷笑了一聲,難不成二老爺還能當著老爺的面管教二爺?
司棋沒想到的是, 康熙還真帶了兒子們到季懷遠房裡。
「二弟怎會撥冗過來?璉兒為何要跪著, 地上涼,小心跪壞了膝蓋,快起來罷。」
天色近晚, 季懷遠安頓大姐兒睡下後,披衣回房, 就見兒子直挺挺地在地上跪著,賈政在椅子上喝茶,珍哥兒蓉哥兒他們也在。
季懷遠忙將兒子扶起來,見他氣息不穩, 又摸了摸身上,並未見什麼傷痕。賈寶玉挨打的事,他也知道了,見眼前這情形,生怕兒子也吃了虧。
康熙進門後,胤礽正在床上躺著,見這麼大陣仗,自然整了整衣服跪下,還未正式和皇父請安呢,就見季懷遠急匆匆趕來。
「多時未見,自然來瞧瞧大哥,不知道琮哥兒去了哪裡?家學裡的先生說,他們哥倆已許久未去上學了。」康熙見季懷遠問起,只得敷衍道,他回來後惦記兒子們的事,哪裡有空去家學,更何況保成和老八隻怕沒去上過一天學。
「琮哥兒呢?二弟官務冗忙,何須在意這些虛禮。璉兒和琮兒他們兩個隨了我,於讀書上平常。二弟不必為他們費心思,教好寶玉一個也就夠了。」
季懷遠有些不悅道,先問了一聲琮哥兒去哪了,才坐在康熙對面,飲了一口熱茶同他道。
跟著的丫鬟聽了,忙去門口問當值的小廝,說琮哥兒還在迎春房裡下棋,尚未回來。
季懷遠聽了,命人去請,這賈政回來不好好休息上朝,折騰這些賈家的小輩作什麼!
八爺早在司棋處聽說了,慢吞吞地挪回來,見屋裡父子兄弟快齊全了,想了想,按從前一般在季懷遠和康熙處請安行禮。
康熙心裡不爽快,但礙著季懷遠在,也並沒說什麼,只讓他們弟兄倆用功讀書。
胤褆和胤禟在旁邊瞧著,不由羨慕起來,怎麼他們就沒個長輩罩著。太子爺和老八有這個大老爺,老四再不濟還有個老太太當命根子,即便是皇父也不能隨意揉搓他們。
因見天色漸晚,康熙敷衍了幾句後便離去,胤礽和八爺神色如常,被季懷遠催著安歇了。
父子相認後,胤礽和八爺俱鬆了一口氣,原先頗有些近鄉情怯,見過一面後反倒坦然了,這會子兄弟們集聚在外院書房,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老神在在地任由皇父在上面數落。
胤禛拖著病體,聽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旁邊胤祥忙伸臂扶住四哥。
「這裡倒還富庶,我們父子再世重逢,也算上天厚待了。」康熙由著性子教訓完才感嘆了一句。
「怎不見三哥?」胤禟趁著康熙說話的間隙數了數,除了小十四在平安州,還缺了一個胤祉。
知道了老四的身份後,胤禟恨得紅了眼,但皇父在上面看著,實在不敢下手。又見他小臉慘白弱不禁風的樣子,胤禟心裡的郁氣才消了些,見兄弟們一個個都鋸嘴葫蘆似的悶不吭聲,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誰知,說曹操曹操到,胤禟話音剛落,康熙的心腹小廝就進來稟道,賈蘭求見。
「三哥藏得好,什麼時候來的?」
胤祉向康熙和太子爺請安後就垂手不動。
胤禟見他對老四不聞不問,心下舒暢,調侃著問道,他這位三哥最會趨利避禍,也不知來了多長時間了。
「前幾日賈蘭這小身子病了一回,到這兒也沒幾日功夫。」胤祉含糊答道。
瞧著兒子現今的小模樣,康熙不忍見責,不輕不重說了兩句便完了。因想著年節將近,父子兄弟們異世重逢,便把自己的籌劃安排俱都擱置了,只命人去才買年節動用之物。
轉眼便是年下,胤褆領著眾人祭拜宗祠,不過略微敷衍了一回。賈家的其餘子弟,瞧見這情景兒不對,但也不敢多說,也不知道賈家爺們都成了愛新覺羅氏。
康熙他們自然不可能祭拜別人的祖宗,開個宗祠命小廝上些貢品便也完了。只季懷遠並不介意,但他又不懂這些,樂得坐一邊歇息。
眾人都瞧著老太太,見她正在對著寧榮二公的畫像默默祝禱,並未注意身後康熙等人的動靜。
一時禮畢,老太太仍舊回了榮國府,康熙領著子侄在老太太房裡走了個過場,便去了園子裡。
康熙選了綴錦樓,迎春搬出去後只餘幾個嬤嬤照看著,小廝們早收拾的花團錦簇,燈火通明。
將閒雜人等遣出去後,康熙只留了心腹小廝在門外守著,命自己在金陵所取的幾個侍妾丫頭布菜服侍。
「老爺,大老爺遣人來請璉二爺和琮哥兒回去呢。」
丫頭們剛將杯盞滿上,便有小廝來回話了。原來是季懷遠,從老太太屋裡回去後,獨自一人,對著滿噹噹的點心果盤,卻只抱著一個大姐兒。
邢夫人正在老太太屋裡陪著說話,迎春和姐妹們自然也在,單留季懷遠和大姐兒,因想著是年節,將身邊伺候的奶娘嬤嬤丫頭都遣回去同家人過節,爺倆坐了一會兒覺得不對,這才想起胤礽他們哥倆來,忙命小廝去找。
「兒臣告退。」太子爺聽了後便即刻離席,八爺也跟著站起來同康熙告退。
康熙握著杯盞,在心裡大罵那個賈赦真是不識眼色,居然在這節骨眼上妨礙他們父子團聚。保成也真是的,怎麼變得這般聽話。
留著這個大老爺倒有幾分礙事,畢竟他年齡居長,又是榮國府的襲爵之人,許多事都得知會一聲兒,康熙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其餘兄弟們一個個正襟危坐,太子爺和老八這也太猖狂了,剛安席就要離去,皇父的面子往哪擱?
「賈赦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遲些過去也不妨。保成不必擔心,這事自有朕料理。」憑他是什麼國公之後,也輪不到在自己兒子面前以長輩自居。
「些許小事,怎敢勞煩皇父?聽聞父親今日將伺候的人都遣回家去團聚,身邊唯有小女伴著,值此年節歲宴的也太過冷清了些,我們兄弟倆自當承歡膝下。皇父這裡,有眾位兄弟相陪,兒臣自然也放心。」
胤礽聽了康熙這句話,心中警鈴大作。皇父要怎麼料理,不聲不響將老爸弄死麼?他聽了嚇得脊背發麻,日後得多加防備才行。
八爺在一邊聽著,暗道太子爺真是關心則亂。本來皇父估計也就想著和賈赦攤個牌,讓他和老太太一般安分也就好了,賈赦畢竟明面上是榮國府的大老爺,遇事還可以作擋箭牌用。皇父不會大張旗鼓地要他的命,回去後命幾個人暗地裡防著些也就罷了。可太子爺居然將他們父子情深提到了明面上,在皇父面前情真意切地喚別人父親,皇父聽了能舒服?只怕從此在心中橫了一根刺,反而將賈赦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原先的賈璉和賈琮因病過世,我和二哥剛來時俱都病體纏綿,大老爺對我們兄弟倆視若親生,以長輩之尊親身服侍,湯藥不曾假手他人。我兄弟倆心中感激,初來乍到無所依倚,願知恩圖報侍奉天年。」
八爺瞧見皇父朝自己看過來,忙跪下懇切道。既然二哥已經這樣說了,那只能將這些都化為恩情,皇父縱然不舒服,也不能攔著二哥同自己知恩圖報吧?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連八爺自己也參不透。無緣父澤有卿恩,八爺也沒想到自己兩世為人,竟在賈赦處體會了一把孺慕之情。
康熙沒想到,自己曾經最疼愛的兩個兒子,居然異口同聲要去給其他人盡孝?他賈赦何德何能!
視若親生?這賈赦本來就是賈璉的賈琮的生身之父,若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換了魂,還會視若親生麼!
康熙瞧著兩個兒子遠去,神色晦暗不明,胤禟和胤俄見了,也蠢蠢欲動想跟上去,被大阿哥一把按住了,父子幾人略飲了幾杯酒,便各自散去。
季懷遠這裡,卻重又熱鬧起來,大姐兒正無聊的緊,見八爺進來,圓滾滾地撲過來。迎春也從賈母處散了過來,領著丫鬟重新佈置了一番。
八爺和大姐兒一處玩鬧,迎春笑著在他們中間調停,胤礽挨坐在季懷遠身邊,無比懷念在晚會背景聲中搶紅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