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藩鎮紛起
成親後駱東亭還有數日空閒, 小夫妻稟明季懷遠後乾脆搬到棋社小住, 花下對弈燕婉良辰。
「二爺此去, 也不知歸期幾許。」迎春拈起白子遲遲不肯落下,心事得遂後總有些患得患失,總疑心眼前恩愛不過幻境一場。
「迎兒這是擔心我了?大丈夫自當建功立業勒石題名。東亭蒙岳丈青眼, 選為東床坦腹, 然寸功未立詩酒消磨, 何德何能以配娘子?幸得二舅兄不棄寒微, 以要事見托,自當盡力為之。」駱東亭笑著將迎春的白子按在棋盤上。
他們父女兄妹情深, 殿下若真能成事,迎春自有公主之尊, 自己若依舊庸庸碌碌,替人奔波賣命, 又有何顏面得尚公主。夫以妻貴妻以夫榮,迎丫頭性子恬淡與世無爭, 未出閣前有她父兄百般呵護, 嫁給自己後自當護她周全。
「川東炎瘴, 又離家裡千里迢迢, 大爺凡事小心些, 衣食最是要緊。我打發丫頭們將各色衣裳都收拾整齊了,大爺好歹帶著。」迎春命司棋和秀橘將包裹一件件打開與駱東亭瞧。
「迎丫頭有心了。」駱東亭瞧見不止給自己置辦了四季衣裳,連弟兄們都有份,不由感激道。他們本是江湖遊俠, 正經人家都不大瞧得起的,不想岳丈國公府門第,從妻子到舅兄,都誠心以待。
迎春還待囑咐些話兒,就見小丫頭領著翠墨進來。
「二姑奶奶,我們姑娘打發我來,請姑娘明日回去,寶二爺要納雲姑娘和齊大姑娘作屋裡人,明日成禮呢。」翠墨請安後道。
「雲妹妹?」迎春嚇了一大跳,前些日子多事身忙,王熙鳳生日時她也在,但滿腦子都想著駱東亭遠行的事,思量著要替他準備什麼,並未多注意老太太的話,見眾人都走便跟著走了,現下才反應過來。
「老太太本想著早早操辦的,但因忙著二姑奶奶的事,雲姑娘和齊大姑娘便被擱著了。昨日齊老將軍派人來催,老太太才又想起這事,命我們姑娘和璉二奶奶緊著辦理呢。璉二奶奶行事利索,昨日便打發人出去看日子,恰好明天便是吉日,老太太說也不用像二姑奶奶出閣這般麻煩,備些戲酒也就罷了,除了齊家,一個親戚都不許請呢。」翠墨也不太明白,既然是喜事,為何要偷偷摸摸的,也不給親戚下帖子,也不許吹打鼓樂。
「知道了。」迎春命丫頭收拾了幾盤子時新果品點心給三姑娘帶去,又抓了把賞錢,不至讓翠墨空跑一趟。
「老太太自林妹妹來後,待雲妹妹便不似往日。但畢竟是親侄孫女,雖說不上百般憐愛,卻也是放在手心裡寵著長大的。前些日子在清虛觀,也算接下了史家的金麒麟,怎麼竟讓雲妹妹抬進去作姨娘?」迎春也和眾人一般不解,同駱東亭議論道。
「只怕老太太另有打算呢,你也不必想這麼多,不過納個姨娘而已,回去走走便是了。正好我後日便要啟程,得同岳丈舅兄拜別,順便送你回去,有府裡照顧我也可放心些。」
榮國府大房和二房不合,卻都有稱霸天下的野心。大房捧得自然是殿下了,二房謀的只怕是這位銜玉而生的貴公子,皇家最重開枝散葉,所以才三房四妾的替他納姨娘,這將來也是個麻煩,妻子和她們還是不要多來往的好。
迎春聽了駱東亭的建議後,簡單置辦了禮單,本來想著嫁過來都是寶兄弟的姨娘,厚此薄彼有些說不過去。但猶豫了片刻,還是又給史湘雲多添了些。雲妹妹也不容易,雖然兩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但說起來也算得上從小兒一處長大,姐妹情誼多多少少是有的。她現下已經夠委屈了,薛家未必是真心實意幫她。再說齊大姑娘是齊家的嫡孫女,雖說是作屋裡人,但齊家一心高攀,嫁妝只怕比旁人家正經娘子的都多。雲妹妹叔叔嬸嬸下落不明,就算在也未必比得過齊大姑娘。
兩人同時進門卻相差懸殊,雲妹妹面子上也不好看,自己人微力薄,也沒法子幫她,但能添一點是一點,好在二哥哥對姐妹們素來憐惜,又有老太太看著,雲妹妹的日子想必也不會難過。
迎春打點好後,和駱東亭一同回至榮國府,見探春忙的腳不沾地,便去林黛玉屋裡坐了坐。
「雲妹妹搬去薛家了,說要從那裡出閣才像回事。」林黛玉見迎春東張西望找史湘雲,嘆了一聲道。
這真成薛家女兒了,賈迎春也跟著嘆了一聲,又將禮單拿出來與林黛玉瞧,她也沒個商量的人,又不好事事煩著駱東亭拿主意,邢夫人那裡也不妥,說不準就被扣了幾件去。本想著和三妹妹閒談時提起來的,見她太忙閒話了兩句便罷了。素知林黛玉聰明靈透,便和她商量起來。
「二姐姐想的不錯,我還正想煩著二姐姐呢,二姐姐倒同我商量起這個來了。前日大伯送來的衣服首飾,我就算變著花樣兒穿,也有好多沒上身的,正想著送雲丫頭一些頭面衣裳,可老太太說我們未出閣的女孩兒,隨意添些針線也就罷了。這個倒沒什麼,可寶姐姐在前,咱們也只隨意添了些,姐妹們總不能厚此薄彼,我正為這個發愁呢。」
林黛玉嘆道,明眼人誰瞧不明白?二哥哥屋裡三個姨娘,雲妹妹出身最為尊貴,只可惜她當不了名正言順的二嫂子,娘家又沒什麼可靠的人。只就婚後過日子,寶姐姐身後有薛家的巨萬家財,那齊大姑娘只怕嫁妝也不少,可不就雲妹妹最寒酸了麼,她又是個愛委屈的性子,若是連裝扮都捉襟見肘起來,不定怎麼傷心呢。二姐姐果然厚道,禮單裡給雲妹妹的不但厚了一倍,還都是實打實的金銀之物,不是浮而不實的東西,哪怕她遇到急事也好變賣。幸好二姐姐先成了親,否則都不知道怎麼給雲丫頭添進去呢。
史湘雲磨磨蹭蹭,去薛家後也常常以淚洗面,薛寶釵只好溫言勸解,才哄得她好了些,但在心裡依舊以寶二奶奶自居,盼著老太太回心轉意不肯行禮,但齊大姑娘可等不得,齊康還想親眼看著孫女出嫁,攀在貴人身邊呢。所以在大軍出征面前,史湘雲的這點兒女心事也沒人在意,次日就和齊大姑娘一同被抬進了怡紅院。
齊康樂呵呵地參加了孫女的喜宴,次日便帶了駱東亭回平安州,準備點選將士出遠門,因駱東亭是榮國府的女婿,齊康也不好晾著他,便令他們兄弟監管糧草。
駱東亭暗道僥倖,監管糧草最是吃力不討好,打了勝仗也分不到多少軍功,說起來不過是完成了分內之事,但卻最容易出問題,將士們多不愛這個差事。
但行軍在外,這糧草卻是極為緊要之物,有多少門道可以籌劃的。駱東亭面上不顯,還稍稍流露了一絲不受重用的委屈,但心裡樂開了花,想必殿下所托必能順利完成。
胤礽代妹妹將駱東亭送至城外,才信馬由韁地慢慢回城,棋子一顆顆布下去,自己與皇父,到底會誰輸誰贏?
上輩子爭的是父皇恩寵,被動地等著那個位子,不知擔驚受怕多少,又連累了多少無辜之人,還要被兄弟們當成靶子,這輩子堂堂正正地爭一回,賭到底是皇父手眼通天還是自己先機在握。
想了一會兒又神思飄忽起來,駱東亭將那些工匠都帶走了,若是老爸知道自己將所學知識用於沙場爭戰,不知道會如何震怒呢,但這些都是瞞不住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老爸現在越來越難哄了。
「二哥,在想什麼呢,都不聽弟弟說話。」八爺見太子爺神思恍惚,似笑非笑的提醒他道。
「八弟在說什麼?」胤礽回過神來。
「我們的那些功夫總算沒有白費,現在不止是京裡亂象紛起,連各地方鎮都蠢蠢欲動呢。現在平安州不攔截他們,只怕真有膽大的敢一路反進京來,到時就不好拿捏了。」平安州剩下一班人馬,算是太子爺的麾下了,肯定捨不得他們繼續作人肉屏障,但是讓那些叛將打進來也不好,挑起藩鎮動亂是盼著他們自相殘殺,將朝廷的視線吸引過去的,還不到正面槓上的時候。
「依八弟的意思呢。」藩鎮那幫子人,各地都互不齊心,一個個擊破容易得很,但若是都亂糟糟的湧進京來的確是不好辦。
「二哥知道我常在吏部行走,這兵部諸事卻沒能力為二哥分憂。」八爺笑著道。
「八弟有話直說。」胤礽看著這雙狐狸眼心裡就不舒服,生怕一不留心又坑了自己。
「駱東亭是將帥之才,文武兼修,將來必會被二哥重用,但他現下□□乏術,卻沒有法子再為二哥出謀劃策,弟弟這裡倒有一人相薦。」八爺見太子爺煩躁起來,笑意更深道。
「若八弟說的是他,就不必了。」太子爺勒緊馬江頓了片刻。
「是咱們的十四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