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十四
「小十四也來了?孤怎麼未聽說?」胤礽疑惑道。
「昨日小九才發現的, 若不是十四弟執意從軍, 只怕兄弟們未必能相認。」
胤禎是迎春大婚那日來的, 所以眾人都未在意。十四爺也性子直爽,想著既來之則安之,在哪裡不是建功立業, 所以見駱東亭要去川東效力, 便也託了人要跟著去, 這才被胤禟注意到。
「哦, 小十四現下是哪位?」胤礽慢慢思索了一回,這小十四可不簡單, 後來可是混成了大將軍王,沙場慣戰軍馬嫻熟, 若是為己所用,自然助力不小。兄弟中會排兵布征的就老大和老十三小十四。
老大不用說了, 投靠誰也不會投靠自己,只怕他的黃粱大夢也還沒醒呢, 在自己重重監視下依舊蠢蠢欲動, 更何況他對皇父素來敬愛, 絕沒膽子跟著自己與皇父分庭抗禮。
老十三倒是對皇父不咋地, 但他性子偏頗, 又一心一意跟著老四。雖然老四現在算是投誠自己,但太子爺總不能一個坎裡絆兩次,老四和老十三決不可信。
只有這小十四,在弟兄們當中還算性子單純的, 估計對皇父也不剩幾分父子情誼了,只一味以八弟為尊,倒可以用一用。更何況八弟現在也不過七八歲,要做什麼也是有心無力,只能依附自己了。老四和老八算是死對頭,這結下的梁子只怕生生世世也不容易解開了。皇父那裡,老八也是寒了心,上輩子和皇叔好,這輩子對老爸也像是有些孺慕之情。
「賈芸。」八爺知道太子爺意動,不待吩咐就遣了個小丫頭去西廊下喚他過來。
賈芸?胤礽仔細想了想,榮國府的確有這麼一個人,好像和那小丫頭小紅有些曖昧。
十四爺來時,見太子爺和八爺都坐著喝茶,和八爺對了個眼色後,便向太子爺行禮。
「罷了,自家兄弟,不必如此。」胤礽擺擺手,命小十四坐下後,打發丫鬟出去。
胤礽細瞧了一回,見這一世的小十四生的斯文清秀,身子單薄。不由疑心若是再令他領兵打仗的話,這身子能否撐得住。
「太子爺有話只管吩咐。」十四爺被看惱了,出聲嗆道。他的本事又不是只在一身拳腳上,出兵布仗靠的是用籌帷幄,又不是匹夫之勇。再說這身子還年輕,又不是不可以再練。
「小十四來了,咱們弟兄們就只剩老三了。」這性子倒是一點沒變,太子爺也不以為意,嘆道。這老三在暗處想打什麼主意?沒道理小十四都到了他還全無音信。難道是等著站隊麼,呵呵!
「弟弟會令人查訪的。」老三還和上輩子一樣,他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怎麼不和弟兄們相認。
「不必,老三那人慣會審時度勢,該出來的時候自然會出來,何必白費功夫尋他。」
其實三弟的心思也不難猜,只怕正在皇父和自己,還有老四中徘徊難定呢。要贏得老三站隊,只怕三人中自己贏面最小。皇父積威已久,老三絕不敢明面上違抗,老四又是後來撿漏的人,只怕老三還以為是皇父看中之人,想著多加攀附呢。不急,現在還用不著老三。
更何況他再怎麼隱匿行蹤,也在這寧榮二府裡,翻不出大浪花來。
「聽說前日皇父得了調令,只怕年底前便會回京。」
金陵諸郡已在皇父之手,聽說金陵府尹的女兒都被皇父納入囊中了,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這是迫不及待要回京奪位了。
藩鎮紛起只怕也有皇父的一份功勞,到時天下大亂,金陵諸郡的兵馬直入京中,和平安州的兩分兵馬里應外合,這朝廷自是手中之物了。
皇父思慮周全,只是沒料到弟兄們也全來了,瞧太子爺的意思,這輩子可不會受他擺佈,平安州的兵馬算是收入囊中了,金陵諸郡也可借力,只怕皇父最後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八爺想到此處,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這回可避不開了。」胤礽笑道。
「二哥平安州那裡?」八爺試探道。
「小十四辛苦一趟,明日就去接管罷,只是別弄出大陣仗來。眼下眾人都盯著平安州兵馬遠赴川東,留下的這批都以為是老弱病殘,實則是孤選的熱血精銳之軍,就有勞小十四□□了。金陵諸郡只怕會最早反進朝廷,咱們不搶這個先機,那太上皇手裡也有不少兵馬拱衛京師呢,就由著他們兩敗俱傷罷。」
胤礽盤算了一回,這個年估計還能好生過,自己不必當個出頭鳥。
「太子爺吩咐,弟弟自當不辱使命。」胤禎喜道,雖說眼下是替太子爺辦事,可八哥遲早會長大,有軍權在手總是好的。要不然就賈芸這個破落戶身份,只怕在軍中要從頭做起,說不準得熬到八哥長大呢,拿什麼護得住他?
「有小十四這句話,孤自然放心。今日也不必回西廊下了,將小九小十也叫過來,兄弟們在一處樂一日。老四昨日新婚燕爾,娶了兩房美妾,現下想必抽不出空來,就不喊他和十三弟了。只可惜和小十四相認的太晚,那駱東亭也是大好人物。」八弟如此上道,太子爺也要給點甜頭,誰遠誰近現下一目瞭然了。
這面兄弟幾個擺了宴席,那面姐妹們卻一個個有苦難言。
「那齊家大姑娘也太不懂規矩了,也不給我們姑娘敬茶,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寶二爺瞧。」
老太太屋裡,姑娘們在裡間坐著默默無語,外面丫鬟們卻嘰嘰喳喳。
「這麼說,寶二爺昨日去了那齊家大姑娘屋裡?」翠墨聽了鶯兒抱怨後,好奇道。按理說雲姑娘和寶二爺才是青梅竹馬,那齊家大姑娘自小舞槍弄棒的,寶二爺能喜歡?
「可不是麼,雲姑娘坐著哭了一夜,害的我們姑娘也沒好生睡。」
老太太瞧著史湘雲紅腫的眼眶,心裡暗道晦氣。再看一同來請安的齊姣,見她身形雖壯,但粉面含羞,卻是實實在在的新嫁娘,低著頭,嘴角不時有笑意。
寶玉不時最喜柔弱女子麼?老太太也想不明白了。
寶釵陪在下首,這會子還緩不過氣來。昨日齊姣和史湘雲同時進門,這齊姣掀開蓋頭後一雙眼睛便黏在二爺身上了,竟憑著蠻力生生將二爺拽進了她房裡,今日起來二爺竟還沒生氣,只囑咐自己要教她規矩,該罰便罰該打便打,可以齊大姑娘那身手,哪個婆子能按得住她?
「姣姣多謝老太太。」新婦行禮,長輩們自然要賞東西。齊姣一眼就瞧出,老太太賞的首飾頗為貴重,忙又道謝道。
「日後就是一家人了,住在園子裡和你自己家似的。有什麼想吃想玩的,只管同你鳳姐姐要,說與你三妹妹也行。」
老太太說著,又將府裡的姑娘們都介紹了一回。
齊姣性子直爽,昨夜掀起蓋頭,見姑爺如仙人下凡,早喜得不知如何自處了。出閣時祖父又再三叮囑,要好好服侍姑爺,將來才能爭個好位份。但欣喜之下只是拉著手不願鬆開,好在姑爺也疼自己,雖不輕不重說了兩句,見自己怕的吐了吐舌頭,便重又溫言安慰。齊姣歡喜之下曲意奉承,心裡眼裡都是他,不知怎麼竟取悅了二爺。
聽說和自己一起進門的還有老太太的親侄孫女,齊姣仔細瞧著,見老太太並未厚此薄彼,心裡越發歡喜了,說話愈發順著老太太。
「昨夜見著二爺,便以為是仙人下凡了,今日見著姐妹們,竟覺得眼睛不夠看了。連老太太跟前的丫鬟,也一個個容貌不俗呢,姣姣還以為身處仙境呢。」
齊姣轉了轉眼睛道,昨夜只瞧見了寶二爺,今日見榮國府三位姑娘一個個美的和仙女似的,怪不得祖父求親,老太太和大老爺不答應呢。就是客居的林姑娘,婉轉風姿也令人傾倒。
只是寶姨娘和雲姨娘的天人之姿,就令人嫉妒了。齊姣攥緊了手帕,二爺身邊有這兩個神仙似的美人兒,昨夜為何還對自己頗為垂憐?
「你這丫頭,倒會說話。」賈母笑道,齊家這小丫頭也真有意思,雖然容貌平常,配寶玉是委屈了,但勝在嘴甜,怪不得寶玉昨夜進了她房間。想必雲丫頭一直哭哭啼啼的,大喜的日子也這麼晦氣。
「來這裡也不必想家,只管姐妹們在一處頑。你二姐姐雖出嫁了,但依舊住在府裡,她下棋下的好,你也可以跟著學學。你三妹妹跟著你鳳姐姐管家,你初來乍到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問他們兩人。你林妹妹是你姑奶奶的女兒,自小便在咱們府裡,不但詩詞文章寫得好,衣裳搭配也比別人巧些,你生的也好,只是打扮的簡薄了,閒時只管煩著她替你選些衣裳首飾。」
老太太笑道,這齊家小丫頭打扮的太過俗豔了些,但瞧著就是個精神旺盛身子骨好的,留在寶玉身邊也算是個新鮮。
「林妹妹,日後就托妹妹多多照顧了。」老太太說的這麼直白,齊姣也聽明白了,她心眼粗,也不覺得老太太是奚落自己。和榮國府的姑娘奶奶們比,她的衣著打扮的確有些自慚形穢,見老太太並不嫌棄,還專門給自己指了條明路,當下就和黛玉熱絡起來。
老太太見齊姣和林黛玉在一處說的熱鬧,心裡滿意。眯著眼又瞧見史湘雲抓著薛寶釵的衣袖坐著,心裡又有些不舒服。
「姣丫頭只管跟著你林妹妹去屋子裡選,看上什麼就和她要。日後不可太見外了,寶姨娘也不用日日拘管她。」老太太吩咐道。
齊姣歡喜著應下,二爺偏心,現下同是姨娘身份,憑什麼要聽寶姨娘的話,還跟著她學規矩?
薛寶釵卻心裡叫苦,這齊姣本就是個不服管束的,有老太太這句話只怕更猖狂了,二爺交代的這件事,要怎麼做才妥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