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3
水汷回到南安王府,手裡捏著北靜太妃給的玉珮,還未來得及給水晏送過去,又接到了來自大明宮的聖旨。
來宣旨的太監是水汷在太上皇宮中見過的,太監知道水汷很得太上皇以及太后的歡心,因而在他面前也不拿大,笑咪咪地宣了旨。
水汷起身領旨,跪在他下首的王府隨從上前塞給太監一包銀子。
水汷道:「公公辛苦了,一點心意,您留著喝茶吧。」
太監臉上堆滿笑,連聲道謝,又走到水汷身邊,弓著身子,用倆人方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太后有意給您挑上一位王妃呢。」
水汷眼神一暗,又很快恢復過來,面上帶著微笑,道:「多謝公公提醒。」
水汷叫來秦遠:「秦遠,你帶公公去廳裡喝茶。」
秦遠應聲出列,前面帶路,引著太監去了前廳。
水汷瞧著明黃聖旨,有心想去與水晏商議一二,但又因湯藥一事,不知如何去面對他。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讓人將聖旨放在專門放御賜物品的屋子裡,換了一身蟒袍,開道去榮國府。
賈赦賈璉宿醉未起,來接待水汷的是行事古板,不善言辭的賈政。
話不投機半句多,水汷提示了他幾次,賈政仍不知所云,水汷無奈,只得道:「尚未拜見老夫人。」
賈政這才明白過來,忙讓人往榮禧堂遞消息。
過了好一大會兒,方有人來回:「老太太請王爺。」
賈政一路引著水汷,來到榮禧堂。
賈母鬢髮如銀,慈祥依舊,卻不似前幾日的精神,見水汷來了,笑著讓小丫鬟給他看座。
賈母做了幾十年的超一品國公夫人,心思手腕自然不消多說,比之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高了無數個台階,水汷也不跟她打機鋒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宮中今日遞了消息,太上皇講說他久不出深宮,讓我代他老人家來瞧瞧淳安公主看上的才俊。」
賈母不動聲色問道:「不知是我府上哪位入了公主鳳眼?」
水汷道:「榮國府長孫,賈璉。」
只聽「哐當」一聲,立在賈母后面添香的丫鬟弄灑了香爐,水汷抬眼去瞧,是個穿著不甚亮眼的丫鬟,水紅綾子襖兒,青緞子背心,長得蜂腰削肩,鵝蛋臉,倒也有著幾分姿色。
水汷心中好笑,賈璉長了一副好皮囊,瞧上他的怕是不止公主一個。
賈母瞥了一眼,道:「平日裡毛手毛腳也就罷了,今日王爺在這,你還是這麼冒失。」
水汷樂得去結個善緣,笑道:「姑娘們平日裡見的都是鐘靈毓秀的小姐們,一時見了我,怕生也是有的。」
賈母沒有拂水汷的意,道:「今日念在王爺的面子上,我先不罰你,你去璉兒屋裡,叫他過來,就說王爺有要事相商。」
那丫鬟向水汷道了謝,低著頭出了屋。
水汷知道賈母的心思,也不點破,心想那丫鬟其貌不揚,有此失誤也不見賈母有所懲處,只怕是賈母身邊得用之人。
賈璉來榮禧堂時走路還打著飄,看人也都是晃晃悠悠的,腦袋也不大清晰。
賈母見此微微地嘆了口氣。
水汷先道了惱:「昨夜是我疏忽了。」
賈璉連聲道不敢。
榮寧兩府的人都生著一副好皮囊,賈璉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英俊恬靜,斯文淡雅,帶著三分世家子弟特有的風流寫意,卻無世家紈袴的脂粉之氣。
尤其那一雙上挑的桃花眼,勾魂奪魄的,比之女子還要瀲灩幾分。
淳安公主栽在他身上,倒也不虧。
水汷道:「公子大喜。」
賈璉臉上卻沒有幾分喜悅,宿醉之後眼神迷離,強打起精神,道:「愧不敢當。」
「我已娶妻,娶的是金陵王氏,不知宮中是否知道?」
水汷點點頭,道:「自然是知道的。」
賈璉沒什麼城府,聽水汷道知道,便臉色大變。
他本想著妻子母族掌管著京城軍隊,太后說什麼也要顧忌幾分,怎料到聖旨是太上皇所下,一時間沒了主意。
王子騰在新帝登基之時沒少助力,水汷看來,太上皇借淳安公主召駙馬之事打壓他,倒也十分正常。
只是可憐了被活生生拆了姻緣的王熙鳳。
公主出嫁,必是正妻,賈璉要麼給王熙鳳休書一封,要麼王熙鳳自請下堂為妾,無論哪一種,對一個原本為正妻的女子來講,都是極為屈辱的。
賈母見此,紅了眼眶。
王熙鳳精明能幹,為人爽快,極為得賈母的心。
賈母本想的是王熙鳳母族掌兵,太后說不得要掂量一下,誰料從中殺來了太上皇。
有心拿王家作伐子,如今她縱是想反悔,也沒了機會。
賈母眼淚汪汪地送了水汷與賈璉出了榮國府。
街上王府的馬車早已備下,水汷賈璉二人上了馬車,一路朝大明宮而去。
賈璉面上藏不住心事,水汷見此,不免提醒道:「你這會兒在馬車上,只有你我二人,做這副模樣倒也沒什麼,等到了皇宮,縱然是裝,也要做出幾分歡喜出來。」
賈璉知道水汷這是為他好,但他新婚燕爾,正是與妻子王熙鳳是蜜裡調油的時候,這時候橫出來一位公主,實在讓他煩心。
又不敢拂了水汷的好意,只得道:「謝王爺提醒。」
行至大明宮,二人下了馬車,在小太監的帶領下,一路來到了太上皇所居住的龍首殿。
比之賈府的愁雲慘淡,龍首殿裡宮女太監們卻個個面上帶著欣喜。
太上皇未穿朝服,只穿著家常的明黃衣裳,見水汷帶著賈璉來了,免了他們的禮,讓小太監給他們看座。
「你便是賈璉?抬起頭來給孤瞧瞧。」太上皇道。
賈璉聞言抬起了頭。
太上皇看了一會兒,點點頭,面上看不出喜怒,道:「果然是賈府出來的人,相貌堂堂,有著幾分你祖父賈代善的輪廓。」
太上皇又問:「聽說你已娶妻?」
賈璉點頭,道:「內子是金陵王氏。」
水汷飲著茶,心道壞了,若是賈璉不提王家還罷,只怕這一提,太上皇原本敲打王家的心思指不定就要真的變成賜婚了。
果不其然,太上皇眼底陰鬱一閃而過,道:「自古以來,公主下嫁從來都是正妻。」
賈璉忙從座位上起來,跪在地上,額上汗水連連,不敢接話。
太上皇冷哼一聲,道:「請公主過來。」
小太監應聲而去。
水汷正欲告辭迴避,太上皇卻道:「哪裡這麼多規矩?你為公主堂兄,在此坐著便是。」
水汷無法,只得仍然坐下。
須臾,賈璉先聽到一陣環珮相撞的悅耳聲音,隨之一陣香風飄過,淳安公主緩緩走過,寬大的裙襬掃過他伏在地上的額角,金銀線交織的布料不甚柔軟,蹭得賈璉為之輕輕顫慄,
嬌鶯初囀,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淳安拜見父皇。」
「免,你坐下吧。」太上皇又道:「賈璉,你抬起頭來,讓公主好好瞧瞧。」
賈璉聞言抬頭,眼睛直直地撞入了一汪秋水似的眸子裡。
面前女孩荳蔻華年,一身華服,顏如玉,氣若蘭,薄粉敷面,額點壽陽梅花妝,如月裡嫦娥一般。
見他瞧她,面上微紅,低頭抿唇一笑,直將賈璉大腦衝擊地一片空白。
水汷無聲地嘆了口氣,心道果然長著一雙桃花眼的男子多薄倖,剛才在馬車上還對王熙鳳情深意重,現如今見了公主的花容月貌,驚得三魂丟了七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太上皇問道:「可是這個人?」
淳安公主紅著臉,點了點頭。
太上皇道:「賈璉,孤欲將公主許配與你,你可願意?」
賈璉自知失禮,忙不迭磕頭請罪,見太上皇並無怪罪,反而許他姻緣,不由得大喜過望,想到家中嬌妻,不免又是一陣猶豫,轉念一想,此乃太上皇所賜,他也無從反抗,又不禁釋然,道:「微臣願意。」
太上皇初見賈璉,看他相貌清俊,舉止也頗為得體,雖難掩幾分紈袴,但在世家子弟裡此乃常態,因而也並不在意。
本欲趁此機會敲打王子騰,見了賈璉形貌,不由得也上了幾分心。
太上皇將賈璉表情盡收眼底,抿了一口茶,道:「公主年幼,孤有意再留幾年。你既為代善後人,當努力上進,不可墮了他的名頭。」
賈璉不知太上皇為何轉了心意,只得點頭稱是,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太上皇的意思。
他現在有著妻室,如何能娶公主?
太上皇雖未明說,但仍是賜了賈璉不少東西,又讓水汷多帶他走動走動。
水汷點頭稱是。
水汷辭別了太上皇,本欲與淳安一起拜見太后,但見淳安戀戀不忘的眼神,心中好笑,便自己先去了太后的宮殿。
水汷剛到殿裡,便被太后的大宮女拉了進來,道:「王爺來的正好,太后與太妃正給您挑著王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