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二
水汷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群吵著要鬧洞房的少年,他反手將眾人推出門外,任外面的人如何叫嚷,他也不開門。
過了好一會兒,探春派人來請外面的那群少年,吵鬧聲音慢慢落了下去,像是已經離開。
水汷身上帶著三分酒氣,走到寶釵身邊,問丫鬟:「你們姑娘吃東西了嗎?」
鶯兒點點頭,道吃了。
「那就好。」
水汷拿起綁了大紅花的喜稱,手指微微發抖,輕輕挑開喜帕。
喜帕落地。
面前寶釵薄粉拂面,光豔照人,好看的眉眼一點點抬起,柔聲道:「王爺。」
鳳釵銜著珍珠流蘇,隨著寶釵的抬頭微微地蕩著,引得水汷的心跳也跟著蕩啊蕩。
面前的少女與水汷記憶裡的小女孩重合,光潤玉顏如舊,眸子裡的星光彷如浸了水一般,嘴角的弧度彎的剛剛好。
水汷看楞了神,是他記憶裡的那個小女孩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然而不管怎樣,他仍是娶到了她。
上輩子的遺憾被喜悅一點點填滿,像是堅不可摧的城堡卸下了防備,又像是柔軟的心臟有了盔甲。
寶釵斂眉,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垂下了頭。
水汷曲拳輕咳,目光瞥上桌上白玉雕救合巹杯,鶯兒倒上喜酒,遞給二人。
水汷在外喝了不少酒,臉也是紅紅的,杯子與寶釵輕輕一碰,看著寶釵,道:「喝了合巹酒,以後便是夫妻了。」
水汷想這個場景已經想了無數次,他以為寶釵會說些什麼,然而寶釵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衝他一笑。
水汷有些失望,但也只是一閃而過。
他把酒喝的很急,仰脖一飲而盡,如同他對這份感情的態度,一無保留。
她終於是他的妻了。
想到這,水汷整個人都柔軟下來,像是渾身是刺的刺蝟亮出了白嫩的肚皮。
酒入肺腑,辛辣難耐,寶釵微微輕咳,水汷手忙腳亂去找杯子倒水,一旁的鶯兒早已奉上倒好的溫水。
水汷不好意思道:「還是你的丫鬟細心。」
水汷打發丫鬟退下,坐在床邊,一朝夢成,他有好多話想要跟寶釵說,一時間又不知從何說起,過了半晌,他沒話找話道:「你的鳳冠重不重?我幫你取下來吧?」
寶釵輕聲謝過水汷。
水汷小心翼翼幫她取下鳳冠。
水汷放下鳳冠,驚訝道:「原來這麼重?你怎麼不早說?」
寶釵低頭輕笑:「哪有嫌鳳冠重的?」
「可...」
水汷想了想,也是。
屋內龍鳳燭高燃,一室紅光。
寶釵端坐在水汷身旁,身上傳來淡淡的異香。
水汷終於娶到了心心唸唸的姑娘,巨大的喜悅籠罩著他,身上每一處的神經都在叫囂著開心,整個人酥酥麻麻的,如同走在雲端。
水汷想告訴寶釵他有多喜歡她,有多開心,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她的眸子,他突然又洩了氣。
拉著她的手,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來一句話。
寶釵道:「我伺候王爺安歇吧。」
寶釵的聲音很溫柔,水汷飄飄然地點頭。
喜服繁瑣,寶釵低頭去解他的衣服,柔軟的發擦過他的脖子,水汷整個人忽然間像著了火一般,臉噌地一下通紅,身體裡莫名的悸動在不斷高漲。
水汷猛然站起來,結結巴巴道:「我...我自己來。」
越著急,越慌亂,喜服又頗為繁瑣,水汷怎麼也脫不掉。
與喜服奮鬥半日,終於脫下,水汷匆匆脫得只剩寶釵做的裡衣,一股腦鑽進被窩裡。
用被子蒙著頭,卻又忍不住偷偷冒出了頭,去瞧寶釵。
寶釵坐在梳妝台前,正在卸鬢角裝飾,白玉般的手映著金晃晃的飾品,好看的緊。
她摘了金簪步搖,散開頭髮,烏黑油亮的發披在肩上,泛著好看的光澤。
她又去摘珍珠耳環,放在首飾盒裡。
做完這一切,她又去脫霞帔。
水汷看到這,突然有些後悔早早地把丫鬟們遣了出去,若丫鬟們還在,必是不用勞煩寶釵親自動手的。
寶釵衣服脫得很慢,一件件擺放整齊,待她快脫完了,水汷又縮回了頭。
正當水汷蒙頭間,寶釵上了床。
水汷忙往裡面挪了挪,剛挪完,又覺著不對,道:「我...我睡外面。」
水汷支著身子,從寶釵身上翻過,重新鑽進被窩。
兩個人睡在一起,要做什麼呢?
水汷知道,因而才更緊張。
水汷往寶釵身邊擠了擠,寶釵以為他睡在了床幫上,便往裡面挪了挪,給他讓出一點空間。
水汷擠,寶釵挪,過不一會兒,寶釵碰到了牆。
寶釵:「...」
水汷覺得,身為男人,在這種事上,就應該主動些,但奈何他娶了心中佳人,心中一時激動難以自己,在外面又被灌了不少酒,酒精麻痺著他的神經,思維也越發的不甚清晰了。
旁邊又躺著寶釵,時不時地傳來淡淡的異香,水汷覺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理智離他越來越遠了。
水汷按著太陽穴,強壓著身體某處的悸動,然而另一隻手卻不由自主地伸了過來,道:「你冷嗎?我有點冷。」
寶釵身上的溫度比他還低,水汷覺得自己這句話有點傻。
「那個...」水汷尷尬道:「我給你暖暖。」
身上的悸動莫名消失了,水汷又抽回了手,將手貼在胸口,暖熱了,方去攬寶釵,道:「你身上好涼啊,是以前的舊疾嗎?」
軟軟的身體入懷,淡淡的女子體香縈繞在鼻尖,直將水汷的大腦衝擊的一片空白。
龍鳳燭仍在燃,水汷忽然就明白了洞房花燭夜的意義。
次日清晨,寶釵是被臉上癢癢鬧醒的,以為鶯兒又在鬧她,半睡半醒間,眼也不睜,嗔道:「鶯兒別鬧。」
耳畔響起一個低沉的少年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嗯?誰跟你鬧?」
寶釵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貼的極近,修長的手指正在把玩她的頭髮,見她醒了,低頭又去親她的側臉。
少年呼出來的聲息是溫熱的,有一下沒一下地去蹭她的耳垂,瞬間讓她想起昨夜羞人的回憶。
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寶姑娘洞房,也是頭一回。
看著面前這個是自己夫君的少年,寶釵還是紅了臉。
理了理思緒,寶釵方開口:「王爺,該起了。」
水汷手指繞著她的頭髮,如上好的綢緞一般絲滑,伸手去摸她的臉,臉也是軟軟嫩嫩的,他喜歡的不知怎麼好,只覺得春宵苦短。
水汷低聲呢喃:「還早著呢,不到五更,再睡一會兒。」
寶釵看了看窗外天色,時間尚早,昨夜鬧得她精疲力盡,此時還沒歇過來乏,水汷見她面有幾分疲憊,停止了玩她頭髮的手,規規矩矩地把她摟在懷裡,極盡眷戀:「你再睡一會兒,我不鬧了。」
寶釵聽話閉了眼,卻不敢深睡,迷迷糊糊間,聽到了鶯兒的聲音,寶釵又連忙睜開了眼。
天色漸亮,鶯兒文杏過來伺候。
寶釵紅著臉,去推水汷:「王爺,該起了。」
水汷剛才一直沒有睡,摟寶釵在懷裡,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彷彿擁有了整個世界。
鶯兒來叫他們起床,水汷剛要制止,卻不料仍是吵醒了寶釵,只得放了手,讓鶯兒伺候寶釵梳洗。
寶釵不動,鶯兒亦不動,水汷一臉疑惑,卻聽文杏噗嗤一笑,道:「王爺,您不起,我們家姑娘怎麼好意思起呢?」
水汷恍然大悟,從床上摸索著衣服就往身上套,畢竟從小在軍營打滾,三下五除二便穿好了裡衣,跳下床,讓鶯兒伺候寶釵穿衣。
腳剛落地,卻聽寶釵溫聲提醒:「文杏,給王爺拿鞋子來。王爺,仔細腳下涼。」
水汷心中一暖,瞧著文杏笨手笨腳給他穿鞋的樣子,頓時也覺得十分的可愛。
再回頭,鶯兒已伺候寶釵穿好了裡衣,正在穿今日進宮需要穿的誥命衣服。
穿好衣服,寶釵坐在梳妝台前,伺候她梳洗的丫鬟們魚貫而入,給她梳頭上妝。
水汷曾在水晏收集的書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說女子皆愛給她畫眉的男子,原因是專注給女子畫眉的男子最溫情。
水汷看寶釵頭髮已經挽起,靈機一動,上前遣退丫鬟,在梳妝台上翻了半日,找到畫眉的黛螺,興沖沖地去給寶釵畫眉。
然而研究半日,卻不曾落畫。
面前寶釵的眉不畫而翠,哪裡需要半分修飾了?若真畫了,反而污了原本的好顏色。
寶釵抿唇一笑,取下水汷手裡的黛螺放到桌上,道:「該去拜見太妃了。」
水汷歉意一笑。
水晏那裡的雜書,看來也不能盡信。
水汷牽著寶釵的手,走出屋。
春日的清晨有著幾分涼,呼呼的風直往人脖子裡灌。
水汷回頭,給寶釵整整衣領,餘光撇到寶釵身後的丫鬟婆子捂嘴偷笑,再低頭瞧瞧寶釵,雖然斂著眉,面上卻是紅紅的。
水汷面上一凜,故作莊嚴,丫鬟們止住了笑。
水汷仍牽著寶釵的手,走在前面。
鶯兒與文杏緊跟其後,二人悄悄抬頭,卻看到了水汷透紅了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