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女二
靠窗的位置,都是族裡一些沒有婚配的少年才俊,其中以賈寶玉為首。
賈寶玉來南安王府時,心裡就不是太痛快,只因那公主出身皇家,便要將這青年才俊如街上賣白菜一般,打扮好了供她挑選。臨行時,還與心尖尖上的林妹妹吵了一場,想起她眼圈紅紅,欲涕未啼的可憐模樣,少不得回府要好生的陪一番不是。
榮寧二府,數賈寶玉的相貌最為好看,府上自然對他寄予厚望,唯獨賈母,不是特別的熱衷。
前一夜,賈母拉著賈寶玉的手,語重心長道:「世人只看到尚公主的榮耀,這內裡的苦,哪裡顧得到?」
絮絮叨叨說了半日,終於點明了中心思想:只求你一聲平安順遂。
王夫人倒是沒有特意來表白一通,臨行前,她面上躊躇,似有千言萬語,到最後仍是什麼都沒說,眼含熱淚,瞧了賈寶玉一眼,便鑽進了轎子。
賈寶玉有了賈母這個靠山,再想想家裡弱不經風的林妹妹,更是不想去出風頭,招惹什麼公主,只是在座位上飲著悶酒,瞧著周圍個個衣著光鮮,臉上帶著幾分期盼神色的人群。
賈璉知道今日的主角不是他,家裡還有一個美嬌妻在側,自然也沒什麼心思去出風頭,搏一個「駙馬」的頭銜回去給嬌妻添堵。
賈璉本與賈赦他們幾個已婚的人坐在一桌,也不知怎的,賈赦一會兒打發賈璉去寶玉那桌問個消息,一會兒又說寶玉那桌的某個菜色好吃,讓賈璉端了過來。
賈珍也是如此,打發著兒子賈蓉來回往寶玉那桌跑。
賈璉與賈蓉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之色。
君悅閣裡是秦遠與衛若蘭作陪。
秦遠父母雙亡,自幼養在老南安王膝下,雖為王府統領,但南安王以義子之情待他,南安王戰死之後,更是成為了水汷的左膀右臂,弱冠年齡,便已官至五品,前途不可限量。
秦遠雖未說親,但並不與寶玉他們坐在一起,留在賈赦席上作陪。
賈赦賈政知他身份,也不拿大,唯有賈珍,見秦遠提著杯子過來,便一把攬過他的肩,推杯換盞,顯得十分的熱絡。
衛若蘭的母親是南安王的胞妹,他原本也是要與水汷水晏一起,在後院接公主鑾駕的,但他母親年輕時,與淳安公主的母親王美人不太對付,雖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衛若蘭的母親提及王美人時,仍是咬牙切齒,南安太妃無法,只得把他安排到了前廳,與素來交好的賈府眾人在一起。
衛若蘭見賈璉與賈蓉被父親支使的團團轉,便索性拉了二人,讓丫鬟們在席上添副筷子,也省的二人來回跑腿。
賈璉賈蓉無法,只得坐下。
南安太妃彼時還在猶豫,見兒子堅持,再加上又是自家女兒闖的禍,不能平白讓清白的姑娘們擔了不是,於是便讓小丫鬟召了幾人過來。
南安太妃在松濤樓裡見了寶釵三人。
一個神態天真,嬌憨可愛,一個顧盼神飛,見之忘俗,最後一個眉目如畫,隱有出世之態。
南安太妃暗暗點頭,水雯與這三人投緣,倒也不足為怪。
南安太妃拉了三人的手,微笑道:「到底是詩禮簪纓之族出來的小姐,比整日裡只知道淘氣的雯丫頭強上百倍。我有意收你們為義女,日後往來府上也方便一些,給雯丫頭做個伴,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湘雲探春又驚又喜,寶釵仍是榮寵不驚,一臉風輕雲淡模樣。
南安太妃正欲讓小丫鬟去尋三人的長輩,袁氏打著簾子進來了。
袁氏剛與水晏商議完畢,面上堆著笑,道:「太妃只怕沒那麼好的福氣,一下子收三個義女。」
南安太妃疑惑道:「這是為何?」
袁氏指著寶釵,道:「太妃忘了,薛家姑娘原本是要進京參秀待選的。」
隨後附耳在南安太妃低聲說上幾句,南安太妃臉色轉了幾轉,道:「原來這樣,到底是我沒福氣了。」
南安太妃請了夫人們商議認義女之事,水雯不好在場,便去了隔壁屋子尋兩位兄長。
水雯撿了一塊桌上糕點,嘟囔道:「母親好像不是太喜歡寶姐姐。」
水汷正在往嘴裡送茶的手停在了空中,疑惑道:「此話怎講?」
水雯不滿道:「母親只認了湘雲和探春做義女。」
水晏手裡捧著一本書,頭也不抬,道:「太妃這樣做就對了。」
水雯走上前,啪的一聲把水晏手裡的書合上,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問道:「二哥為何這樣說?」
水晏抬起頭,揉揉眉心,對面前這個驕縱的小郡主著實沒脾氣,只好解釋道:「她以後是要進宮的,母親認了她為義女,對她前程不好。」
水雯撇撇嘴,顯然是不認可這個說法,仍纏著水晏,晃著他的兩條胳膊,讓他講明白。
水晏被水雯晃得頭暈,餘光瞟到了得知母親沒認寶釵為義女,而安然喝茶的水汷,心思一動,指著水汷,道:「王爺最懂太妃心思,你若不信,只管去問王爺。」
水雯還未來得及去搖水汷,便有小丫鬟來請,說是太妃有請。
水汷步伐輕快,領著弟妹,去了正廳。
太妃認義女,對義女家族本來就是極為榮耀之事,夫人們哪有不同意之理?
湘雲父母皆亡,時常住在榮國府,今日也是是跟著王夫人一起過來的。
探春是庶出,養在王夫人膝下,因而也是跟著王夫人。
王夫人聽及此事,連忙應上,又打發了人去給沒有參加賞梅活動的賈母去送信。
一旁的王熙鳳笑的花枝亂顫,笑著說姑媽可是高興糊塗了?雲妹妹的叔叔嬸嬸那裡也要告訴一聲。
王夫人又連忙讓人去史府遞消息。
水汷三人到了正廳,南安太妃笑吟吟地拉著湘雲探春的手,一一指給她們,道:「這個是你們的大哥,名叫水汷,如今襲了爵,你們以後缺什麼東西了,只管問他要。」
「這個呢,是你們的二哥,名叫水晏,雖不是我生的,但卻是我最疼愛的。只是他素來體弱,平時不怎麼出來見人,也就是今日見多了兩個溫柔乖巧的妹妹,這才挪挪腳,往我這房裡走上一趟。」
探春見水晏一身衣物,以及剛進屋時脫去的狐皮大氅,皆是名貴之物,又聽南安太妃這樣說道,心裡不免有了幾分疑惑,只是面上仍是不顯,微笑著去與水晏見禮。
水晏微笑還禮,心道賈家的水確實養人,已經出了一個皇妃的姑娘,面前這兩個,一個嬌憨,一個英氣,皆是水靈通透之人。想起這兩人的身份,不免又有些惋惜,一個父母皆亡,靠著叔叔嬸嬸過活,一個是妾生子...
想到此處,不免又多看了探春一眼。
探春抬頭,那抹隱藏的極好的惋惜還是被她捕捉到了,睫毛一顫,又連忙低下了頭。
南安太妃仍在說笑:「晏兒最喜讀書,府上的書,全是他的。」
然後拉了探春,道:「我聽雯丫頭說,你也喜歡讀書?那可找到知音了!若書裡有什麼不懂的,只管去問你二哥。」
探春點頭稱是。
水晏從腰間解下白玉雕蟠龍佩子,遞給湘雲,又從手上褪下碧玉扳指,遞給探春,道:「來的匆忙,也未給兩位妹妹準備禮物,這兩件東西雖不是什麼名貴之物,但模樣清雅,送給二位妹妹把玩。」
湘雲探春接了道謝。
水汷笑道:「府上的好東西,都堆在晏兒屋裡,從來到不了我這。」
水汷從袖裡掏出兩張宣紙,攤開遞給二人道:「我從來不帶什麼金銀玉珮,也給不了你們這些東西。這紙你們先拿著,若有了難事,只管拿著紙來找我,能力之內,我必會辦妥,能力之外嘛。」
水汷挑挑眉梢,道:「我盡力而為。」
南安太妃正要開頭斥責水汷胡鬧,餘光撇到兩張宣紙,上面並未字跡,只蓋著鮮紅的水汷的官印與私印,眼皮跳了幾跳,囑咐二人收好。
南安太妃領著二人見過水汷水晏,回到座位上,仍拉著二人的手,道:「你們還有一位表哥,名喚衛若蘭,自小也沒少在府上玩鬧,今日在前廳應酬,以後得了機會,再領你們相見。」
湘雲探春點頭,卻是對王府的規矩十分不解,眾人已到了七歲不同席的年齡,怎地還能隨時相見?又想府上雖為王族,但從第一代的南安王便是領兵在外,府上有幾分武將之風,也不足為怪。
南安太妃雖未收寶釵為義女,但給湘雲探春備禮時,仍給寶釵送上了厚厚的一份。
水雯雖有不滿,但也只得作罷。
淳安公主鑾駕回宮,臨行前一臉羞紅,拉著南安太妃說了好一會兒子話。
南安太妃微笑點頭,送了公主鑾駕。
送完公主,水汷有意帶水晏去前廳應酬,南安太妃說水晏身子太弱,過了殘冬,再請勳貴不遲。
水晏面上淡淡的,也不去反駁。
水汷無法,只得自己一人去了前廳。
水汷來了前廳,按照與府上關係的親遠,一一去敬了酒,道了不是。
眾人知公主鳳駕,他需要伺候,再加上小曲聽著,小酒喝著,也不覺時間過的漫長,因而也不覺受了冷落。
水汷推杯換盞,酒過三巡,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心中波瀾起伏,面上仍是不顯,與眾人說著笑。
日漸西斜,王府勳貴們盡皆告辭,水汷微笑送行。
等到賈府由族長賈珍領著眾人起身告辭時,水汷卻一把抓住賈珍胳膊。
他喝了不少酒,眼底也有了三分醉意,道:「別人都能走,唯獨你賈家的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