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
但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那雙如同浸了水後乾淨又璀璨的星光似的眸子,這會兒子名字已經報到了戶部上,注定要在這四角的宮牆裡度過一生的。
那個女孩和他一樣,身上背負著家族的興衰,進宮是她最好的選擇,也是最壞的選擇。
他雖貴為郡王,掌一方兵權,但也因新帝奪嫡時,府上站在太上皇這一派,並未參與,而讓新帝心懷不滿。
且他又手握重兵,新帝難免有所忌憚。
海賊虎視眈眈,新帝又屢有削藩之意,他肩負著王府眾人的興衰榮辱,自顧尚且不暇,哪裡又有多餘的能力去護她和她家族的周全呢?
水汷有一瞬間的恍惚,又很快收斂心神,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侄兒整日裡在軍營裡跟著一大幫大老爺們打轉,哪裡有時間去喜歡什麼姑娘家?」
「況古有霍去病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侄兒雖不及冠軍侯的天縱英才,但也有心想要學一學的。」
「嗯,好志向!」
太上皇點點頭,稱讚道:「這水家小一輩的,也就數你跟水溶了,偏他又是一個不理朝政的,整天與一幫酸腐文人吟詩作對,談論個花草鳥雀。」
太上皇與水汷又聊了一會兒家常,便打發水汷去看太后:「太后一直在念叨你,你等會兒也去她宮裡瞧瞧。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也跟她講講,讓她幫你挑挑。」
水汷點頭稱是,辭別了太上皇,在一群小太監的帶領下去了太后宮裡。
水汷既走,太上皇便打發了屋裡的小太監出去,留了周太監一人伺候,他靠在貴妃榻上,閉上了眼。
周太監連忙上前給他輕輕揉著太陽穴。
「你看這孩子怎麼樣?」太上皇問道。
「天家的孩子,自然都是好的。」
周太監回答的四平八穩。
「你又與孤打什麼機鋒?」太上皇嘆了一口氣,道:「水家出色的子弟越來越少了,如今海賊虎視眈眈,北疆又有異動,朝堂上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親王前去坐鎮。兩個小鬼頭年未及冠,心性尚未大定,便手握重兵,這時候,若有歹人在裡面挑唆,難保不生出什麼不該生的心思,也難怪老三這皇帝當的不自在。」
「只是這削藩,哪裡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情,況又內憂外患。」
太上皇嘆息道:「老三到底不是我一手帶大的,被婦人養成這個樣子,性子太過孤僻陰鷙,行事到底不如...」
說到一半,又住了口。
周太監知道他又想起了廢太子,自己也不敢插嘴,只是扮演著一個安靜的旁聽者。
「罷了!」
太上皇長嘆一口氣:「人都去了這麼多年了,再想也沒什麼意思。孤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只希望上天看在孤多年勤政的份上,在孤有生之年,國家不出什麼大的亂子,孤百年之後,也好面對列祖列宗。」
太上皇尊號昭元,一共生了七子三女,他與昭元皇后乃是少年夫妻,兩人情意深厚,長子次子皆為昭元皇后所出。
昭元皇后所生長子,剛長到一歲,便一病沒了。昭元皇后情緒大觸,艱難生下次子,便撒手西去了。
太上皇與昭元皇后情深,自小立了二子為皇太子,養在自己膝下,後又唯恐自己立後之後,太子之位不穩,便一直沒有立中宮皇后。
如今的太后,原是昭元皇后的堂妹,膝下一直無子,為人溫柔平和,對皇子們關愛有加,這才被立了皇后。
如今的新帝的母親,原本是昭元皇后殿上當值的宮女,生了新帝與七皇子,還有遠嫁了北疆汗王的大公主。
四皇子在奪嫡中陷害太子,被太上皇所厭惡,自裁謝罪。
五皇子是現在的忠順親王,一心跟著當時的三皇子現在的皇帝,七皇子年齡又太小,難繼大統,萬般無奈下,這才讓位給了三皇子。
新帝為皇子時素來不被太上皇帝所喜,從未理過朝政,繼位之後難免露怯,太上皇原本就不喜他,見此更是大動肝火,遇到重大決策時,少不得又要親自上手。
新帝初理朝政,本就陪著十二分的小心,又見太上皇並不放權,不免也心生怨言,暗地裡扶持自己的朝臣。
太上皇畢竟做了幾十年的皇帝,新帝的這些小動作自然是瞞不過他,得知後更是瞧不上他的這種做法,一時間,父子兩人原本就不怎麼親密的關係更是漸行漸遠。
「召左立過來,讓他查探一下南安郡王在路上遇到了什麼事。」
太上皇道。
左立是暗衛的統領,太上皇心腹中的心腹。
周太監點點頭,想了想,提了一句:「郡王的翻雲簪不見了。」
「你倒是瞧得仔細。」太上皇又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左立再去查探一下簪子去了何處。」
水汷來到太后宮裡時,除了坐在正位上的太后外,屋裡還有著一位看上去四十多歲的華服夫人,看上去溫溫柔柔的,頗為和善。
水汷知道這便是生了新帝的賢太妃了。
因著太上皇與太后皆在,哪怕她的兒子當了皇帝,也只能安靜的做一個賢太妃。
水汷平日裡不怎麼在閨閣中廝混,自然也不懂什麼討好女人的法子,只是將這些年的情況簡單敘述一遍。
太后倒還好,出身大家,對朝政也頗有見解,時不時的也能點撥幾句,插上幾句話。賢太妃素來不懂這些,自然也插不上話,不過她性格溫柔和順,也不覺得尷尬,聽水汷講南方的風土人情,反而生出了幾分嚮往之意。
太后見賢太妃插不上話,恐多嘴的小宮人將這事傳到新帝耳邊,新帝又素來多心,怕他心裡不快,便轉了話題:「前幾日本宮還在跟太上皇講這個事,你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可有喜歡的姑娘家?」
水汷登時頭大如斗,女人在這方面天生就比男人心細,他雖搬出了霍去病的名言,但太后仍是不依不饒的:「打量本宮與太上皇一樣好糊弄呢?」
「既是如此,你自幼戴著的翻雲簪怎麼不見了?」
太后一面笑,一面去跟賢太妃解釋:「妹妹有所不知,南安府上有一支翻雲簪,是太-祖皇帝賜的,歷來便是由南安王妃們收著。」
「偏這孩子淘氣,見他母親戴上好看,他非要討了來,戴在自己頭上。」
賢太妃來了興致:「原來還有這事?」
「可不是呢。」
太后抿著唇,笑道:「前幾年本宮還問他,本宮說,你一個爺們,戴這簪子不倫不類的,他倒振振有詞的說,我這是暫時戴著,以後遇到了心儀的姑娘,就送給她戴。」
「如今簪子沒在你這,想必是送給哪家的漂亮姑娘了。」
水汷沒想到年幼時的一段童言,讓太后記得這麼清楚,這樣一來,他原本的打算又要推倒從來。
他原本想的是,太上皇與新帝對簪子飾品不怎麼留意,也不知道里面的彎彎繞繞。
太后冰雪聰明,若見了寶釵戴上這支簪子,念及往事,想及裡面的淵源,自然會對新入宮的寶釵多加照拂。
賢太妃為宮妃沒少受太后的照顧,進封賢太妃後,也是對她馬首是瞻,新帝又是個及其孝順的人,見賢太妃喜歡寶釵,自然會對寶釵另眼相看。
這樣一來,寶釵在宮裡即便不得盛寵,也不至於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
只是水汷萬萬沒想到,太后對他年幼時的話記得這麼清楚,今日又當著賢太妃的面將簪子事情挑明,將他原來的計畫全部打亂。
這樣一來,說不得又要重新幫寶釵規劃。
規劃安排倒還是小事,如何從寶釵手裡將簪子重新拿回來才是難事。
水汷在軍事上很有天賦,但對於宮中女人間的彎彎繞繞卻是不大清楚的,要不然也不會當初自作聰明,費了好一番力氣才讓寶釵接受了簪子。
「在家裡收著呢。」
水汷笑道:「如今我也大了,哪能再像小時候那樣?」
太后卻不以為意,仍在講著水汷的婚事。
水汷雖不怎麼瞭解女人心思,但家裡好歹還有著一位母親,平日裡沒什麼事做,最喜歡的就是與袁氏話話家常,給府上親厚之人牽牽紅線,做做媒人。
太后整日裡在宮牆裡悶著,說不得與他母親也是一樣,喜歡做這些事兒打發時間。
因而水汷也是笑著應著。
太后因為長時間在宮裡悶著,膝下又沒有一兒半女的,好不容見了個小輩,人長得機靈,辦事也穩妥,太上皇又十分的看重,因而更生了幾分喜歡,與袁氏笑著討論著京城勳貴裡的姑娘們。
水汷聽到這,便笑著說:「母親與太后想到一塊去了。母親見院子裡的梅花開的十分的好,有意想請勳貴夫人們來府上一聚。」
說著垂下了頭,面上做出幾分不好意思。
太后見此更是忍俊不禁:「順帶著幫你瞧瞧媳婦兒?你就傳本宮的話,看上了哪家姑娘,只管讓你娘來回本宮,本宮邀了陛下,讓他給你們賜婚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