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
太后金口一開,王府上的遊園賞梅活動便如火如荼的開始籌辦了。
太后為顯親厚,到了日子,更是讓三公主一起參加。
三公主封號淳安,是太上皇的幺女,生母王美人早逝,太后看她可憐,便養在了自己膝下。
王美人沒逝世之前,在宮中一直有第一美人之稱,她的女兒更是不消多說,三位公主裡,數她的容貌最為好看。
且又自幼養在太后身邊,耳濡目染下,性子自然沒有王美人生前的飛揚跋扈。
王美人生前飛揚跋扈,樹敵眾多,她這一死,受她壓迫折騰的宮妃們自然拍手稱快,順帶著再去作踐一下沒了母親的三公主。
宮裡的人素來都是踩低捧高的,見王美人既死,眾宮妃們作踐三公主,王美人生前待宮人們又極為苛刻,少不得又去添把火。
三公主沒了母親,父親又是一門心思在朝堂之上,後宮之事從不過問的狀態,求救無門下,日漸消瘦,大有離世之態。
某一年宮宴,還是皇后的太后瞧見了弱不禁風的三公主,見她神態可憐,便拉過來細問究竟。
王美人生前與太后也有過糾葛,不過斯人既逝,再去追究那些恩怨也就沒了意思,又見三公主遭遇實在可憐,便求了太上皇恩典,養在了自己宮裡。
三公主被宮人們磋磨了這麼多年,性格多少有點懦弱,行事又畏首畏尾,太后知道她是素來無依無靠的原因,又去求太上皇的恩典,給了她一個封號。
太上皇讓禮部擬了幾個封號,供太后挑選,太后挑來選去,定了淳安。
一來三公主沒有生母王美人的飛揚跋扈,性子淳樸,二來也有希望她一生平安順遂。
太上皇的心思不在後宮,自然對幾位公主也不甚在意。三位公主裡,只有大公主有封號,還是嫁去北疆的前幾日加封的。
三公主知道自己能脫離苦海,全靠著太后仁厚,如今又有了封號,對太后更是加倍的用心,晨昏定省,來的十分的慇勤。
太后見她乖覺,也願意給她體面,如今見她年齡漸漸大了,更是操心上了她的婚事,讓她去梅園,多少也存了給她挑一門佳婿的心思在裡面。
淳安公主雖母家皆廢,但有太后恩寵,太后在太上皇心裡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除了早去了的昭元皇后,沒人能滅過她的次序。
如今雖然是新帝當政,但遇到重大決策時,仍要請示太上皇,太上皇在朝政上依舊一言九鼎。
太后仁厚,待下面皇子皆為己出,因而新帝對她也很是的尊敬,再加上她膝下無子女,對新帝又沒有什麼威脅,新帝自然樂得搏一個好名聲,願意給她一份尊榮,對於她請求的事情,新帝從來都是頗為重視,
新舊兩帝對太后敬重,素來愛揣摩皇帝心思見風使舵的朝臣對太后更是慇勤,每年朝賀,夫人們進宮之後,都爭著往太后宮裡跑。
淳安公主也來南安王府賞梅的消息一傳來,原本還在持觀望態度的勳貴們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也不再觀望了,不僅帶上了閨閣小姐們,就連原本不讓參加的世家子弟們,也收拾的衣著光鮮,清清爽爽的去赴宴了。
到了賞梅的日子,南安太妃帶著眾夫人接了公主鑾駕,去了梅園。
淳安公主雖到了男女大防的年齡,但水汷水晏是自己叔伯兄弟,又加上臨行前太后特意囑咐了讓見一下二人,因而她鑾駕剛到,便召了水汷水晏二人過來。
水汷與水晏從前廳過來,一邊走,一邊勾著裹了一件狐皮大氅的水晏的肩,用著倆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笑:「可惜同宗不能通婚,要不然,以你的模樣,哪裡還有前廳裡那些小王八犢子的事情?」
水晏臉色變了幾變,冷著臉不去接話。
水汷知道他性格素來這樣,也不怎麼放在心上,仍在兀自說笑:「你說前廳的那些紈袴們,哪一個能被公主瞧上?」
水晏道:「王爺在軍營裡呆了這幾年,身上學了一身的臭毛病。」
「我哪裡有你的臭毛病多?」
水汷道:「父王去了之後,你性子越發孤僻了,以前還知道叫我一聲兄長,現在倒好,連個哥哥也不叫了。」
水汷扳過水晏肩膀,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收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正色道:「你我雖不是一母所出,但我待你與小雯並無二致。府上看上去雖繁榮昌盛,前程似錦,但內裡面的事情,你比我還要清楚。」
水汷的眸子有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做認真神色時,更是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他道:「現如今,是最需要你我兄弟二人相互扶持,共度難關的時候,這時候你一口一個「王爺」做什麼?」
「父王在世時,最為疼你,如今他雖去了,但你在府裡的地位一如往日。」
說著瞟了一眼水晏身上的狐皮大氅,道:「這雪狐大氅,我向母親要了好幾次,她都不捨,不過前幾日瞧你咳得厲害,巴巴的派人送了來。」
「你要是喜歡,我脫了給你就是。」
水晏淡淡道。
嘴上雖然這樣說,身上卻沒有要脫得意思,眼角眉梢裡也沒了剛才拒人千里的清冷,雖然面上不曾帶笑,但臉上到底柔和了幾分。
水汷知道自己的這番話他多少聽進去一些,對於他的脫大氅的話也就不怎麼在意,依舊勾著他的肩,笑笑鬧鬧的往梅園走去。
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雪,今日天雖然放晴,但到底天氣寒冷,霜雪不曾融化。
梅園裡梅花臨雪綻放,點點殷紅在一片琉璃世界裡,頂著寒霜,開得格外的精神。
水汷知道府上往八公家裡也遞了帖子,前廳裡榮寧二府上的公子哥都到了,只是不知寄居在榮國府上薛寶釵有沒有過來。
水汷一進梅園,便環顧四周,去瞧那個眉目如畫的女子,可惜的是,園子裡的姑娘們得知他與水晏到來的消息,早早的在窩在園子裡的屋舍不出來了。
水汷瞧著一院子的臘雪紅梅,嘆了口氣。
淳安公主性格柔順,沒什麼公主架子,對水汷水晏二人以兄稱呼。
水雯自幼被父親充作男孩教養,性格頗為淘氣,淳安公主久處深宮,哪裡見過這種性情的人?一時間十分稀奇,倆人在簾子後面小聲的說著話。
水汷的嘴角抽了抽。
自己妹子是什麼性格的人他比誰都清楚,小時候闖的禍比他跟水晏倆人加起來都多,偏她又是個女孩,父親吵也不是,罵也不是,養成了一個驕縱任意妄為的性格。
水汷抬眼打量了一下淳安公主,眉清目秀,溫溫柔柔,十足的大家閨秀模樣,只是若是跟自己這妹子再處個幾日,就不知成了什麼樣子。
水汷咳了一聲,問道:「公主既下降府上,何不帶著眾位官家小姐遊玩一番?」
淳安公主還未說話,水雯倒先開了口:「大哥,你是不知道,這北方的姑娘們,比咱們南方的還要靦腆呢!見了公主,又跪又拜的,公主見這天寒地凍的,便免去了她們伴駕,讓她們自己逛院子去了。」
水汷皺眉,正要說水雯沒有規矩,便見淳安公主點點頭,溫柔道:「正是。她們在家也是嬌生慣養的,若是因為伴駕本宮,磕壞了膝蓋,回到家裡,父母親又不知道怎麼心疼呢。」
公主沒有計較水雯插嘴,水汷自然也不好再去追究,他倒不知自己妹妹還有這種本事,短短時間內,便與公主相處的這般融洽。
水汷從宮裡出來,便知曉了太后的用意,因而在前廳設宴時,便將那青年才俊與已成家立業的分設幾個不同的屋子。
又將模樣俊俏與淳安年齡相仿的,安排到了靠窗的位置,梅園女眷們從院子裡走上一走,透過交錯有致的梅樹,那坐在窗戶邊上的模樣,也能瞧見個七七八八。
梅園建造的十分精奇,從院子裡能瞧見外面,但是從外面卻只能瞧見枝杈各異的梅花。
水汷此舉十分的大膽,他與南安太妃商議時,南安太妃還頗為猶豫,說這於理不合,水汷笑嘻嘻道:「什麼是理?天家就是理。太后說了,不拘家世身份,只要公主瞧得上眼,她便去求陛下的諭旨。」
見完水汷水晏,水雯便拉著公主前去遊園了。
昨夜南岸太妃還與她徹夜長嘆,細細囑咐了今日的事情,水雯雖然淘氣,但遇到這種事情倒也不馬虎,三言兩語逗得淳安公主抿唇低笑。
水汷水晏二人遠遠的跟在後面。
水汷見水晏一張小臉蒼白,便伸手將他身上大氅又緊了緊,摸了一把他手裡的火爐也不再熱了,便打發了小丫鬟再去換一個。
小丫鬟取來了小火爐,一路小跑過來,帶來一陣寒風,水晏又是一陣咳嗽。
水汷皺眉道:「你先回屋休息吧,這裡由我伺候著。」
水晏還未答話,水雯身邊的大丫鬟過來問話:「敢問王爺,君悅閣裡坐的是哪府上的勳貴?」
水汷想了一會兒,道:「君悅閣?那裡邊坐的是榮寧二公的後人。」
丫鬟一陣風似的又走了。
過了一會兒,前面傳來了太監尖細的聲音:「公主召榮寧二府家眷一同遊園。」
公主召女眷一同遊園,水汷水晏自然不能再繼續跟著,二人回了亭子裡坐著。
梅園雪白,梅花殷紅,從梅園屋舍裡走出一群娉娉裊裊的女孩,伴著綾羅滿身的夫人們而來。
榮寧二府原是國公之後,又有著一個女孩在宮中當著皇妃,家裡自然是繁榮昌盛的,因而夫人小姐們的穿著皆是十分的明豔,清一色的大紅猩猩氈與羽毛緞斗篷,大雪紅梅裡,顯得十分的亮眼。
然而在這片花團錦簇中,水汷卻一眼瞧見了穿著蓮青斗紋洋線番羓絲鶴氅,上面繡著錦上添花的薛寶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