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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炮灰王爺奮鬥史》第72章
☆、商議

  秦遠再回到南安王府時,寶釵已經卸完妝,隔著珠簾,隱約能瞧見她肌膚勝雪的容顏,她的聲音是柔柔的,像是夏日炎炎,一隻蜻蜓輕輕落在荷葉上,翅膀輕顫,驅散了一夏悶熱,聽之讓人為之清爽,起不出一點旖旎心思。

  秦遠知道,世間從不缺乏美人,嬌媚的,靈動的,端莊的,然而一張美麗的皮囊之下,又有著一顆玲瓏心腸,這就非常難得了。

  這樣的人物,也無怪乎水汷拼了命也要往前湊了。

  秦遠又瞧了一眼那個珠簾後的漂亮女子,她鬆鬆挽著鬢,半垂著眉眼,白日裡手上帶著的護甲也去掉了,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書。

  若無其事,又彷彿大局在握般信心滿滿,出塵又入世。

  這樣的女子,水汷栽在她手裡,一點也不虧。

  秦遠突然又發現,寶釵的聲音好像永遠都是淡淡的,就連那日水汷都快要死了的時候,她的語氣也不過是多了幾分焦急,聲線依舊不變,舉止投足間,盡顯大家氣派。道:「如此,便按照統領說的去做吧。」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淡然處之,都游離在外,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她端莊的表情出現一絲鬆動,也沒有什麼事情,能讓她撕心裂肺,痛哭出聲。

  這樣的女子,美則美矣,但也太冷了些。

  秦遠眯起了眼,叩首領命而回。

  寶釵讓鶯兒關上了房門。

  屋內的裝飾,一如寶釵與水汷大婚那日一般,除了少了那些大紅的裝飾品。

  她手裡捧的書,是水汷平日裡放在枕下的,一頁一頁的摺痕,上面還有著水汷的批註,龍飛鳳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麼。

  種種跡象表明,這本兵書,顯然是他平日裡時常看的。

  水汷對兵書的解讀,一如他的為人,剛烈激進太過,而仁厚略顯不足。

  寶釵知道,那是生於天家特有的狠辣,不成功,便成仁,從來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寶釵合上了書。

  她嫁到天家,作為南安王妃,也就意味著,她也要接受這種思想,甚至於潛移默化,一點一點變成這種人。

  但是,她不願。

  她的母親雖然懦弱沒有主見,但卻非常慈愛,她的兄長雖然紈袴不能主事,但良知未泯心中仍有大義。

  這個世界,總有一些溫暖,雖然不夠完美,或許還需要她時時操勞,步步小心,但總能讓她低頭飲茶時,眼底一片祥和安寧,外界風雨紛紛,她抬頭斂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剛剛好,心中升起萬千勇氣,泰然面對。

  江城大營中,

  一輪紅日,自海上緩緩升起。

  海上餘波一圈一圈蕩去,映著火紅的日頭,將海水染成一片殷紅。

  水汷一身明光鏡鎧,立在船頭上,火紅的披風用金線繡著海浪祥雲,在他身後微微飄著。清晨的海風吹拂著他年輕的臉頰,他眯起了眼,不遠處,蠻夷的大船上,高高的桅杆上面掛著他們將領的旗幟。

  在紅日的映照下,刺眼的很。

  衛若蘭將手放在額上,眺望著敵船,看了一會兒,皺眉道:「敵船與我軍相差甚遠,普通弓箭根本無法傷及敵軍。」

  周圍的將軍們紛紛跟著附和:「是啊。」

  另一位將軍道:「百步穿楊,便是世間的神射手了,如今敵軍與我軍的距離,遠遠不止一百步。」

  水汷眯起了眼,沉聲道:「拿我的弓來。」

  衛若蘭從親衛手中接過水汷的硬弓,遞給水汷。

  水汷拈弓搭箭,手指松弦,一聲輕響,三支羽箭如流星去尾,消失在朦朧的清晨中。

  裝備精良的蠻夷大船上,桅杆上的旗幟無聲墜落。

  海風吹起,旗幟飄飄蕩蕩,落在海面上。

  剛剛升起的太陽照在巨大的旗幟上,灑下一片燦爛的紅。

  船上將士們聲音雷動,齊聲叫好。

  衛若蘭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張著嘴,半晌沒有回過來神。

  一位老將拂鬚大笑,道:「虎父無犬子,王爺的箭術,不輸於老王爺。」

  老將是年輕時跟著老南安王一路征戰過來的,若論輩分,水汷仍需要喊他一聲「世叔」,因而水汷微微向他拱手,目光又眺向遠方的蠻夷大船。

  主船上旗幟掉落,船上穿著披甲的蠻夷戰士來往匆忙,號角聲響起,隨行的周圍小船紛紛向主船靠攏。

  水汷等的就是這個時候,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隨之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海風撫弄著他的側臉,一陣又一陣,像極了洞房花燭夜那晚寶釵柔柔的喘息。風力漸漸變強,刮在臉上,像是幼年他不好好習武父親的鞭子落在他的身上。

  再睜眼,水汷目光掠過艘艘敵船,彷彿看到了遠在京城的寶釵回首莞爾一笑的星光燦爛。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遠不及霓裳羽衣在懷,鐵馬冰河入夢。

  水汷抽出腰側佩劍,鋒利的劍刃閃過一道寒光,劃破了最後一絲海上清晨的朦朧:「架弩,進攻!」

  戰鼓聲響徹雲霄,雕刻著海浪祥雲的巨大船隻如一把出了鞘的鋒利的寶劍,漫天的弩箭趁著東風,紛紛射入蠻夷的船隻!

  蠻夷船隻上,慘叫聲連連響起,蠻夷將領滿臉的不可置信:漢人何時有了射程這般遠的弓箭?!

  水汷微微一笑,道:「諸葛先生曾言:為將者,不通天文、不識地理、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觀陣圖、不掌兵勢...」

  目光觸及蠻夷開始降帆遠去的船隻,水汷嘴角噙著一抹嘲諷,道:「庸才耳!」

  是役,蠻夷慘敗。

  八百里加急的捷報傳入京城,太上皇高坐龍椅,撫掌大笑,連聲道了三聲好。

  賞賜如流水一般被送入了南安王府,南安太妃領著寶釵等眾人謝恩。

  秦遠再來造訪,座上的寶釵端莊依舊,一身家常衣衫,白雪黑髮,一支赤金簪子,斜斜插在鬢間,低調中又盡顯奢華,端的是一副風輕雲淡模樣。

  秦遠微微皺眉,低頭飲茶不語,抬頭再瞧,卻見她不經意間,眉頭悄然舒展了開來,秦遠會心一笑,道:「王大人請王妃於市井一敘。」

  寶釵點頭,道:「我也有這個想法。」 

  又讓鶯兒重新給秦遠續上一杯他喜歡的茶,茶香四溢,寶釵道:「有勞統領安排了。」

  秦遠說的市井,自然不是尋常的市井,而是一個隱藏在鬧市中一方院落。

  不大不小的庭院裡,迴廊假山流水,樣樣不缺。

  各式各樣的花草或依靠著岩石,或伴著溪水,茁壯成長著。

  穿過迴廊,繞過幾處屏風,寶釵終於來到正廳。

  正廳中,王子騰聽到聲音,起身來迎,寶釵還未拜下,王子騰已經將她攙起。

  秦遠從一旁櫃子裡取來乾淨的瓷器與茶葉,沖茶泡茶,一氣呵成,做完這一切,又躬身退到屋外。

  王子騰眼中流露出幾分讚賞,又很快消失不見。

  聰明人交談,從來不浪費時間,不過三言兩語,寶釵便知他心中所想。

  太上皇膝下七子,唯二子與四子最為出色,可惜早年傷於宮斗,白白折了身家性命,剩餘幾子,或多疑猜忌,或疏於權謀,都沒有太上皇執政之風。

  「西南北四王,東西兩王已敗,唯有北靜王與南安王手上仍有兵權...」

  講到這,王子騰眼光一閃,寶釵輕啜一口茶,道:「舅舅也太高看我了。」

  寶釵斂眉一笑,道:「我不過一個婦人,心裡能有什麼計較,軍政大事,舅舅還是等王爺回來再行與他商議吧。」

  王子騰盯著寶釵,目光灼灼,道:「金陵四大家族,這小一輩的兒女裡,我最疼你與元春。你大姐姐...」

  想及元春在宮中的處境,王子騰一聲嘆息,道:「不提也罷。」

  再想想京城風起雲湧,王子騰眼中又燃起熊熊鬥志,道:「此時北靜王護送二公子遠嫁北疆,他的軍隊也去了大半,兩衛統領左立跟隨左右,錦衣衛內衛無人統領,如今內城空虛,機會千載難逢,若是王爺在此,只怕只會主動尋我。」

  寶釵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卻無狂熱,她的眸子裡裝載著細碎的星光,呈現著一片清明,緩緩道:「王爺乃時之良將,忠心可昭日月,只怕與舅舅心思南轅北轍。」

  王子騰不以為然,道:「削藩勢在必行,王爺難道會坐以待斃?」

  然而任憑王子騰如何說,寶釵也只是搖頭,屋內的氣氛開始低沉,一陣沉默之後,王子騰嘆了口氣,他的眼中不再有對權利的執迷,不再年輕的臉上的線條隨著他目光的轉變也開始變得柔和,他似在追憶,又像是嘆息,一句短短的話,卻讓寶釵的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王子騰幽幽道:「我記得,你父親曾講過,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一瞬間,寶釵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原本準備好的說辭怎麼也吐不出口。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是寶釵父親一生都在追尋的目標。

  最終他也死得其所,從容自裁,不負知己重託。

  她的父親,雖為皇商,實為士族,更稱得起一聲「高士」。

  寶釵記得父親對她的教導,記得她自己時時以「士」來要求自己,舅舅這般說,是說她忘記了父親的教導,還是說她做事並未她父親之風?

  無論哪一種,都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杯子裡,華頂雲霧飄來淡淡的清香,原本她並不喜歡的茶,彼時卻有了幾分安神的作用。

  寶釵捧起茶杯,小口輕啜,過了一會兒,她方回神,眸中一片黯然,終於道:「若這是,請君入甕之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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