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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玉石俱焚的愛情》第3章
第3章 第二章

我在要走的前一天,是上午,吃完早飯就跑出去逛,想再看看這些景色。我一個人走在鄉間的路上,沒敢跑太遠,就繞著田地,走過小樹林,從村頭走到村尾,村西走到村東,看到好多人圍在一所房子前面,吵吵嚷嚷的不知在幹什麼,我好奇,湊進去看。(他停頓了好一會,我不得不提醒他可能沒多少時間了。)

湊進去看,一個老漢拿著扁擔桿在打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邊打邊叫,邊哭,罵著不孝兒,畜生,等等很多不堪入耳的話。那兩個被打的人,一個蜷縮著,一個覆在他身上,盡自己最大力量去保護。那老漢越看越氣,下手越來越狠,最後那個扁擔桿,竟然,竟然斷了……你能想像到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嗎?上面那人被打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方,動也不動了。終於有人來阻止,老漢還火氣未消又要打,結果氣暈了過去。

我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狂奔跑回家,一路上想著汪誼,想著自己對他異樣的情愫,又想到剛才被打的兩個男人,真是又驚又怕,回家就縮在床上直發抖。姥姥不知道,嚇得忙問我怎麼了,我不說話,也不敢說,就是縮在床上,直到天色黑下來,才終於定下心神,小心地問姥姥:「兩個男的在一起很可怕嗎?」

姥姥才明白我是看到了白天那件事,惋惜地對我搖頭,「不可怕,但那樣是不對的。」

「為什麼不對?」

「有違常理,大部分人都是不接受,厭惡這種行為的。」

老漢是屬於大部分人中的,那些旁觀者也是,兇惡,冷漠,他們眼中的輕蔑太令人害怕了,直到現在我都不敢說,我能完全不在乎那些眼神,更別提當初的我。所以那時我下定決心,要討厭汪誼,把對他的喜歡轉變成厭惡,或者毫無感覺更好,甚至復仇計劃都可以作罷,只要能遠離這「有違常理」的事。

第二天我起的大早,匆匆忙忙就要走,但再急,跟那些同村的親戚一一告別,大人寒暄和說不完的話,還是拖到了中午才能離開。也還是避免不了的聽到了關於昨天那兩個男人的消息:挨打最嚴重的那個早晨被發現死了,另一個跳河而死,屍體是早上打撈起來的。

我神思恍惚著,時間在不知覺中就溜了過去,看到爸媽和汪誼才驚回神來,原來都已經到家了。我不敢看汪誼,連招呼都不和他打,就只顧與爸媽說話。我有意疏離,他那麼聰明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很配合,我們的距離變得比以前更遠,甚至免去了在爸媽面前的偽裝。

一夕之間我變得膽小,生怕別人看出我對汪誼的心思,因此我將自己封閉起來,除了親近的人外,不喜與他人交談,雖然我本來就懶得聊天。在別人眼中我愈發孤僻,堪稱悶葫蘆的代表,但我怡然自得。

我留意到並滿意自己的改變,卻隔了很長時間,才發現汪誼也變了。我變得孤僻,而他越發喜歡與人親近,臉上總是掛著被別人形容為暖洋洋的笑容。有一回,一個高年級混混找他麻煩,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那次竟被他笑著一根手指頭都沒伸就唬弄了過去,最後倒跟那混混做成了朋友。

就是通過這事我注意到的,以前他自恃清高,對那些混混找茬從來冷面相對,譏諷相加,寧願打架也不會說半句好話的。但不知他什麼時候帶上了和善面具,偽裝的那麼好,神情間的傲氣,舉止中的狂妄都再瞧不見蹤影。變成了十足的翩翩公子。

我母親私下來問過我,知不知道他出什麼事了,突然整個變樣,怪嚇人的,還問我和他怎麼變得生疏了。

我哪裡知道,母親的問題一個都回答不出。也同樣非常好奇,改變都是需要媒介的,他遇到了什麼事?好事還是壞事?

我不好直問,就只能平日裡留意著他,可這樣一來,又與最初的願望背道而馳。好像有另個自己一樣,所思所想總往反的方向去,可我又控制不住他。

現在我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麼坐立不安,那時候可惶恐的很,怎麼做都覺得不合適。

我就在這樣的心情下煎熬著,久了,連開始要搞清汪誼為什麼突然變了性格的目地都忘了,唯有害怕別人發現我對他懷著小心思的惶恐常伴著我。可又被「另一個我」作祟,怎麼都控制不住眼神往他身上瞄。

我實在受不了自己,怎麼著也是在外流浪過十二年的,這才過了多久的舒適生活,以前那股子不服天地的蠻勁就沒了,為個「有違常理」的情感,把自己搞得深閨怨婦一般。我越想越氣,氣沒處撒,又拿汪誼沒撤,只能化為一句話:「我要去住校。」

嗯,我決定去住校。那年是初三,學校要進行期末分班,我成績比汪誼差些,跟他不會分到一個班,這樣一來,我們能見面的機會就不多了,雖然有些捨不得,但正和心意,必須如此。

那天晚上,破天荒的,汪誼隔了好久第一次主動來找我,問我去住校的事。我記得他問:「你為什麼要去住校?」「怎麼,學校還能比家裡舒服?」「我最近觀察,發現你腦子可能不太好,尤其是記憶方面,是誰之前還跟爸媽抱怨學校是監獄,不想再去的?」

呵呵,我以要好好學習的理由通通搪塞過去。末了好一陣,他突然笑問:「你是不是因為我才去住校的,因為,要躲著我?」

我的話語一下都被堵在嗓子裡出不去了,吱吱唔唔好半響也答不出所以然,反尷尬得要死。而他就一直笑著,帶幾分幸災樂禍。我看他這笑容,才想起來,便岔開話題問他:「你為什麼變得愛笑了?」

「不好嗎?」

我照實回答:「不好。」

他沉默半響,沒有再笑,但面容很平和,他說:「微笑總能帶來很大的方便,何樂而不為。」

他是真把面具帶在自己臉上不打算拿下來了。我沒立場說這不好,那時候雙手也總是背在身後從不敢伸出去幫他摘下面具。

那場談話讓我們的關係得到了短暫緩和,雖然我照常話少,好歹在學校碰見他時可以笑著做點頭之交。我住在學校,心也稍定下去,就埋頭書本中努力不讓自己與汪誼的差距拉開太大。高中,我倆考進了同一所學校。

爸媽很高興,趁著假期決定帶我們去出國旅遊慶祝一番,選了浪漫風情的法國。在巴黎玩還不到一星期,有天汪誼突然醉醺醺的帶回個黑髮碧眼的少女,說要娶她做老婆,他那樣子,看著真讓人又氣又好笑。

我們本以為他是醉酒之言,哪知第二天清醒了,又念叨起這事,竟像是懷揣巨大決心,必要做成似的。眼看著不是辦法,爸媽只能提前結束巴黎之行,轉去其它城市,以斷汪誼的念想。臨走之前,汪誼要求跟那女孩做最後告別。

媽要我跟去看著他,那我就跟著。他一路都在喋喋不休著那女孩,說那女孩有多好多開明大膽,還有個關係非常好的女性朋友。我鬱悶得只聽出他有多喜歡她,就不做理會,一句都沒回過,他卻越說越開心,好像等會要做的事不是告別而是去約會一樣。

見面後他跟那女孩說了什麼我不知道,就記得兩人臨別時那一吻,嘖嘖,打上點柔光都能當唯美愛情片了。我自己當時的心情真是難以言述,又想著他喜歡異性我喜歡同性,這巨大的差別注定以後背道而馳,我何苦為此煎熬掙扎,短痛不千萬遍好過於長痛嗎?

我內心如上刀山火海,後來自認為想通要徹底放棄,又欣慰一笑。我正笑著,汪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纏綿叵測的吻,逕直穿過我走出去了,虧得那女孩提醒,喊著讓我快去追他,還讓我別木頭腦袋眼也瞎。我當時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只當無故罵我,便瞪她一眼就忙趕上汪誼。我們一前一後走了一會,要上車時,他忽然回頭問我:「你笑什麼?」

我愣了愣,還不明就裡又猛明白過來,當然不能據實說,只能隨便回他:「我開心。」

「開心什麼,我說娶她你一臉無所謂,我親她你還開心地笑?」

我記得當時他的表情有些要生氣的樣子,我莫名其妙,滿心委屈還沒處發呢,他有什麼理由先生氣,就賭氣說:「我就是開心,祝福你們啊,我最好成人之美,看你這麼喜歡她,我打算回去也幫你跟爸媽說情呢。」

他冷冷扯起嘴角,笑容終於不像太陽而像陰天的烏雲了,他說:「不勞您麻煩,我也算了。」

他看著我,轉回身時又歎息著說了一句「算了。」

算了。誒,那時候我們都偽裝的太好了,即便彼此都有蛛絲馬跡漏出,但那不足以讓人確定,想要答案就只有不斷去試探。但終究所思所想不同,一但用於試探的手段對方理解不能,輕則誤會,重則就錯過了。

(說到這他沉默了一會,接著問我幾點了。我湊近燈光下去看手錶,告訴他已經十點多。「時間不多了。」他這麼說,我也明白,警察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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