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哦， 別這麼譴責的看著我了。」不耐煩地從喉嚨裡發出一個長長的喉音， 夏洛克翻著白眼站在梅小米的面前， 抬著脖子讓她在襯衣領上打上領結。

　　他撫了撫沒有意思褶皺的襯衣，對約翰說：「昆汀是魯比叔叔的兒子，供職於秘密部門，和我們沒多大關係。」

　　「我只是對你們福爾摩斯之間的親情表示詫異。」約翰在認識夏洛克的第一天就見識到了他和邁克羅夫特之間複雜又詭異的交流方式， 這些年其實早就已經習慣了，但這不妨礙他拿這種問題去煩夏洛克。

　　因為他發現， 在親人面前的夏洛克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

　　提著夏洛克的禮服西裝， 梅小米瞭然地對約翰笑了笑。

　　「我恨所謂的家族聚會。」一邊從梅小米手中穿上外套， 夏洛克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所有的家族成員都擠在一個別墅裡， 燈光、舞會、冷掉的食物，想想就覺得難以忍受。

　　「你真的確定不來嗎？」他最後掙扎一般，不甘地再一次問道。燈光下顯著異彩的眼眸認真地看著梅小米，裡面的感情無從質疑。

　　夏洛克‧福爾摩斯一直將她視作自己親愛的妹妹。

　　「我可不是一個福爾摩斯。」夏洛克一直比她要膽大， 或者乾脆說， 從不考慮所謂的政治影響什麼的。但她卻不能，梅小米遺憾地伸手抱了抱委屈的夏洛克，小聲道， 「抱歉， 哥哥。」

　　「就好像來參加聚會的都是福爾摩斯似的。」夏洛克依舊不高興，但明顯被她小小的一聲哥哥給安撫住了，這大概是他這個聖誕節得到的最棒的禮物。

　　他順著梅小米的擁抱彎下腰，側過臉輕輕地親了一下她柔軟的臉頰， 妥協道：「你的禮物在我臥室的左側床頭櫃，好好使用。」

　　「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放開夏洛克，梅小米笑道，「回見。」

　　「他真的將你視作他的妹妹。」認識夏洛克這麼多年來，好醫生約翰很少能看見他將自己的情感表露於前，「我從來沒見他對邁克羅夫特這麼好說話過。」

　　和夏洛克‧福爾摩斯同居這麼長時間，足夠約翰認識到，這個看起來幼稚、心理年齡只有十二歲的天才，一直完美地用冷漠裝點著他的外表。只有真正靠近他的人，才能接觸到他內心珍貴的、人性的閃光。

　　「我知道。」看著夏洛克消失在門口，小米回身笑道，「相信我，現在他們的這個狀態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和平。」

　　「認識他們很長時間了？」約翰得承認自己很好奇，恐怕沒人能對這樣一個福爾摩斯的家庭心中少了問題，「他以前是什麼樣的？」

　　「你難以想像的熊。」梅小米給自己和好醫生倒好茶，坐在夏洛克的扶手椅上開始慢慢地聊起過去的趣事。

　　221B在哈德森太太的指揮下佈置得溫馨又充滿了聖誕的快樂氣息。

　　感謝今年依舊來這裡過節的格雷格‧雷斯垂德，如果只有她和約翰、哈德森太太三個人的話恐怕幹不完這些活。

　　「今年還有你們願意陪我實在是太好了。」哈德森太太挨個抱了抱約翰、警探還有小米，一臉的欣慰，「雖然少了夏洛克總是少了點什麼。」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居然還真的有點想他。」格雷格端起蛋奶酒，神色無奈，「而他永遠都叫不對我的名字。」

　　「他就是有這樣的魅力，不是嗎？」約翰碰碰他的酒杯，道，「來，讓我們歡迎小米的到來，Cheers！」

　　「Cheers！」

　　今晚的聖誕節比起去年少了夏洛克，茉莉也沒來，而女朋友遍佈五大洲的好醫生正好處在空窗期，所以今年也沒有他的女朋友。

　　「茉莉交了新的男朋友，如果你們想知道的話。」平安夜才開始沒多久，格雷格就喝了足夠多的酒，靠在沙發上微笑。

　　「這很好。」約翰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的妻子徹底和他離婚了，還帶走了孩子，這段時間警探過得很不好，「以後會好的。」

　　「咚咚咚。」樓下敲門聲響起，哈德森太太快活地站起來，及時制止了準備起身的其他幾人，笑道，「你們小夥子放鬆放鬆腿，我去開門。」

　　小老太太邁著輕鬆的舞步哼著歌往下走去。

　　「她可真開心。」看著哈德森太太的背影，小米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小米，有你的客人。」不一會兒，樓下響起哈德森太太的呼喚聲，聽到上去和她平時通知夏洛克他們一樣。

　　「我的？」小米放下手裡的酒杯，她不喜歡這個味道，僅僅抿了淺淺的幾口。

　　在樓梯口遇到哈德森太太，小老太太曖昧地衝他眨眼，是個很帥的，她沖小米做口型道。

　　「謝謝，哈德森太太。」

　　「艾格西？」看清了站在門口的人，小米驚訝道，「你沒有回家過聖誕嗎？」他還穿著制服，據她所知，他平時比較習慣於穿自己嘻哈風的衣服，和制服的風格相去甚遠。

　　「就要回去了。」將手中大大的紙盒子交給梅小米，他難得正經地祝她聖誕快樂，並道，「希望這個沒有來的太晚。」

　　看樣子前兩天她被洛克希拉著去量身材的原因有了，已經猜到裡面會是什麼的小米掂了掂手裡份量不輕的盒子，笑道：「當然，沒有。謝謝你，艾格西，聖誕快樂，記得替我向哈利問好。」

　　送走了艾格西，小米一轉身就看到了哈德森太太不怎麼贊同的目光，她道：「至少請他喝一杯？」

　　「他只是裁縫店來送東西的，哈德森太太。」小米示意了一下手中巨大的盒子，道，「再說他也急著回自己家。」

　　「也對，今天可是聖誕節。」小老太太好奇地看著她手中大的不同尋常的盒子，道，「這是你訂的？」

　　「不是，是一個禮物。」

　　「快打開看看。」回到客廳後，小老太太興致勃勃地慫恿她，約翰還給她找來了夏洛克的裁紙刀。

　　「我的天哪！」當盒子被打開，哈德森太太驚嚇地摀住了嘴，一雙眼睛卻閃閃發亮，「這太美了。」

　　湊過來的格雷格和約翰也不得不承認，以他們的直男審美來看，靜靜躺在盒子中的黑色禮服無可挑剔。

　　「快去換上！」哈德森太太推推小米，迫不及待地想看她換上後的樣子，她歡呼著下樓去自己的房間拿工具，「我一會兒要把你給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梅小米哭笑不得。

　　「用夏洛克的房間，你知道他不會介意的。」約翰坐在一邊溫柔微笑地建議道。二樓客廳邊上就是他的房間，省了再下樓的功夫了。

　　我知道他不會介意，只是我自己覺得換一套禮服實在有些麻煩。不過看哈德森太太那麼高興的樣子，梅小米也不願意掃興，順從的拐進了夏洛克的房間。

　　盒子裡從上到下只要是一個女孩在舞會上應該裝備的，全都準備了個齊全，就像是最初她在美帝落地，布魯斯、或者說他當時的助理給她準備的那些一樣。只不過區別在於，這一套恐怕還具備防彈功能。

　　梅小米從盒子下拿起一本好幾頁的小冊子，上面用圖文解釋了所有的裝備使用方式。她瞅了瞅這些美麗與危險並存——真正意義上的危險，特別是對她的舞伴——的首飾，不得不懷疑金士曼設計這一套的用心。

　　好東西，但像這樣和平的夜晚還是不要用的好。梅小米小心地將這些閃亮亮的漂亮小東西們藏了起來，被哈德森太太看見她肯定會讓她戴上的。

　　換好禮服之後，梅小米突然想起今天夏洛克離開之前所說的禮物，左側床頭櫃，她拎著裙襬繞過床邊，打開抽屜。

　　「先拆禮物也不錯。」她拿起裡面用樸素的牛皮紙包裹著的盒子，上面簡單地寫著梅小米三個字，「這筆字倒是好看了許多。」

　　拆開牛皮紙，是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梅小米看著這眼熟的樣子，總覺得自己在哪裡看過。小心地打開一看，只見裡面裝著一支小巧的瓦爾特PPK，一看就是為女士設計的。

　　……她知道是在哪裡看過了，另一個次元的007電影，新上任的Q給詹姆斯‧邦德提供的第一件裝備，就連掌紋控制這一點都是一樣的。至於她為什麼知道，因為昆汀在盒子裡面貼心地放了一張說明小紙條，介紹了怎麼用的同時，還告知她夏洛克委託他加上了自動瞄準系統。

　　梅小米無語地將PPK放回盒子，擱夏洛克床頭櫃的抽屜裡放好。

　　「如果誰沒經過你的同意靠近你，射他。」拆下的牛皮紙背面寫上了大大的一行字，梅小米無奈的收起這張紙，決定忽略這句意有所指的話，嘆氣，「我不會射擊任何人的，夏洛克。」

　　不一會兒，哈德森太太雙眼閃閃亮的抱著自己的化妝箱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神秘笑意。梅小米只以為她是因為漂亮禮服、好看的鞋子才興奮，就沒注意她不同尋常的表現。

　　「親愛的你可真是太美了。」因為平安夜，小米本來就化了一點淡妝，不過看起來哈德森太太對此不是特別滿意，她拉著她在鏡子前坐下，「來吧，你會讓今晚的男孩們驚豔的。」

　　曾經做過舞孃的哈德森太太即使年紀大了，但依舊有著不俗的審美，她用梅小米特地留下來的無害的首飾將她妝點起來，巧手一揮，就將原本淡妝素雅的小米變得嬌豔美麗起來。

　　「看看，怎麼樣？」哈德森太太收起工具，眯眼笑看著鏡子中的女孩，對自己的手藝不能更滿意了，「年輕姑娘就該多打扮打扮，是不是？青春不等人，親愛的。」

　　「您的手藝簡直堪比斯塔克大廈的首席美容設計師，哈德森太太。」梅小米真誠地讚歎道，她並不只是客氣地說好話，不過看起來小老太太被她的恭維哄得很開心。

　　「如果有一條合適的項鏈的話就更好了。」老太太遺憾地看向小米空蕩蕩的脖頸，道，「我有很多項鏈，但是太老氣了不適合你。」

　　梅小米一僵，想起被她塞進夏洛克被窩的那根昂貴漂亮、殺傷力也同樣漂亮的禮服配套項鏈，默默撇開目光，反正哈德森太太不會在夏洛克不在的時候掀他的被子……吧？

　　「走吧親愛的。」溫柔地牽起梅小米的手——要不是時間不夠，完全沒做過美甲的手指？她才沒那麼容易放這個小姑娘離開——她簡直興奮得恨不能下一秒就看到男孩們呆滯的目光，「讓我們享受平安夜。」

　　梅小米：……我以為我們已經在享受途中了？

　　一邊跨出房門，一邊還想著既然哈德森太太這麼喜歡這樣的禮服，她也可以給這位善良熱心的小老太太在金士曼定製一套作為禮物——當然是常規非加料版本的。

　　當她看到站在起居室中間，一身西裝筆挺、高大壯碩的英俊男人時，梅小米甚至一時反應不過來的呆滯在原地。

　　「布魯斯？」她輕聲道。

　　看著小姑娘一臉自己在做夢的表情，布魯斯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他上前伸手，道：「May I？」

　　哈德森太太看看英俊高大的韋恩先生，又轉頭看看仍舊神情夢幻的梅小米，不由得曖昧地笑著將她的手交給彬彬有禮的男人，然後坐在一邊一臉滿足。

　　半個小時之前，就在梅小米被哈德森太太哄去換禮服後不久，再一次的，221B的門環被敲響了。

　　「這可是聖誕節，不會又有案件吧？」正在整理著化妝用的物品，哈德森太太忍不住抱怨著打開了大門，在努力仰著頭看清外面那個西裝革履格外好看的男人的時候，所有的不滿全都飛到腦後去了。天啦，有一個帥哥，而且比之前的那個更加……怎麼說呢，更有氣場。再看看他的肩膀，哈德森太太得說，眼前的這位更讓人有安全感。

　　如果每天都有這樣的客戶上門，她就再也不抱怨夏洛克把起居室搞得亂七八糟了，耿直的愛美人士哈德森太太忍不住想到。

　　「您一定是哈德森太太，對吧？」門外的男人笑得格外的讓人心跳加速，他嗓音低沉，哄得哈德森太太不由自主地就將人放了進來，「小米經常和我說起您是一個非常優雅熱情的房東，她今天在這裡吧？」

　　然後，這位優雅熱情的小老太太就速度地將小米給賣了。

　　「每次看到美麗善良的姑娘得到了她們應有的好姻緣，我就忍不住感動。」她靠著約翰覺得這男俊女美的場面把自己感動得厲害，「等哪一天我看到你和夏洛克走進婚姻的殿堂，我就真的死而無憾了。」

　　「我和夏洛克真的不是一對。」第一萬次強調之後，約翰無奈地摟著小老太太地肩膀，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一副非常美好的畫面。

　　只是，如果夏洛克知道的話，會非常的抓狂吧！

　　「今晚玩得開心一點啊！」揮揮小手絹，哈德森太太在送走了雷斯垂德警探後，送走了布魯斯和梅小米這看著就覺得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的美好的一對，然後對著約翰感嘆道，「夏洛克現在應該也很為小米開心吧，我知道他一直把小米當妹妹看。」

　　「……哈德森太太。」想起剛才老太太抓著他給韋恩先生和小米拍了很多的照片，約翰心中陡然升起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他試探地問道，「你給夏洛克發了照片？」

　　「當然了。」小老太太美滋滋的，覺得自己的主意再好不過，道，「就像是他也在這裡參加我們的平安夜宴會一樣，好主意吧？」

　　約翰：……所以，夏洛克的心臟還好吧？

　　數百里之外的福爾摩斯宅邸。

　　「有什麼壞消息嗎，brother mine？」特地空出時間的邁克羅夫特遞給夏洛克一杯白蘭地，靠在陽台上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手中拽得死緊的手機。

　　「我只是在想，我實在不該來這裡的。」夏洛克看都不看，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邁克羅夫特輕笑一聲，道：「你知道她並不是你的妹妹，夏洛克，她總有一天會嫁人生子，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女人一樣。」

　　「你對普通的女人有什麼誤解嗎，胖子？」夏洛克緩緩勾起一個惡意的笑，對著自家哥哥身後的人道，「您覺得呢，媽咪？」

　　邁克羅夫特‧傳說中基本等同於大英政府的男人‧福爾摩斯登時脊背一僵。

　　「聖誕快樂，小姐。」坐在司機座上的阿爾弗雷德回過頭，鏡片後的眼神慈和又滿足，就像是哈德森太太一樣，看著一對彼此有意的英俊男女走在一起是一件很讓人愉悅的事情，特別是這個男人是他自小看著長大，原以為注孤生的韋恩少爺。

　　「聖誕快樂，阿爾弗雷德。」小米將特地帶出來的禮物交給他，道，「我這兩天新配的藥，有時候關節有些不舒服的話用一點，效果很不錯。」

　　「謝謝。」結果小米遞給他的東西，老管家特別高興，他轉身坐好，叮囑道，「請系好安全帶，二十分鐘之後我們將抵達郊外的別墅。」他還特別善解人意的升起了擋板。

　　「你看起來特別美麗。」輕輕地牽著小米的手，布魯斯‧韋恩覺得自己就像初識愛情滋味小夥子，盯著她就不願意轉開眼睛，特別是在近一個月的分別之後。他輕輕地撩開梅小米半挽著垂在一側的黑髮，大手放在她的頸側，「這裡缺少項鏈，正好。」

　　「布魯斯？」梅小米覺得他放在自己脖子邊上的大手灼熱得燙人，她不自在地歪歪腦袋，問道。

　　「原本想要作為聖誕禮物送給你的。」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串閃著瑩白柔光的珍珠項鏈，布魯斯雙手繞過梅小米纖細的脖子，給她帶好後輕輕調整一下，讓這串珍珠中最大的一顆正好落在頸窩之下，「很合適。」他的眼神複雜又帶著欣慰的釋然。

　　「這合適嗎？」聽阿爾弗雷德說過的梅小米不由自主地撫上這串意義不同的項鏈，猶豫道。

　　「相信我。」布魯斯的手往上，捧起她小巧的側臉，眼神再認真不過，「這就是它最合適的位置。」

　　「……為什麼我覺得你越來越會說話了？」那個苦大仇深的蝙蝠俠呢？梅小米的臉頰上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她有些不敢直視布魯斯的目光，總覺得自己會溺斃在裡面，似真似假的抱怨道。

　　「大概是因為只有讓未來的夫人高興了，她才願意跟我回家？」

　　手被布魯斯牽著湊到性感的唇邊輕輕一吻，梅小米暈暈乎乎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薄弱的防線開始一點點的崩塌，然後一潰千里。

　　……媽媽救命！我扛不住了，這個男人好會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