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古一顯然沒那麼容易就放過梅小米。

　　看著突兀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或者說是靈魂，梅小米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天。天空中白雲朵朵，身邊熟悉的花香芬芳。入目可及之處，花海環繞著淨如琉璃的湖泊，美麗得讓人窒息。

　　「不用看了，這裡是你的內心世界，小米。」古一含著笑，仔細地欣賞著這裡的風景，讚歎道，「就算我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她依舊美得讓人心驚。」

　　「內心世界？」梅小米只覺得自己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量，還沒來得及消化。

　　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內心世界就算了，這裡的風景她倒是熟悉，不就是上輩子的晴晝海和落星湖嘛，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還不是第一次？」梅小米覺得這就有點讓人難以接受了。

　　「要不然，我怎麼會那麼堅持讓你來卡瑪泰姬學習？」古一俏皮地衝她眨眼，身形飄飄忽忽地浮在她的身邊，揶揄道，「可惜，你就是不願意，學了一點就開始想辦法逃跑。」

　　梅小米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撅著嘴，無意識地撒嬌，道：「反正我這輩子最大的理想也就是做一個安安穩穩的醫生，本職的還沒修煉好，那裡還有時間去學別的。」

　　「對了，我給你介紹過去的斯特蘭奇博士還不錯吧？」她討好地笑著，試圖轉移話題。

　　「哦，這個啊，還行，腦子比你莫度師兄要靈活一點。」古一輕飄飄地略過這個話題，看向梅小米的眼光充滿慈和。

　　她也算是看著這個小姑娘從那麼小的一點長到現在亭亭玉立的模樣，只可惜卻無法再參與她接下來的人生了。

　　雖然很殘忍，但是有些事情她卻不能不交代。

　　「小米，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古一靜靜地說。

　　「什麼！」梅小米猛地扭過頭，要不是在精神世界，古一都擔心她能把自己的脖子給別著了。

　　仔細地打量著對面含笑而立的寬袍女子，陽光之下靈魂的逸散不是很明顯，但仍舊給她周身套上了一層模糊的光暈。看上去很美麗，但這卻是致命的。

　　「你說這裡是我的精神世界，對吧？」沉著臉，梅小米心念一動。原本燦爛的陽光，瞬息之間轉換成銀白的月光。而古一的情況失去了陽光的遮掩，就變得格外明顯起來。

　　「我就知道以你的天賦，學習精神系的魔法簡直信手拈來。」這種時候了古一還有心思笑起來，對著梅小米的黑臉格外欣慰道，「你看，這不就是？」

　　「笑笑笑，這有什麼值得好笑的嗎？」死死地盯著她靈魂不斷往外逸散形成的數條光帶，梅小米直接被古一給氣炸了毛，她上前一把抓向古一的胳膊，沒想到卻直接抓了個空，臉色就更難看了。

　　「什麼情況，你連在精神世界的實體都不能維持了嗎？你的身體呢？」

　　「看樣子你那時候還是有好好聽我講課的，這很好。」古一沒去回答梅小米的問題，轉而道，「你一直戴在身邊的項鏈呢？」

　　「這不重要，你的身體在哪裡，我這就讓韋恩先生……」

　　「這很重要，小米。」古一沒有可以提高聲音，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句話就讓她低下了頭，「我很抱歉，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賭氣轉頭不理她的梅小米，古一無奈道：「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還有一半是靠著你的精神力量在維持，你真的想接下來的時間裡看都不看我嗎？」

　　「為什麼會這樣？」從地上團成一團的身影裡傳來悶悶的聲音，空中也開始飄揚起細細密密的小雨。

　　古一嘆了口氣，她不該忘了這姑娘小時候還是個小哭包來著。應該說，還得感謝她沒有嚎啕大哭，要不然她連死都得再經歷一場磅礴暴雨，並且配上電閃雷鳴嗎？

　　「難道你不是能活得比我們都久嗎？」小米吸吸鼻子，就算經歷了第三輩子了，她還是受不了熟悉的人走在她的面前。她情願做個自私鬼，讓別人去傷心，也好過自己接受這樣的場面。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是的。」古一飄飄搖搖地晃在她的身後，沒有試圖轉到她身前，就怕她看到自己之後只會哭得更傷心。

　　「但是，小米，我已經活得夠久了……「

　　「胡說，才五百年。」梅小米沒忍住，回頭瞪著淚汪汪的紅眼睛，反駁道。

　　古一哭笑不得，正常人哪有活五百年的，還嫌少？

　　「無論如何，我的時間已經到了。」凌空撫了撫梅小米的發頂，就像是她小時候那樣，古一淡然地解釋道，「那次在崑崙山脈，我不是第一次見你，這也不是我第一次進入你的精神世界。」

　　「可以說，你的精神世界在你出生沒多久就已經建立了，還是在我的幫忙下弄好的。」

　　梅小米木著臉，聽著古一砸下一個又一個大雷，都忘了繼續哭。

　　「那時候也巧，我正好跑去江南轉轉想找找看有什麼好苗子，結果撞上了你的出生。」古一懷念地說起了梅小米所不知道的事情。

　　「你出生的時候，聲勢浩大得百里開外的我都被驚動了。」面對梅小米一臉你編故事的目光，古一搖搖頭，笑道，「騙你做什麼，那時候我來不及趕過去，就直接找了家酒店，然後靈魂出竅找到了你。」

　　古一一步步地牽著梅小米往落星湖走過去，一邊道。

　　「這已經是你的第三世了，難道你從來沒懷疑過，為什麼按照你的記憶力，越是久遠的事情，你就越是不記得的？明明萬花的修煉方式你記得一清二楚。」

　　「這不很正常嘛？」梅小米一臉理所當然，誰是越遠的記憶記得越清楚的，當然哥哥、夏洛克、還有邁克爾福特這種非人類另算。等等，第三世？

　　回過味來的梅小米一臉驚恐，淚珠都給嚇了回去，哆嗦著問道：「你知道？」

　　「哦，我當然知道了，也正是因為你那時候三世為人導致的過於磅礴的精神力量把我給引了過去。」惡趣味地衝著驚恐臉的梅小米眨眨眼，古一笑道，「也就是在那時候我幫你梳理建立起這個精神世界，並將一些不是很重要的記憶給封印起來。」

　　她指了指腳下平靜的湖面，道：「就是這裡。」

　　「鑑於我也是一個漫畫中的人物，所以徵得了你的同意後，我就將這一段記憶給一起打包放起來了。」古一輕輕地撫了撫月光下泛著銀白色光芒的湖面，「都在這裡。」

　　「那時候我還遇見了你的哥哥，他才十歲，就能夠看見我了，不得不說你的父母可是生下了兩個小怪獸。」輕笑一聲，古一比劃了一下手勢，道，「才那麼一點點高，白白嫩嫩的小樣子，就和我談判。明明說好了等你到年紀了就送你去卡瑪泰姬，結果，回頭就把你送去了崑崙，還瞞了我整整一年。」

　　梅小米：……厲害了我的大哥！

　　「所以，你這次來就是為瞭解除對我記憶的封印嗎？」梅小米說著，覺得自己又忍不住要掉眼淚了。

　　「哦，當然不是。」古一站起身，乾淨利落地搖了搖頭，「這種小事你自己來就行了，記憶就在這裡，稍微伸伸手就回來了。」

　　梅小米：……說好的感動呢？

　　「好吧，項鏈。」梅小米從領口裡拽出一根用銀色鏈子拴著的吊墜，吊墜是一塊綠瑩瑩的寶石，隨著梅小米的動作輕微的晃動著。

　　古一伸出細長的手指，輕輕點上那顆吊墜，一時間光芒大盛。

　　梅小米愣愣地看著綠光中她對自己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不祥的預感直衝天靈蓋。

　　例行鍛鍊後，布魯斯痛快地衝了個澡而不用再擔心阿爾弗雷德喋喋不休關於傷口和水不得不說的故事，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往樓上走。經過三樓梅小米的房間時，卻看到她的房間門半開著，裡面透著一陣綠色的光。

　　這裡就不得不提一句管家先生的小心思，韋恩古堡的主臥在五樓，因為仿古的設計，主臥被分為男主人房和女主人房，中間有一道小門相連接。

　　上一代主人托馬斯‧韋恩和瑪莎韋恩恩愛的感情促使他們將主臥做出了改動，擴大了臥室的面積，將原本的女主人房改造成嬰兒房以及後來小布魯斯的活動室。只可惜等他們都意外去世後，布魯斯也就沒再去過那個主臥。

　　而古堡內部的設計並不完全是對稱的，就比如上樓的樓梯，用梅小米的話來說，完全就是折騰人。總之，在管家先生的安排下，布魯斯想要去自己的房間，就不得不經過梅小米的。除非他能用蝙蝠裝備直接從一樓爬到三樓再回自己的窩裡。

　　就算布魯斯再不怎麼關心韋恩集團，自己的老巢他還是做過非常周密的佈置的。更何況，他很確信這種容易讓人想起小丑那頭亂糟糟的綠發的顏色，是不可能出現在自己家裡的。

　　心下焦急的布魯斯緩下腳步，然後狠狠地一把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