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精神世界中，梅小米驚愕地看著對面微笑的古一整個人、不、整個靈魂在柔和的綠色光芒已經無法保持穩定的形態，只能像水一樣隨著光芒而波動著。

　　她一把將散發著光芒的綠色吊墜拍向梅小米的胸口，然後連著她自己都像小米撞去。

　　梅小米已經傻了。

　　整個過程在一瞬間發生，她甚至來不及多問一句話，只能被動得接受著古一靈魂中帶來的信息。

　　梅小米已經來不及去計較一直帶在身上的這塊吊墜，根據送她的女王大人說是高僧開過光的，怎麼就變成了本該安安穩穩地呆在卡瑪泰姬的時間寶石。不，應該說，時間寶石的一部分。

　　不用腦子去思考都知道，自家哥哥一定在其中居功甚偉。

　　現在古一強買強賣，直接動用自己的靈魂力量，強行將寶石和梅小米無縫拼接在一起，還是無法退貨的那一種。

　　簡單的來說，現在時間寶石有兩塊，一塊依舊在卡瑪泰姬，另一塊就是梅小米本人。要是梅小米死了，那麼很不幸，寶石本身的力量也會隨著她的死亡消散在宇宙之中，撿都撿不回來。

　　而這件事，不去算已經消散了的古一，就只有梅小米自己知道，或許還要加上哥哥。很多時候，梅小米這個做妹妹的也不知道自家大魔王哥哥心裡轉著多少謀劃。她可以很肯定地說，哥哥他心裡至少有七八分的數。

　　如果這本身就是梅瑜的謀劃，那麼梅小米也不會奇怪。

　　梅小米沉默地看著古一消散的地方，那裡留下了幾本線裝書，是古一留下讓她繼續學習而不必非得跑去卡瑪泰姬。

　　她走過去，將書撿起來，撫摸了兩下封面，忍不住鼻中泛酸，委屈道：「沒有了一直想要留我的人，我哪裡還會害怕去卡瑪泰姬呢。」

　　一把將門推開的布魯斯沒有看見什麼危險的景象，或者說，就連看他也沒想到，他會看到一個淡淡的靈魂的虛影。

　　布魯斯緊張地掃了一眼，看見梅小米好端端地坐在書桌前，看起來沒收什麼傷害，身體隨著呼吸微微地起伏著。

　　他稍微放下了心，盯著那虛幻的影子，低聲警告道：「離她遠一點。」

　　「請照顧好她。」穿著袍子的影子沒有理會布魯斯，她面帶微笑，最後一次輕撫了撫梅小米的頭，然後就像崩散了的星光，一瞬間消失在了空氣之中，只留下一句不知是真是幻的話。

　　布魯斯懷疑地看了看她消逝的地方，顧不得到底是怎麼回事，幾個跨步走上前，俯下身去看趴著的梅小米。

　　這麼一看，布魯斯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小姑娘頭下面墊著一本筆記本，面前還有已經進入鎖屏狀態的電腦，明顯看得出之前還在學習。本子上寫著的幾行字已經被她的淚水打得模糊不清，就這樣，她仍舊蹙眉癟嘴地不停往下掉著金豆豆。

　　無奈，布魯斯只好伸手試圖將梅小米推醒。

　　「恕我直言，這麼對待一個哭泣中的女士可不怎麼紳士，老爺。」阿爾弗雷德掌管著整個韋恩莊園，他當然發現了梅小米這邊不正常的波動，不過透過監視屏幕看見自己老爺已經在了，他一個老人家就正好按著自己的步速慢慢來了。

　　布魯斯回頭，對這個被視作自己的家人及長輩的老管家無奈至極，說道：「那你來？」

　　「我去給你們準備一些牛奶還有差點。」阿爾弗雷德慢悠悠地又開始往回走，這時候倒不再抱怨自己老胳膊老腿不好使喚了，幽幽地留下一句，「現烤的話，大概還需要挺長一段時間的。」

　　布魯斯：「不，我拒絕牛奶，那是小孩子喝的。」

　　阿爾弗雷德：雖然我稱呼您為老爺，但還在賴床的布魯斯寶貝，您以為您有多大？

　　名為花花公子，實際上只學會了花花花、買買買，最多再加上一點兒甜言蜜語來哄女人開心的布魯斯寶貝一臉嚴肅地盯著趴在桌上很不安穩的梅小米。

　　而且一般而言，他只要前一項技能就足夠女伴們開開心心甜甜蜜蜜地露出笑容，所以，面對一個在睡夢中哭泣的姑娘，布魯斯拿不定主意，

　　難道要先把人叫醒，再哄開心？他想了想自己小時候，父母剛去世那段時間，阿爾弗雷德是怎麼做的來著？

　　似乎是坐在自己的床邊，然後看著自己睡著，偶爾他哭得厲害，就給他拉莫扎特的搖籃曲。

　　布魯斯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把自己房間裡已經堆灰的小提琴給拿出來。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先把人搬到舒適的床上去。布魯斯彎下腰，輕輕地將人從凳子上挪到自己的胸口，再托住梅小米的背和腿彎，一下子就將人抱了起來。

　　原來不是看起來那樣輕飄飄的，布魯斯下意識地想到，雖然也沒什麼份量，但比他印象裡一陣風就能刮走的程度要好了很多。

　　大約是挪動不小心把梅小米弄醒了，又或者她本身不是在真正的睡眠之中，在布魯斯將小姑娘擱在床上放好的時候，她醒了。

　　梅小米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仰著頭入目可及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她才遲鈍地想起來，今天是她搬進了哥譚的韋恩莊園的第一天。

　　「你醒了？」她聽見邊上一個低沉的聲音問道。

　　梅小米轉過頭，泛紅的眼角只對上佈魯斯關心的看過來的目光，遲疑道：「韋恩先生？」

　　「布魯斯，我說過的，直接叫我布魯斯就好了。」蝙蝠俠的例行巡視時間還沒有到，他考慮了一下剛才發生在這裡——也就是韋恩莊園，蝙蝠俠的老巢——的事，決定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剛才我看到一陣綠光，還有一個虛幻的身影，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他不自覺的放輕了聲音，試探地問道。

　　結果，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個，布魯斯就眼睜睜地看著小姑娘已經水汪汪眼睛下滾啊滾，然後一顆兩顆三顆的淚珠就這麼源源不斷地滾了出來。

　　梅小米癟癟嘴，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了忍，紅著眼眶想把剛才發生的事壓在心底，然而，事實證明哭包這個屬性不會因為人長大了就會消失，它不過是平時隱藏了起來，該出現的時候還是會出現的，比如說現在。

　　她越忍，眼眶越紅，越忍就越是忍不住，終於在布魯斯驚恐的眼神中，哇的一下放聲大哭。

　　一邊烤著小餅乾，一邊還關注著這邊的阿爾弗雷德差點沒弄得一手的麵粉，這位厲行優雅的老管家終於狠狠地翻了個白眼，毒舌道：「幹得漂亮，韋恩老爺。」

　　只可惜還沒有帶上無線耳機的布魯斯聽不到他的吐槽，雖然他忍不住往外瞧的眼神表明了他現在非常迫切的需要一些場外支援——就算是帶毒的也沒關係。

　　「真是一位相當有活力的小姐。」阿爾弗雷德高高興興的拋棄了自家老爺，完全沒有上去解救他的打算，打開櫃子開始煮茶，「哭累了就需要阿爾弗雷德特製熱奶茶來補充一下水分和體力，然後無論是繼續哭還是休息，都是一個好選擇。」

　　講真，布魯斯不是沒見過美女哭泣，但哪個美女不是哭得梨花帶雨，哭得相當追求美感，像這個姑娘一樣毫不顧及形象的也就只此一家。但是，布魯斯又忍不住被梅小米慘慘慼慼的聲音給哭得心酸。

　　他嘆了口氣，笨拙地將人摟起來靠在懷裡，就像小時候阿爾弗雷德拍他那樣，輕輕地拍著梅小米，一邊還道歉：「抱歉，讓你想到傷心事了。」

　　「她死了。」梅小米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麼多悲傷，她揪著布魯斯胸前的衣襟，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嘴裡翻來覆去只知道念叨，「她死了。」

　　一邊念叨，還一邊掉眼淚。

　　布魯斯想，剛才那個虛影大概是她認識的人吧，應該和她下午說過的卡瑪泰姬有關。不過，暫時他是不敢問了。

　　許久之後，梅小米學完了古一留下來的幾本書，又問過了已經當上至尊法師的斯特蘭奇，才知道，古一的離開是真的徹底的走了，不入輪迴魂飛魄散。她用最後的力量完成了梅小米和一部分時間寶石之間的融合，然後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半個小時之後，哭累了的梅小米被布魯斯成功地給拍睡著。他長長地鬆了口氣，連忙輕手輕腳地把人塞進被窩就去了蝙蝠洞。

　　蝙蝠洞裡阿爾弗雷德已經等在了那裡，他仔細欣賞了一下自家老爺衣服皺巴巴、還掛著一大片濕漉漉的狼狽模樣，欣慰道：「我大概能期待一下下一代的韋恩們了，您會是個好爸爸的。」

　　「這不好笑阿爾弗雷德。」不得不在出發前再洗一次澡的布魯斯抗議了一聲，然後忍不住問道，「我小時候也這麼難搞嗎？」

　　阿爾弗雷德笑著搖了搖頭，一臉你想太多了的表情，道：「相信我，您現在還是比梅小姐難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