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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臣俯首》第39章
第39章 討教

  一個弟子持刀破門而入, 重重地喘著氣,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不顧攔過來的葉流州, 舉起刀刃砍向躺在地上的荊遠。

  雪亮的刀鋒斬破陰影, 卻被身後襲來的長鞭攔住,長鞭啪地一聲抽在他的手上, 弟子吃痛一鬆手刀鋒落地,鞭影再起, 死死纏住他的脖子, 將他整個人向門外甩了出去, 頓時他的腦袋撞在地上暈死過去。

  荊茯苓手持長鞭,渾身浴血邁進門,身上的衣袍爛了好幾處, 露出皮肉外翻的傷口,血液順著她的靴子流淌而下。

  她抻臂推入一人,卻是個郎中打扮。

  “師兄如何了?”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疲憊地出了口氣。

  “應該還活著。”葉流州指了指藥櫃, “那有繃帶,你先止血。”

  被荊茯苓挾持來的大夫面容蒼老,查看了一番荊遠的情況, 枯樹皮般的手搭在少年腕上,號了一會脈,道:“尚可尚可,不算晚……”

  荊茯苓邊草草把傷口包紮好, 邊問道:“師兄所中之毒,可有法子解?”

  “能解,他中的是劇毒曼陀羅,不過因著他先前喝下的一副藥,暫緩了毒素的蔓延,不然等到現在,以曼陀羅兇猛的毒性來說,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大夫起身拿藥材熬制去了,荊茯苓在葉流州旁邊坐下,惡狠狠地道:“那群雜碎進了袁府的廚房,趁著下人不注意在飯裡下了毒,讓我一個個地把他們全殺了。”

  他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參加明天的三門比試。”

  葉流州道:“你受了傷,荊遠還在昏迷不醒,明天誰能上臺比武?”

  “等大夫給師兄解了毒……”

  “曼陀羅之毒,縱有仙丹良藥,驅幹排淨,少則三日,更莫論養足精氣。明日比試他怕是不能參與。”大夫端來藥,扶起荊遠讓他喝下。

  荊茯苓深深皺起眉,陷入靜默中,等大夫診治完,記下囑咐,打開門送他離開。

  三人在藥房裡待了一夜,到第二日正午,皎陽似火,窗閣投下大片大片的陽光,荊遠醒來,揉著眼眶坐起身,視線模糊到逐漸清晰地看清面前的兩人。

  葉流州盤腿坐著,開口道:“你終於醒了。”

  荊遠看著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似乎想說什麼,又止了聲。

  “師兄,今日的三門比試還去嗎?”荊茯苓問。

  葉流州從桌上拿了水袋拋給他,荊遠接過咕嚕咕嚕地灌了幾口後,吐出一個字:“去。”

  三人一齊來到都司三門。

  比武臺上正熱火朝天,天際投下的陽光形成一道閃耀灼眼的光線,臺上的兩個人對立,許延沒有看對面的對手,正低下頭調整著手上的田石戒指。

  台下,萬泓坐在鋪著狐毛的軟椅上,頭頂華蓋遮陽,身邊幾個侍女持著團扇替他扇著風,手邊放著一盆沾著水珠的葡萄。

  他看著比武台高聲喝道:“許延你等什麼?還不快上!”

  許延的對面站著一個拿著流星錘的壯漢,正惴惴不安地警惕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挪著著腳步卻不敢上前。

  葉流州從人群中穿行時聽見眾人議論紛紛,有人道:“萬泓帶來這個姓許的,究竟是什麼人?竟然這般厲害?滁城派的長老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只要再贏一場就是十勝了,便能在明日直接參加第三門的比試,我覺得今年的三門第一恐怕就落在他身上了。”

  “怎麼可能?你忘了還有蓑衣客在呢,他們兩個要是對上絕對只有一個人能活!”

  “你瞧,蓑衣客來了!”

  荊遠的舉止如常,臉上一片漠然,他一坐下附近的人們都遠遠散開。

  葉流州低聲道:“所以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荊茯苓渾身的傷口都掩蓋在衣袍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看,是上次那個人!”

  臺上許延向前邁了一步,對面的壯漢定住心神,決定先發制人,大喝一聲向他沖去,掄出佈滿鐵刺的流星錘。

  同時許延手上的玄鐵絲飛彈而出,在空中折射出耀眼刺目的光芒,纏在錘柄上數圈,他抬手一拉,流星錘頓時脫離壯漢的手,滾落在一邊。

  壯漢丟了武器,直接揚起拳頭揍過去。

  戒指內的齒輪滾動,玄鐵絲收回,許延錯身避開他的拳頭,在對方來不及收力露出空門時,一腳踹向壯漢的腰側。

  壯漢受了這下重擊慘叫一聲,直接橫飛出去三丈遠,摔了下比武台。

  場下頓時響起一片熱鬧的叫好聲,站在一邊的參將揚聲宣佈道:“十勝!準備好明日的第三門比試!”

  許延走下石階,往看臺的方向一望,目光準確的落在了葉流州的身上。

  葉流州對上他的視線,朝他眨了眨左眼。

  身邊荊茯苓疑惑道:“我怎麼覺得他在看我們這邊?”

  荊遠冷淡的視線轉了過來,葉流州肯定地道:“那是你的錯覺。”

  許延下了台便朝萬泓走去,對方挺著大肚子誇獎許延幾句,得意大笑的模樣同時連勝十場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不一時,又有人飛身上了比武台,乃是崆峒派年輕一輩的翹楚,三下兩下打贏對手,正意氣風發地朝台下叫囂著,卻一時無人上去。

  葉流州正有些心不在焉,荊茯苓忽然轉身握住了他的手,他一怔,道:“你難道不會覺得授受不親嗎?”

  “不,我們已經生死之間了,跟我來。”荊茯苓拉著他向前走。

  “你帶我去哪?”他回過頭,看向荊遠道,“你不考慮阻止一下她麼?”

  少年目光淡淡地看著他,沒有絲毫要動手的意思。

  葉流州發現荊茯苓正一路把他往比武台的方向拉,連忙刹住了腳,不可置信地道:“你難道想讓我上去打架嗎?”

  “有何不可?”

  葉流州攤開手:“關鍵是我打不過他們啊。”

  “沒關係,你代表我們鼎劍山莊點到為止就好了。”

  “不不不,我覺得我會被揍的!”葉流州提步往原來的方向走。

  荊茯苓一把扯住了他,“你不去,那我和師兄能上嗎?”

  “所以我就說不要來啊。”

  “開弓沒有回頭箭!”荊茯苓跟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用力把他推上了比武台,“我相信你行的!”

  葉流州眼睜睜地看著她腳尖一點旁邊的石雕,飛身回到看臺上,朝他笑著招了招。

  再看荊遠像是和她商量好了一般,毫無半分驚訝之意。

  遠處許延看著這一幕,微微皺起眉,不理會身邊的萬泓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他往後一退,身形沒入人群中。

  葉流州靜默半晌,只好默默對上對面正囂張的崆峒派弟子,他的兩手空空,對方卻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劍,不由分說地朝他刺來!

  他從旁一退,堪堪躲過。

  對方寸步不讓,劍鋒氣勢洶洶地逼進上前,葉流州左閃右避,幾乎退到了比武台的邊緣,這時荊遠起身,將手裡的吹欒劍遠遠向場上一拋。

  葉流州躲過呼嘯而來的一劍,抬手接過吹欒,刷地拔劍出鞘,鐺地一聲重響擋住了迎面而來的一擊!

  遠處角落裡的許延,收回了手心剛要彈出去的石子。

  兩劍正相抵,對方卻突然一松力,葉流州沒有穩住舉劍下劈,滑破對方的衣衫,刺進了他身體和胳膊的空隙間。

  正準備抽出,對方卻如同被刺進實處一般,慘叫一聲按住吹欒的劍柄倒了下去。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片驚呼聲。

  葉流州滿頭霧水,“你在搞什麼?”

  崆峒派大弟子壓低了聲音道:“廢話,你是鼎劍山莊的人,你若是輸了,下一個上臺的就是荊遠!他一來就不是輸不輸的問題了!我到時一定沒命下去了!”

  看來三門比試第一天時,荊遠大開殺戒的景象給他們留下了巨大的陰影啊……

  大弟子做出忍耐著痛苦的樣子費力抽出劍,勉勉強強地站起身,一拱手:“閣下的劍法著實厲害,在下領教了!佩服佩服!”

  接著他好像身負重傷一般被其他弟子扶下去了。

  葉流州懵了。

  看臺上頓時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紛紛感慨他的劍法超群。

  參將高聲宣佈道:“一勝!還有人要上臺挑戰他嗎?”

  底下喧鬧聲不絕於耳,卻久久沒有人敢上臺,有一個滿臉橫肉的肌肉大漢對旁邊青山派的弟子挑釁地道:“不是說你們青山派劍法天下第一嗎?不若上去領教領教他們鼎劍山莊的人?”

  “誰敢去領教他們的劍法?你看他都差點殺了崆峒派的大弟子!”

  有人罵了一聲,“跟鼎劍山莊的人對上就沒有好下場,聽說他們昨天滅了一個門派的人!”

  “要知道他們才只來了三個人啊,各個都是嗜殺成性的絕世高手……”

  “你們青山派今天還沒有一個人上場,是不是就打算當縮頭烏龜了!”

  “別說我們,有能耐你去送死!”

  下面爭執半晌,終於有人上了台,白袍長須,正是青山派的掌門人鄭虛。

  他抽出佩劍,朝葉流州溫和一笑:“在下鄭虛向閣下討教幾招。”

  葉流州警惕地抬起手擋在身前,沒想到就是這麼簡單一個動作,兩人隔了甚遠,鄭虛竟然極為浮誇地像是被隔空打中,向後橫飛出三四丈遠,堂堂一派掌門居然不顧身份,滾了一身塵土直直掉下臺去。

  “哇——”滿座響起一陣劇烈的驚呼。

  葉流州僵硬地化成了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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