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相談
連青山派掌門都不堪一擊地倒下, 原本還有些躍躍欲試的挑戰者全熄了火,這下再也沒人敢上場了。
荊茯苓坐在下麵,笑得幾乎歪倒, 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比武台, 對身邊的少年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回事?我第一回知道葉流州原來這般厲害哈哈哈哈哈哈哈!”
荊遠若有所思的視線一轉,落在被弟子攙扶起來的鄭虛身上, 對方拍乾淨身上的灰,退到一處屋舍後, 隱沒了身形。
屋舍後的陰影裡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的眉目冷峻, 手上閃著寒光的玄鐵絲收回戒中,對著鄭虛可以說是彬彬有禮地一頷首,“多謝。”
鄭虛抖了抖嘴皮子說不出話來, 只得擦了擦滿腦門的冷汗。
這邊葉流州在無人敢上臺挑戰後,參將宣佈了他的勝利,準備好明日開啟的第三門比試。
他一步步地走下臺階,眾人看他的目光如見虎狼一般驚懼, 紛紛向後退去。
葉流州實在意料不到是這樣的結果,對手一個個裝模作樣地輸了比試,簡直讓他贏得莫名其妙。
不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穿過看臺,把吹欒劍還給荊遠,跟著他們離開時,向萬泓的方向望去, 不知在何時,站在他身邊的許延已經不見了蹤跡。
“你是怎麼做到,就這樣,”荊茯苓比劃了一下,“一招打退了鄭虛的?”
葉流州一攤手,道:“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怎麼會?”荊茯苓道,“他為何要故意輸掉比試?難不成是喝多了?”
“可能是怕我一輸,你師兄上去動手會直接殺了他。”葉流州道,“我很想知道,除了昨晚的那個無名門派,蓑衣客究竟幹過多麼慘絕人寰的事,才會讓他們這麼畏懼?”
荊茯苓樂不可支,大大咧咧地一揮手,“師兄才不會平白無故殺人,都是他們自作自受,不過那不重要,你贏了就好,今晚定要慶祝一番,師兄覺得呢?”
荊遠把吹欒劍掛在腰側,聞聲點了點頭。
“袁府的晚宴我們不能去,怎麼辦?不若去城裡找間酒館?”荊茯苓問。
“你們兩個一個不能使武功,一個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是別出去了。”葉流州朝他們一笑,“我倒知道一個不錯的去處。”
袁府後廚屋裡,灶臺上架著鍋,裡面雪白的魚湯正咕嚕咕嚕地煮著,精緻的糕點擺在碟子中,案板上的包著醬料的雞肉卷還沒有下鍋,松鼠鱖魚澆蓋著熱氣騰騰的鹵汁,一股飯菜混合成的濃香在空氣泛開。
一群廚娘邊抱著籮筐,邊說著話走出門去,灶屋裡只留了一個打著瞌睡的小廝。
荊遠和葉流州兩人在高高的橫樑上對坐,也許是對方的表情太不友善,葉流州輕輕咳了一聲,道:“廚子在眼皮子底下現做的,總不會再擔心有人下毒了吧?”
荊遠靜了片刻,微微別開目光,開口道:“昨晚……”
“嗯?”葉流州看著他。
荊遠還沒有繼續說完,砰地一聲輕響,荊茯苓飛身坐了上來,不光手裡,她的頭頂和肩膀都頂著盤子,加在一起足有五六道菜,她把飯菜全部放在梁木上,又掏出兩個雕花銀盃,倒滿了酒。
葉流州接過,和她碰杯,心滿意足地喝盡再斟上。
荊遠垂下濃密的睫毛,盤腿坐在旁邊安靜地對付著蝦餃。
荊茯苓斜倚在梁木上,夾著菜邊咀嚼邊含糊道:“明日第三門你打算如何應對?”
“明天還去?難不成你指望著我真能打敗所有對手,成為三門第一嗎?”葉流州道。
“不然為什麼讓你參加?要知道每過一門賞五百兩,這會兒估摸著銀子已經送去咱們的院裡了。”
葉流州一手撐著臉,懶散地道:“憑我三腳貓的功夫,今天能贏純屬意外。”
荊茯苓喝了一口酒,咂咂嘴,“保不准明天也能贏啊,要知道師兄還把吹欒劍借給你用了,平日裡他都不讓我摸一下的。”
葉流州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荊遠。
待三人用完飯,從橫樑上下來,把空盤收拾掉,堆在灶臺上,繞過打瞌睡的小廝,回到小院裡。
夜色深沉,葉流州有些犯困,打了一盆井水端進屋,用冰冷的涼水洗了一把臉,等他們兩個都睡著了,才悄無聲息地打開木門,走了出去。
沿著種滿翠竹的青石路向前走,月光透過遮遮掩掩的枝葉,支離破碎的落在地面。
他遠遠找到萬泓的住所,門前守著兩個護衛,他繞到後院,動作小心地攀著牆爬了上去,趴在牆頭往下一望。
便見水霧彌漫的溫泉裡顯現出一個男子的身形,朦朦朧朧的有些不真切,只能看見他露出水面的背脊,恰到好處的肌肉紋理流暢,卻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些甚至還沒有癒合,流淌著血液,滴落在水裡。
只憑一個背影,葉流州便認出了那是許延,他被那些傷口驚得一怔,腳下一動,一塊小石子彈落在地,發出一聲細聲。
接著他忽然聽見面前風聲呼嘯,來不及躲閃,只覺眼前一花,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提起,死死扼住脖子,嘩啦一聲摁住了水裡。
水花向四處飛濺,葉流州沉進水底,呼吸幾乎窒住,死亡在瞬間侵襲而來,本能地扯著對方的手掙扎起來。
“葉流州?”許延淩厲兇狠的動作忽然一頓,認出水中這個險些被他殺死的男人,把他抱上岸,抬手順了順他的背脊。
葉流州手臂撐在地面上,低下頭劇烈地咳嗽著,氣還沒有勻便問:“你、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許延半跪在地,只在下身裹了一條布巾,他道:“只是小傷,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是袁軒峰派來的死士。”
兩個人都從上往下滴著水,頗為狼狽,葉流州掰過他的肩膀,許延渾身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全都撕裂開了。
“屋裡有藥嗎?”
許延起身,葉流州按住他:“我去拿。”
“在左邊的櫃子裡。”許延看著他的背影。
夜裡輕風微微拂動竹葉,投下一片濃綠的影子,在兩人的身上搖曳錯落。
葉流州替他上了藥,一圈圈地綁著繃帶,因為手生,顯得亂七八糟的。
許延也不在意,垂眼看著他,緊繃的眉目一寸寸鬆懈下來,嘴角若有若無地上翹著。
“這些已經癒合的疤痕,是不是你之前落入海裡留下的?”葉流州問。
“也不全是,我落海後大難不死,上岸後卻被兩批人馬追殺,一方是袁軒峰的人,另一方人行蹤縝密,我還沒有查清。遇到了萬泓招收能人替他參加三門比試,趁機投入麾下躲避那些死士,跟他來到嶺北,我知道你若是無礙,一定去都司。”
葉流州把繃帶系好,知道他是不想把死士引來,連帶著發現拖累了自己,才一直避而不見。
他想了想,道:“你接下來是不是想贏得三門比試,待在袁軒峰身邊伺機剷除他?其實沒必要如此,以你過了兩門的身手足夠引起袁軒峰的注意了,你應該在季家派來官差抵達之前的這段時間裡養好傷口。”
他繼續道:“至於萬泓那裡,直接殺了他好了。”
“你已經盤算好了?若是我不動手,你打算讓誰殺了萬泓?”許延的目光落在葉流州白皙的脖頸上,上面幾道淤青格外顯眼,“是荊遠那個小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