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教訓
胖廚子連忙上前查看,葉流州不僅喝完了所有的桃花釀,還把那口盛著千日春的酒缸給開了封。
阿岸急得團團轉,“這可怎麼辦?要是老大回來看到這些咱們都死定了!”
胖廚子沉吟了一會兒道:“把葉流州拉回洗漱,身上的味兒去乾淨了再回屋,這裡,將酒罈子灌滿了水再封上,酒缸裡面的千日春……也摻水填滿吧。”
“這樣不會被發現嗎?”繡繡擔憂地道。
“老大他不喝酒,應該能瞞一段時間,不然咱們都要完。”胖廚子指揮阿岸拿來了水桶,正要往酒缸裡倒,忽然斜裡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拉住了胖廚子。
只見半醉半醒的葉流州站起身,半睜著眼睛,一字一頓地道:“暴殄天物。”
胖廚子再好的脾氣都忍不住想打人的衝動了,然而手上的力忽然一松,葉流州搖晃一步,半個人都栽進了酒缸裡,咕嚕嚕地喝了好幾口。
胖廚子深深吐出一口氣,還沒來及平復一下心境,便聽遠遠地傳來幾聲敲門聲,在夜裡尤其清晰。
“誰?”阿岸立刻驚慌起來,“是老大回來了嗎?還是半夜來投宿的?”
繡繡安撫道:“別急別急,我去看看。”
她走出去穿過大堂,微微抖著手指去開門,嘎吱一聲,外面的光線落了進來。
繡繡渾身的血都涼了,“老、老大……”
許延邁步進來,視線在她臉上掃了一下,接著打量了一圈客棧,淡淡出聲:“怎麼?”
繡繡吭吭巴巴說不出來話,許延也不等回答,直接往裡面走去。
“等等……”繡繡沒能阻止得了,急忙跟上他的腳步。
許延來到光源處,後屋裡的一切都映入他的眼簾。
胖廚子和阿岸貼牆站著,大氣也不敢出。
一時間安靜至極。
葉流州終於從酒缸裡撐著胳膊站起身,他的長髮濕了一半,貼著面頰上,紅袍衣襟微散,露出一片白玉似的皮膚,宛若霜雪裹在玫瑰花瓣裡。
他睜開眼,看見許延重重疊疊的影子,又甩了甩頭,這下看得清晰些了,包括對方那身黑色纏金邊袍子上的紋路。
葉流州搖晃搖晃地走到許延面前,圍著他轉了幾圈,接著輕輕一笑。
邊上三個夥計心裡為他揪了把汗。
許延袍子上的金絲紋著銅幣的圖案,仔細看有字印在上面,葉流州的笑聲越發劇烈,說起話來語調微微上揚,他念出對方袍子上的字:“暄、和、通、寶?”
接著,他的笑聲卡在喉嚨裡,因為許延一把抓住了衣襟,直接轉過身拖著人向前走。
“老大!”阿岸一驚,和繡繡他們連忙勸阻道:“有話好好說!”
“老大別……這大半夜的,你要帶他往哪裡去啊!”
許延直接把葉流州拖出了客棧,阿岸他們要追出去攔,卻被他一個手勢定在原地。
因為前幾天城裡嚴禁通行,加上深夜,路上並沒有什麼人,只有天色一彎殘月,寒冷的風穿過樹梢。
葉流州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拖了了一路,臨近河畔,許延停下腳步,他心裡大感不好,還沒有掙扎,就被對方直接甩手一扔,成一道弧線甩了出去!
噗通一聲!葉流州掉進河裡,冰冷的河水瞬間刺進渾身的骨骼中,他手腳並用的掙扎起來,眼前無數泡沫碎影翻騰,又淪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好半天,他才從水面上冒出頭。
河畔上,許延半蹲下來,目光不帶任何情緒,淡淡地問:“酒醒了嗎?”
葉流州哆哆嗦嗦抱緊胳膊,點了點頭。
許延站起身,不再看他,轉頭往來路走去。
葉流州聽著聲音上了岸,帶著濕漉漉的水跡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不言不語,綴著長長的影子回了客棧。
大堂裡繡繡等人一直在候著,見著渾身濕透的葉流州大吃一驚,連忙讓阿岸去拿毯子和乾淨衣物,又讓胖廚子去做兩碗面。
葉流州換好衣服,在溫暖的爐邊烤著,繡繡過來喊他:“過來吃飯吧,你喝了那麼多酒一點飯都不吃可不行。對了,老大夜裡回來一定也沒有吃飯,給你們兩個一人做了碗面,我記得你不吃蔥蒜對吧,沒有給你放。”
葉流州抬起頭,朝她微微一笑。
繡繡也回以一笑:“可別惹老大生氣了,其實如果不是我們做錯事,老大是個很好的人。”
葉流州歎息一聲,跟著她到桌邊坐下,對面坐著頭也不抬正在對帳本的許延。
直到胖廚子把面端上來,一條條鬆軟的麵條浸在金黃色的湯汁裡,放了幾塊酥嫩的牛肉和一些蔥花,香氣撲鼻而來。
胖廚子沒有注意裡面的蔥花,直接把碗放在葉流州面前,許延正要移過來,卻見葉流州像是沒有看見上面一層綠油油的蔥花,動筷吃了起來。
許延皺起眉,他看了繡繡一眼。
繡繡坐在一旁,注意到這個眼神,看向葉流州,發現他拿錯碗了,便問:“前幾天你看見一絲蔥花都要挑出來,怎麼今天能吃下去了?”
葉流州幾乎不可察覺地頓了一下,然後準確地把目光落在繡繡身上,笑道:“忘了。”
說著,他還是沒有去像平日一樣把蔥花挑出來。
許延道:“繡繡,夜深了,你們去休息吧。”
“好。”
繡繡幾人離開了後,許延伸出手,不發半點聲音,引不起任何波動的在葉流州眼前晃了晃。
對方沒有任何的反應。
許延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愕然,猶豫一下,還是出了聲:“葉流州,你是不是……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