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常
許延沒有走遠,便聽到屋裡傳來幾聲響動,他折返回去,刷地拉開門,還有些不耐煩,卻見到毛氈竟然著起火來,那火光寸寸升高,而葉流州就茫然地坐在旁邊,幾乎被火舌舐著邊。
他顧不得驚愕,上去一把拉起葉流州的胳膊,把他甩到一邊去,接著去淨室接了一桶水,嘩啦潑在燃燒的火焰上。
葉流州伏在一邊,手臂磕在了案幾上,他也沒有在意,聞到了一股嗆鼻的焦燼味。
所幸許延趕到及時,火勢並不大,一桶水便滅了。
他看著一地焦黑的廢墟,脖頸上的青筋暴跳,一把將葉流州從地上扯起來,“你究竟在幹什麼?”
葉流州就算看不見,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滔天怒火,他咳了咳,連忙甩鍋道:“我不知道……”
許延信他才有鬼。
葉流州踉踉蹌蹌地被許延拉扯出房間,沿著長廊向前走,來到盡頭處,被他推進一個房間。
許延也跟著進屋,把微微搖曳的燭火剪滅,再將案幾上的白釉紅螭瓶收進櫃子裡。似乎懶得再跟葉流州多說一句話,他做完了這一切,直接帶上門出去了。
葉流州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嘴角泛起一點笑意。他一點點地摸索著屋裡的擺設,找到床榻邊躺下去,他扯了扯被褥蓋上,嗅到有種淡淡檀木香的味道,讓他平靜下來,陷入沉睡。
他一覺醒到天光大亮才醒,去洗了臉,找了根布條把長髮綁起。
這時阿岸推開門,沒有邁步進來,而且是先探出個腦袋,“葉兄?睡醒了嗎?”
葉流州走到他面前,道:“醒了,你們老大呢?”
阿岸傻眼了,隔了好好一會兒才道:“你是葉流州?你昨晚不是這樣的啊……”
“那是什麼樣的?”他挑了挑眉。
“就、一身灰,髒兮兮的……”阿岸吭吭哧哧地說到一半,想起來對方先前問的話,回道:“老大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老大行蹤莫測,從不跟我們說。”阿岸道,“不過啊,我可是第一次見到老大讓人進他的房間。”
葉流州一愣,沒想到這裡許延的房間,後又記起昨夜自己險些把屋子燒了,便不吭聲了。
“葉兄,告訴你個好消息,京城終於解禁了!這會兒客棧裡沒人,再過一段時間生意可就來了!”阿岸邊喋喋不休地說話,邊走在前面帶路,“來來來,下來用飯,我跟你說啊,繡繡的手藝可好了。”
葉流州跟著他的腳步,走下樓梯,進了廚屋,繡繡和胖廚子都在裡面,圍著一張小木桌用飯。
繡繡招呼坐下,胖廚子則把碗放在他面前。
一碗白粥配著一碟青菜,著實簡樸。
不過白粥煮得軟糯稀爛,清香爽口,青菜也炒得有滋有味,葉流州把蔥花和椒沫挑出去,問:“有酒嗎?”
“酒到是有,不過大清早的,你病才好喝酒能成嗎?”阿岸放低了聲音道,“而且這邊擺的酒,都摻了水,味道不醇。”
“那有好酒嗎?”葉流州問。
阿岸像交接暗號一般道,“不瞞你說,咱們那幾間空後屋裡放了好幾壇美酒,有千日春、桃花釀,平日就是來了客人,老大都不讓拿出來,可寶貝呢。”
“是嗎?”葉流州微微一笑,他吃完早飯,在客棧裡晃了幾圈熟悉了環境。
到了中午,陸陸續續有客人進來,大堂裡熱火朝天,廚屋裡忙成一團,葉流州不能露面,窩在最裡面的灶台下生火,結果撲了一臉黑灰。
胖廚子見了控制不住地大笑不已,就連一邊的繡繡也忍俊不禁起來,連忙讓他收拾碗碟去,自己兩三下生了火。
沒過一會兒,阿岸進來端菜,剛邁進來,便見到葉流州懷裡捧著高高壘起的盤子,搖搖晃晃地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等等你別……”阿岸瞪大眼珠,正說著,葉流州在轉角處一絆,整個人頓時前傾,那些盤子和碗飛散在半空,一陣劈裡啪啦的落地摔了個粉碎。
葉流州試著去攔,可伸手去抓時,他還沒有站穩,經他一碰,白瓷盤子轉了方向,啪地撞在了胖廚子的臉上。
廚屋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鍋爐裡蒸煮的魚湯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阿岸把葉流州拉出了廚屋,搬了張椅子給他坐,苦口婆心地囑咐道:“你就在這裡坐著,千萬別再進廚屋,今天幸好是我們,要是老大,非得把你的皮給剝了。”
葉流州聽話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點了點頭。
陽光從窗閣外落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眸,睡到了夜裡才醒。
這會兒夜深了,客棧已經關上門,有住店的客人要添燭火,阿岸收拾好桌椅正打算送去,卻發現二樓影影綽綽的有個人影,飄散而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阿岸一驚一下渾身雞皮疙瘩瘋狂冒出來。
只見那人影一襲紅衣,黑髮披散,無比滲人,經過那客人房前時,敲了敲門,也不說話,留下幾隻蠟燭便遠去了。
阿岸簡直驚駭欲絕,正僵硬著無法動彈,忽然二樓圍欄處探出半個人來,正是一身紅袍的葉流州,“東西我送去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阿岸嚇得差點背過氣,拍了拍胸膛,好半天才回過神,再一看,葉流州已經不見了。
一連幾天許延都沒有回來,就連葉流州也常常不見人影,頗為神出鬼沒。直到一天夜裡,胖廚子發現後屋的門縫裡透出光。
他朝邊上的繡繡和阿岸揮了揮手:“你們過來看!”
繡繡一愣之下想到了什麼,驚愕地張大眼睛,“不會吧?”
阿岸已經推開了門。
後屋原本一片漆黑,不知何時,幾顆碩大的夜明珠正隨意滾在角落裡,照得屋裡亮如白晝,讓三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本該擺在一壇壇的美酒,此刻空蕩蕩的散落一地。
葉流州喝得酩酊大醉,睡眼惺忪地倚在牆上,手邊還有一壇沒喝完的酒。
三人齊齊傻眼,良久,阿岸喃喃出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