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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臣俯首》第94章
第94章 屠宰

  伴隨著骨骼裂開的脆響和慘叫, 血液橫飛出去,潑灑在雪地上,似是紅梅鋪落。

  劍尖從血肉中抽出, 不過眨眼間, 面前的敵人砰地倒下,剩下的北嬈人試圖團團圍住這個男人, 然而相比起來他們的動作太過遲緩,男人的身影疾如雷電, 在人群裡來去自如。

  又有一個敵人從他的背後偷襲而去, 男人在生死的邊緣驟然側身避開, 緊接著長劍調轉方向,銳不可當地反手一刺!

  對方自然不可能躲開,被劍鋒狠厲地破開胸膛, 呼吸停止在那一刻。男人腳步一旋,再回身,架住迎面而來的攻擊。

  這條石路上滴水成冰,平日走路都要注意足下, 若是跑起來更是滑得站不穩腳,可男人反而借助冰地而快速移動,身形絲毫不晃, 精准地從敵人攻擊的縫隙一掠而過,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痕跡,雪塵飛揚。

  他的劍勢極其迅速且刁鑽,劍光如遊走的飛雪, 當男人已經過去四五步,身後的敵人才感覺到致命傷口帶來的疼痛,但是太晚了,又是一具屍體重重摔倒下去,震響間連冰地也在晃動。

  季函仍半坐在地,怔怔地望著那屍體,瞳孔緊縮,一切發生的太快,他甚至忘了爬起來。

  這些北嬈人意識到不可能戰勝他,紛紛驚恐地向巷子的另一頭逃去。

  男人沒有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持劍的右手一揮,季函的心臟下意識地隨之一跳。

  然而男人只是甩下劍鋒的血液,劍尖指地,血跡如潑墨。

  此刻巷子的另一頭又出現了一個執刀男人,似乎是早就在那裡堵著了,季函看去,對方的面容熟悉,那是許延。

  殘餘的敵人在他的手下根本撐不到幾回合,若是遠遠地從上方看,屍體就像遍佈白牆的蚊子血,橫陳在冰雪地面上。

  那人是許延,面前男人的身份自然也不言而喻,況且劍法精湛至此的人,放眼天下都沒幾個,季函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扶著牆壁站起來,“他們是誰派來的?”

  謝臨澤漫不經心地放下帽兜,“我也很想知道,可惜沒時間再追了。”

  季函從他的話裡聽出來了什麼,“追?你一直跟著我?”

  “你一離開我們就跟在你後面了。”謝臨澤說。

  季函咬牙切齒,先前被北嬈人打得那一拳還在作痛,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冒出來,“那你怎麼不早出手?”

  “我以為他們只是想帶走你。”謝臨澤意味深長地道,“誰知他們要直接殺了你,看來已經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若是尋常對季函起疑,定然會先確定他是一個昭人,再將他抓走拷問,可這些刺客根本半點審問的意思,直接動手殺人,那便表示對方明白季函的存在是個必須剷除的絆腳石。

  季函聽到這一句顧不得發火了,臉色幾經變化,“這幫蠻夷鼠輩,竟然如此膽大妄為!”

  “別太自視甚高啊季首輔,你方才可就差點死在他們的手裡了。”謝臨澤輕笑一聲。

  迎面解決完敵人的許延走過來,“走吧。”

  季函遲疑地問:“去哪?”

  謝臨澤:“現在敵人不明,你暫且別急著回去,跟我們去勾欄吧。”

  “那裡安全嗎?”

  謝臨澤:“不安全。”

  季函身居高位這些年,行事皆是思慮再三,這次在北嬈險些一去不復返,不由收起焦急和輕視,一聽對方這話,立刻警惕起來,“什麼?不安全還去做什麼?”

  “好歹有白駒門鎮著,還有赫連丞的探子出沒,一般人不敢妄動。”謝臨澤解釋完,對許延比了一個手勢。

  季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許延一把提住衣領,飛身上了房頂,踏著瓦片從窗戶回到勾欄裡。

  他像是麻袋般被隨手扔在屋裡的一角,謝臨澤根本不管他,跟許延說了幾句話,把斗篷和狐裘解下,只穿著一件紅袍盤腿坐在爐邊。

  謝臨澤最近學了不少北嬈話,最基本的差不多已經識清了,但是就意趣盎然地磨著許延的耐性,跟他反反復複地糾結發音。

  許延在他對面坐下,拿著那本北嬈古籍,拿著筆標上漢字的諧音,神色專注沉靜。

  兩個人近距離地低著腦袋,一起看那本書,額頭互抵,另一邊的季函看著他們,愕然地張著嘴巴,半晌回過神,心頭湧出來一團怒火,“你們兩個成日裡就這樣?!我還在這裡呢,難道不是應該先商量一下這次刺殺的對策嗎?!”

  兩個人抬起頭,謝臨澤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你要知道殺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我們難道不要休息的嗎?”

  “你若是能自救,不就不用待在這裡了嗎?”被打斷的許延淡淡道。

  季函對面兩人殺傷力巨大的夾擊,氣得他胸膛劇烈起伏,說不出一句話來,過了數息走到一邊,動作粗暴地翻出來一個軟墊,也在爐火邊坐下,恢復過來,語氣陰測測地開口:“謝臨澤,你還沒有點良心?我這是為了誰跑了這麼遠?京城一堆爛攤子靠著誰收拾?要不是我……”

  “打住!”對方的語氣如同怨婦一般,謝臨澤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轉開話題,“我們還是商量對策吧,你到北嬈的一路上有沒有露出什麼馬腳?”

  季函萬般不滿,還是吸了口氣按捺住:“我按照白駒門的消息來到北嬈,一路馬不停蹄,沒在北嬈人面前歇過腳,要說被發現身份不太可能。”

  謝臨澤陷入沉思,沒有說話,屋裡靜了一會兒,許延忽然出聲:“那在赴往北嬈之前呢?”

  季函抬眼看他。

  許延有條不紊地說:“連白駒門都不知道你來北嬈,自然也不可能走漏風聲,既然路上又沒有被察覺,那麼估計消息只可能是從京城傳來的。”

  謝臨澤順著他的想法若有所思,“從京城到北嬈再快也要半個月,若是飛鴿傳信,只需要一半時間,足夠他們佈置殺手。而能做到這一點,並且會發出消息的人,只有一個。”

  季函愣了愣,“你說青辭?他又不在北嬈,怎麼可能這麼快召集刺客替他賣命?”

  “青辭和北嬈左賢王費連氏有勾結。”謝臨澤摸了摸下巴,“我現在只是很好奇,青辭怎麼就這麼清楚你會來北嬈,並且知道你是何時抵達?”

  爐子裡的火焰在跳動,木炭中偶爾有火花飛濺。

  這其中枝枝節節錯綜複雜,季函還在左思右想,卻聽謝臨澤接著開口:“左賢王勢大,你繼續待在這裡會給我帶來麻煩,直接出去另尋個地方住吧。”

  季函頓時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這麼做豈不是把我往狼口裡送?”

  許延也看著身邊的男人。

  謝臨澤面上露出促狹的笑意,“帶著你那二幾十個侍衛一起走吧。”

  季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許延,一字一句地說:“你究竟想做什麼?”

  “門在那裡,慢走不送。”謝臨澤重新低下頭,翻了翻古籍。

  季函等了數息也不見他再說話,氣得七竅生煙,起身咚咚咚地向外走去,砰地一聲甩上門。

  謝臨澤嘖了一聲,轉過面龐對許延道:“脾氣真夠大。都是首輔當久了慣的,等我回朝一定罷了他的官。”

  許延好笑地搖了搖頭,“說真的,你打算怎麼對付費連樞?”

  謝臨澤想了想,“赫連丞曾經說過再過兩日便是角鬥賽了吧?大開屠宰場,這是北嬈王親自舉辦的盛事,你說費連樞會不會出現?”

  屠宰場算是一個民間的俗稱,因為像角鬥賽這種互相殘殺的搏鬥,一直被崇尚武力的北嬈人奉為傳統,一旦上場就只剩下一個人能活,人像動物那般廝殺,行為無異於屠宰。

  岩石堆砌的搏鬥場位於地城最中心的位置,由環形看臺包圍,逐階升高,上方完全露天,可以看清場中的一切。

  開幕的那一天,赫連丞說是盛況,倒真不虛此言,四周的看臺坐得滿滿當當,謝臨澤和許延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場上皆是亂哄哄的叫嚷聲,混雜著各種北嬈口音,吵得人耳朵疼,來觀看的人不僅是王城的居民,還有大老遠從別的城鎮裡跑來一瞻的北嬈人也不在少數。

  謝臨澤知道按照赫連丞的為人處事,他在民間的聲望一定不會低,可當他一現身,滿場的呼喚如同排山倒海,還是遠遠令人超出了預料。

  因為北嬈不同於大昭,皇權沒有那麼高的地位,坐在北嬈王這個位置,靠祖祖輩輩蔭庇是行不通的,若是沒有能力,別說臣子了,百姓都不會答應。

  第一個走到石台的人就是他,赫連丞持著把狹長的彎刀轉了一圈,這個動作再配上他的笑容,簡直倡狂至極,偏偏眾人再一次地震耳欲聾地沸騰起來。

  片刻另一頭也有人上來,一般的百姓和赫連丞過不了招,只有身經百戰得到認可的將軍才能與他抗衡,這位大將好巧不巧,有些面熟,正是上回抓住周垣的公孫野。

  他身形魁梧,舉步有力,面對赫連丞絲毫沒有畏懼之色,手裡握著一柄長矛,單手行了一個北嬈的禮,“王上。”

  話剛落音,他行禮的動作陡然一變,右臂肌肉上的青筋暴起,快若閃電般一揮長矛,閃著寒光的矛尖刺向赫連丞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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