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選擇（下）

　　在克裡斯的介紹下，嚴賀知道了這個全新的世界叫做瑟迪大陸，他們現在所在的森林叫做無妄森林，是整個大陸上最危險的森林之一。這個世界上沒有男人和女人的說法，只有可以在人和獸態之間互相轉換的獸人，和不能變成獸型，負責生育的雌性。獸人在重傷未癒時只能保持獸態，而獸態是無法說話的。

　　「難怪你一直都能聽懂我說話，」嚴賀恍然大悟，「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妖怪呢。」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掩飾尷尬。

　　這時的嚴賀還天真的以為，獸人就是能變成野獸的男人，雌性就是不能變化的女人，不過是這個世界的叫法不同罷了。甚至有些暗喜，自己以後也許還能在這個世界找個溫柔的雌性談戀愛，就算真穿不回去了，也不會孤獨終老。完全不知道在不久之後，他才剛剛拼湊起來的三觀會因為自己的雌性身份再次粉碎。

　　克裡斯含糊的「嗯」一聲，片刻後又解釋道，「我……我之前傷好了，但在森林裡保持獸型比較方便，所以……」

　　「我明白。」嚴賀點點頭，笑瞇瞇的回答。他是真的完全不認為克裡斯之前一直用獸態和自己相處有什麼不對。在他看來，克裡斯說的很有道理，無妄森林這麼危險，獸態確實更能保障安全。至於克裡斯為什麼沒有告訴他獸人的事，也許是怕嚇著自己，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總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想法。身為懷有穿越秘密的人，他毫不介意克裡斯的隱瞞。

　　嚴賀的反應有點出乎克裡斯的意料。雌性不是都很計較這些嗎？這個小雌性果然有點不一樣。看著嚴賀清爽乾淨的笑臉，克裡斯唇角微微勾起，心情莫名愉悅起來，伸手揉了揉嚴賀的頭髮。手下觸感細軟厚密，嗯，不錯，再揉一下……

　　「男人頭，女人腰，你別亂揉啊。」

　　嚴賀抱住頭，睨了克裡斯一眼，躲開他的再次襲擊，胡亂捋了幾下頭髮。

　　瞧著嚴賀氣呼呼像倉鼠一樣鼓起來的雙頰，克裡斯忍不住悶笑起來。

　　溫柔低沉的笑聲從克裡斯胸腔溢出，傳入嚴賀的耳鼓，就像輕輕敲打在嚴賀的心臟上，配上克裡斯俊朗的五官和微微顫動的厚實胸肌，再加上明晃晃的六塊腹肌和人魚線，實在是太犯規了！嚴賀趕緊別開眼，卻控制不住泛紅的耳尖。

　　卡維左右看看，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卡維的傷痊癒還需要幾天時間，這幾天裡，嚴賀發現卡維總是時不時的觀察克裡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克裡斯知道之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揉揉嚴賀的頭髮，讓他別管。嚴賀認為這樣很不好，有什麼話不能明明白白說清楚呢？難道是因為自己在的緣故？覺得自己真相了的他故意在烤肉的時候避開兩個獸人，想讓他們單獨談談。

　　「說吧，你究竟想說什麼？」克裡斯望著就在不遠處烤肉的嚴賀，斂下眼底的溫柔，用平淡無波的聲音直截了當的問卡維。

　　「你真打算不回部落了？」卡維不死心的想再次確認。「我知道部落裡有很多人對不起你，可你畢竟是繼承人啊，只要你回去了，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我不想回去。」

　　聽到克裡斯的回答，卡維變得激動起來，提高了聲音，「為什麼？」順著克裡斯的視線，正好瞧見一臉滿足美滋滋的給烤肉翻面的嚴賀。回頭看到克裡斯眸色裡的柔和，心下瞭然。

　　「是為了嚴賀。」不是疑問是陳述。

　　「你覺得部落裡危險，不想帶嚴賀回去，想帶著他當流浪獸人，可他願意嗎？森林裡有多危險你很清楚，就算你能保護他，但他本可以在部落得到更好的生活，難道你想讓他一輩子都過風餐露宿的日子，一輩子不接觸其他人嗎？」

　　「住嘴！！」

　　克裡斯厲聲喝斥，渾身的氣息驟變，目光危險而壓迫的緊盯著卡維，手背上青筋凸起，緊握成拳，彷彿卡維再多說一句，就要爆發。

　　卡維頂著克裡斯駭人的氣勢，深吸口氣，咬牙繼續說道:「你不回去，洛克他們怎麼辦？你很清楚，沒有你，他們遲早被害死。」

　　克裡斯瞪視卡維，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是事實。

　　「怎麼了？怎麼了？」發覺氣氛不對，嚴賀連忙扔下手裡的烤肉跑了過來。

　　「我聽見你們說什麼不回去誰會死，不回哪裡？克裡斯，是你們的家嗎？誰又會被害死？到底怎麼回事？」嚴賀一著急，連珠炮似的發問。

　　克裡斯收斂氣勢，深深地看了一眼嚴賀，拉住他的手，將他扯到一邊坐下，一言不發。

　　坐了半晌，嚴賀見克裡斯還是不說話，輕歎口氣，帶著安撫的口吻試探道:「克裡斯，到底怎麼了？」

　　「卡維想讓我回部落。」就在嚴賀以為他會繼續沉默的時候，克裡斯磁性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

　　一旦開了口，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克裡斯告訴了嚴賀他父親，母父和兩個弟弟的事，他受傷是有人故意設計的事，還有部落裡因為他的失蹤引發的繼承人爭奪以及很多人，包括他的家人其實並不想他活著回到部落的事

　　嚴賀聽完克裡斯的過去，只剩下心疼。原本以為自己十幾歲父母雙亡孤單一人就夠可憐了，想不到克裡斯雖然父母兄弟齊全，可和沒有也差不多，更別說還有人想方設法的要除掉他。回想起初遇克裡斯時，他滿身嚴重的潰爛，要不是自己剛好有藥，他恐怕早就死了。於是更加心疼，伸手環抱住克裡斯寬厚的背部，輕輕拍了拍，安慰道:「沒事，你要是不想回去，咱們就不回去。」

　　克裡斯被嚴賀週身溫暖的氣息包裹住，聽見他溫聲軟語的安慰，只感到無比的心安和寧靜。他慢慢的抬起雙手，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最後小心翼翼的放在嚴賀的腰側，輕柔的像是怕驚散這片刻的溫存。

　　「如果你不回去，你能放心得下你的那些兄弟嗎？」嚴賀不是看不出克裡斯內心的矛盾，直接將問題的核心扔了出來。

　　克裡斯當然是放心不下的，這也是他一直最糾結的地方。私心上他並不想回去，可一直跟隨他的兄弟，長久以來身為部落繼承人的責任，都讓他無法安心離開。可嚴賀……他真的不知道離開和回去，哪個對嚴賀更好。

　　克裡斯的想法，嚴賀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我們回部落吧，我來這裡這麼久了，除了你和卡維還沒見過其他人呢，去你的部落看看也不錯，反正有你在身邊，我相信你。」嚴賀笑瞇瞇的替克裡斯做了決定。

　　「你相信我？」克裡斯突然覺得胸口有點微熱。

　　「當然。」嚴賀肯定的點點頭，順手拍了拍克裡斯的肩膀，非常認真的說道:「所以，你不用擔心任何事，如果你不願回去是因為你的家人並不期待你回去，那麼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我會陪著你，也會等待你回家。如果是因為你覺得部落不好，那麼我們一起把它變好，你本來就是部落的繼承人不是麼？如果是擔心我的安全，那麼我相信你能保護我，我也會好好保護自己，保護你的。別忘了，我還救過你兩次命。」說到此，嚴賀得意的昂起下巴，揮了揮拳頭。

　　可惜拳頭剛揮出一半，就被克裡斯抓住握在掌心，順勢一拉，整個人都被禁錮在克裡斯的懷抱裡。嚴賀覺得姿勢有點彆扭，掙了下，反而被抱的更緊。算了，想到克裡斯現在的情緒不穩，嚴賀大方的拍撫了幾下他的後背。聽見克裡斯用一種略帶沙啞的聲音在他頭頂柔聲呢喃:「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