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飯局
抬頭望天,兩個明晃晃的太陽掛在天上。現在是雨季,據說瑟蘭大陸的雪季非常長而冷,部落每年都有雌性和老殘獸人在雪季因為飢餓或者其他原因死亡。在雨季的時候大家都會拚命的儲存食物,用鹽醃製各種肉類。
嚴賀也做了不少麻辣的醃肉,用柏木枝熏制,曬乾後只是水煮就美味的不得了,風靡一時。
他現在人緣好,不論走到哪裡都有人熱情的給他打招呼。這個送他一件衣服,那個送他一雙鞋子,嚴賀心裡感激,打算多做點燻肉回禮。
剛把燻肉給洛克洛非兩兄弟送去,回來的路上就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是嚴賀吧?我是克裡斯的母父。」黑髮男子笑瞇瞇的招呼。
「你好。」嚴賀真的不知道該稱呼他為伯父還是伯母,只能乾脆不加稱呼。
「你們都回來這麼久了,克裡斯那孩子也沒說帶你來看看我。」男子似乎有點嗔怪,「我正想去找克裡斯,遇見你也是一樣的,你們晚上到家裡來吃飯吧,克裡斯的父親也會回來。」
嚴賀被黑髮男子「慈祥」的笑容看的渾身發麻。這實在是不怪他,直了二十多年,猛的到了攪基是主流,男男生子的地方,客觀上就算已經接受這個設定,主觀上還需要適應的過程。
悄悄打量了一下克裡斯的母父,看起來是個溫和的人,想到他對克裡斯的漠視和對小兒子的偏愛,嚴賀對他的好感就打了個對折。敷衍的點點頭:「我回去問問克裡斯,他要是有時間的話我們就去。」
黑髮男子就像完全沒感覺到嚴賀的敷衍,笑著點頭,「行,我們一家人很久沒在一起吃飯了,你們一定要來啊,我先回去準備了。」說完也不給嚴賀再說話的機會,拍拍他的胳膊轉身離開。
克裡斯捕獵回家,發現嚴賀正在用葉子包燻肉和曬乾的蘑菇,笑問:「這是幹嘛?又要給誰送去?」
嚴賀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今天上午碰到你母父,他讓我們回家吃飯,說是你父親也會一起。本來我是說要問過你才能決定的,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你母父就說晚上做好飯等我們,我也沒法拒絕。」
克裡斯臉色微冷,他母父不會無緣無故邀請嚴賀去家裡,父親也很久不回家了。現在突然要自己帶嚴賀回去,難道是最近部落的變化讓父親和母父對嚴賀有了芥蒂?
「沒事,」克裡斯揉揉嚴賀鬆軟的頭髮,眉目柔和,「我也很久沒回去了,你能陪我我求之不得。」
……為什麼感覺克裡斯好溫柔……
晚上族長家。
飯桌上氣氛有點尷尬。克裡斯的父親和母父感情不和是全部落都知道的事,奧瑟蘭對克裡斯又充滿敵意,一桌五人根本沒有話題可聊。
「殘獸人巡邏隊你做的很好。」族長首先打破沉默。
「謝謝父親。」克裡斯恭敬的回答,言語裡沒有半點欣喜。「聽說現在鹽湖缺人手,狩獵隊這邊人很多,不如把塔圖調過去吧?」
「不行!」還沒等族長回答,奧瑟蘭「唰」的站起搶先質問,「克裡斯,你什麼意思?你是想報復塔圖傷了你?故意把他弄到鹽湖?」
「怎麼會?」克裡斯挑眉,「塔圖熟悉鹽湖又盡忠職守,鹽湖是部落最重要的財產之一,他戰鬥力不弱,是常駐鹽湖最好的人選。至於他和我的那點衝突,當初他也是為了維護部落規矩,我又怎麼會計較呢?」
「你……」奧瑟蘭氣結,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拿什麼話堵克裡斯。
「好了,好了,塔圖去鹽湖也不錯。都是為了部落好,你們兩兄弟就別為這個爭了。」克裡斯的母父出來打圓場,順便遞了個眼色給奧瑟蘭,示意他族長都沒反對,別惹事。
塔圖?不就是當初那匹差點兒殺了克裡斯的黑狼麼?活該被弄到鹽湖去,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真是便宜他了。嚴賀氣哼哼的想,默默為克裡斯點個贊。
「對了,克裡斯你也成年好幾年了,是該找伴侶了。」克裡斯的母父一邊把奧瑟蘭拉來坐下,一邊狀似無意的笑道:「洛非那孩子去年也成年了,你們小時候,你父親就說過要讓你們結對呢。」說完還若有似無的瞟了嚴賀一眼。
話音剛落,屋裡其他幾人都同時看向嚴賀。克裡斯是一臉緊張,奧瑟蘭是滿臉憤怒,族長則全是打量。
嚴賀被看的莫名其妙,心想這跟他有什麼關係?雖然他不贊成娃娃親什麼的,但要是克裡斯願意,他也沒立場反對。幹嘛都盯著他?克裡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還能理解,奧瑟蘭一臉憤怒的看著他幹嘛?要瞪也該瞪克裡斯,更別說族長那一臉探究的表情了。
「我只是把洛非當弟弟,不會和他結成伴侶。」克裡斯收回微顯失望的目光,頓了頓,肯定的說道。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呢?」克裡斯的母父按下又想起身的奧瑟蘭,轉頭對著嚴賀笑呵呵的說:「克裡斯小時候和洛克偷偷跑到森林裡,結果遇上了獠獸,洛非的父親為了救他們被獠獸咬死了,洛克臉上的傷疤也是為了保護克裡斯才留下的。」
「夠了!母父,我說過不會和洛非成為伴侶,洛克也知道我對洛非只是兄弟情份。」這話與其於說是對他母父說的,不如說是對嚴賀說的,因為他正一眨不眨的緊盯著嚴賀,好像生怕嚴賀說出什麼自己不想聽的話來。
「你對洛非有責任。」一直沉默的族長突然開口。
這會兒嚴賀終於回過味來了。搞了半天今天這是逼婚啊?難怪要把自己叫來,在旁人眼裡,自己是被克裡斯帶回部落住在他家裡的雌性,克裡斯母父這一出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族長這時候表態也是不想自己和克裡斯繼續有牽扯?聯想到最近自己在部落裡做的各種事,克裡斯的聲望也不斷提高,看來是自己的幫忙讓族長感覺到了來自克裡斯的威脅,於是默許了克裡斯母父的挑撥,想讓他們分開?
呵呵,嚴賀低頭輕笑。這是把他當傻子嗎?難道還指望他像個女人一樣,為了這麼個事和克裡斯鬧彆扭甚至決裂?言情文看多了吧。
這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克裡斯一直在內疚,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為了洛克他們決定回到部落。補償的辦法千千萬,又不是只有嫁娶一個,再說人家洛非也未必願意和克裡斯結對,自己以雌性的身份在克裡斯家住了那麼久,洛非也沒表現出半點不滿,還和自己關係不錯,這像是喜歡克裡斯的樣子麼?
克裡斯那麼辛苦的想要讓部落變得更好,不計較父母的偏愛和漠視,還要提防別人的算計謀害,到頭來,他的父親和母父卻不願意他身邊有朋友真心幫他,迫不及待的孤立他。嚴賀很火大,想要挑撥我們的關係,那就別怪我啪啪打臉了。
嚴賀臉色幾變,克裡斯心頭一緊,正準備上前拉住他的手,就看見嚴賀忽然抬頭,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眼巴巴的問:「克裡斯,你要離開我嗎?」
「不會!」克裡斯被嚴賀看的心頭一熱,立刻把他拉進懷裡,感覺到嚴賀不自在的動了動,又把手臂緊了緊。
演戲而已,不用這麼用力吧,嚴賀在心裡默默吐了個槽。
轉頭看向克裡斯的母父,微微低頭羞澀又堅定的說:「我回不去我的部落了,克裡斯說這裡就是我的家。如果克裡斯不離開我,那我永遠不會離開他。」說完還抬了抬下巴,平視克裡斯的母父,讓他看清楚眼裡的堅定和決心。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克裡斯摟住嚴賀,鄭重承諾。
克裡斯的母父被嚴賀的反應梗了一下,故意為難的看向族長,「那洛非……」
「洛非和我關係很好,他從沒說過喜歡克裡斯。追求洛非的獸人很多,奧瑟蘭不就喜歡洛非嗎?」嚴賀搶在族長之前開口,「族長也希望洛非能和喜歡的獸人在一起吧?至於洛克,不如讓他當鹽湖護衛的隊長作為補償吧?」讓洛克當隊長,那匹黑狼不死也得脫層皮。
嚴賀心裡的想法,克裡斯瞬間明瞭。他本來就打算讓洛克去鹽湖,一來可以避開父親的注意,二來可以培養自己的勢力,現在再加上嚴賀想收拾塔圖,克裡斯自然更加樂意。
「本來我打算讓洛克當狩獵隊的隊長,不過鹽湖也很重要,那就讓他去鹽湖吧。您覺得呢?」克裡斯看向父親,他知道以父親的性格,必然會選擇讓洛克離開部落來削弱自己的力量。
果然,族長很快就做出決定:「鹽湖就交給洛克吧。」反正鹽湖那裡有不少自己的眼線,洛克也翻不出花樣。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把部落最重要的命脈交到了克裡斯的心腹手上。
一旁的奧瑟蘭滿臉喜色,嚴賀和克裡斯在一起,洛克也被調走,自己追求洛非就容易多了。心裡已經盤算起要怎麼追求洛非,再想不起其他。
克裡斯的母父神色不明的盯著嚴賀,挑撥不成反而被將了一軍,看來是自己以前小看了這個雌性。
從族長家出來,嚴賀鬆開被克裡斯牽著的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側頭對克裡斯笑道:「下次你母父再請我吃飯,我可不來了。你也沒吃飽吧?走,回家我給你煎肉排。」拍拍克裡斯的肩膀以示安慰,邁開大步向家跑去。
克裡斯摸了摸被嚴賀拍過的地方,動動手指,手心裡似乎還殘存著嚴賀的溫度。勾唇一笑,大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