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歸來
鬧哄哄的一天過去,所有人的心都像坐了一趟過山車,本來以為會看到火燒邪靈,結果卻成了迎接神使。洛非維拉這樣的自然是揚眉吐氣歡欣鼓舞,本就對嚴賀抱有感激同情的則是長舒口氣感慨好人有好報,神明庇佑。奧瑟蘭一類的感覺像是圍觀了一場神轉折的大戲,至於那些痛恨邪靈,一心想要燒死嚴賀的這時只剩下忐忑不安,生怕神使報復。
趨吉避凶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嚴賀壓根就沒打算和這些人計較,他一直閉門不出不說話一來是因為事情轉折太快,需要時間消化,二來是作為新上位的神使,他在搞明白狀況之前選擇繼續裝逼,保持神秘感。三來就是保命要緊,克裡斯回來之前他反正是不打算再見任何人了,鬼知道還會不會再來個什麼轉折。
其實這個時候,他已經隱隱感覺這事和克裡斯有關。從流言開始傳播,到後來越演越烈,以克裡斯的性格絕不會束手待斃,他能帶狩獵隊離開把自己留在部落裡,又反覆叮囑自己不要逞強等他回來,說不定早就留了後手。
嚴賀心理詭異的升騰起一股自豪感。看,這就是我兄弟,厲害吧。還沒得意幾秒鐘,忽然又變成一股沮喪感。看,傻了吧,被自家兄弟耍了。還沒難過幾秒鐘,又變成了一種幸福感。看,兄弟出門了還留了後手保護自己。最後又變回了沮喪感。同為男人怎麼就成了被保護的那個啊?
在這樣類似精分的糾結中,夜晚很快到來。
「吼——」
一聲威武的獸吼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宣佈狩獵隊歸來。
全部落的人都聚集在廣場上迎接狩獵隊,小山樣的獵物堆積在廣場中央。克裡斯被獸人們簇擁著站在高台上,神情嚴肅,聲音沉穩:「今年,我們收穫的獵物比往年更多,狩獵隊所有獸人都回到了部落。今年,將不會有一個族人餓死凍死。」
克裡斯的聲音鏗鏘有力,獲得全族人支持,各種興奮的獸吼聲響徹夜空。他環顧四周,沒發現嚴賀的身影,不禁蹙了蹙眉。一邊的大祭司恭敬而機敏的接口:「獸神降下神喻,嚴賀是獸神派遣來幫助我們部落的神使,神使大人今天受到了怠慢,幸好他饒恕了我們的愚蠢,現在已經休息了。」
三言兩語交代了情況,大祭司便不再說話。克裡斯點點頭,似乎並不吃驚,站在身後的艾維卻臉色蒼白,嘴唇都瞬間褪去血色,顯然被這個消息驚的不輕。他下意識看向克裡斯,眼底帶上了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畏懼,克裡斯漫不經心的瞟他一眼,眼底的警告卻是明明白白。
等克裡斯離開後,艾維才發現自己已經滿身冷汗,一方面暗恨克裡斯早有準備,另一方面又慶幸自己沒有按計劃去拖住克裡斯。
下一次……下一次絕不會……
艾維半瞇著眼隱藏住眼底的憤恨,幾乎將指甲掐進手心,卻全然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克裡斯有點莫名心慌,想快點見到嚴賀又怕見到他。嚴賀沒有去廣場迎接狩獵隊,肯定不是什麼受驚過度,很明顯是察覺到了什麼在和自己賭氣。他當然不懂近鄉情怯和歸心似箭的含義,不過此刻卻巧合的同時體會到了兩種心情。
從流言開始,克裡斯就打好了主意,與其於向族人解釋嚴賀不是邪靈不如直接讓族人認定他是神使。羅薩雖然做的隱秘,但克裡斯很快就知道是他放出的流言。克裡斯故意放任流言愈演愈烈,就是為了讓背後的人放鬆警惕做出出格的事然後一舉反擊。
即使早就收服了大祭司,即使已經調來了鹽湖的獸人潛回部落保護嚴賀,即使已經安排好護衛隊一旦情況有變就放嚴賀和保護他的獸人離開部落,即使已經讓心腹獸人控制住族長和母父防止他們攪局,他還是不放心的一遍遍叮囑嚴賀不要逞強衝動,一定要等他回來。就算做了所有的準備,他在離開部落去捕獵之後還是提心吊膽的渡過了三天,生怕有什麼紕漏傷到嚴賀一絲一毫,那樣他恐怕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直到回到部落,聽到大祭司的確定他的心才放下,不過隨之而來的就是害怕嚴賀生氣的恐慌。
雖然是為了他好,但畢竟是自己隱瞞了他,讓他受到了驚嚇,生氣也是應該的。嗯,自己是個好獸人,哄自己的雌性是必備技能,克裡斯給自己打打氣,掀簾進門。
嚴賀坐在火堆前,聽見克裡斯進門的動靜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的睨他一眼。
克裡斯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設瞬間崩塌,他躊躇著挪動到了嚴賀身邊,微微低頭,像個做錯事等著批評的孩子。嚴賀明知道他是裝的成分更多,還是忍不住「噗」的破功。
「你早就安排好了吧——」嚴賀懶懶開口。如果說之前是有懷疑,再看到克裡斯現在的樣子之後,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克裡斯忙不急待的點頭,生怕承認晚了嚴賀就要生氣。
「以後別這樣了,我是男人,不管是什麼事,我都能承擔的。你該和我商量,不該把我蒙在鼓裡藏在身後。」
嚴賀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這反而讓克裡斯更緊張了,這到底是生氣還是不生氣?偷覷一眼,發現嚴賀似乎沒生氣?咧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以後不會了,對不起。」
克裡斯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嚴賀一個餓虎撲食,直撲他懷裡,下意識接住摟緊,才發現脖子已經被嚴賀一把掐住,對方故意露出凶巴巴的表情低吼:「你要再敢這樣我就咬死你!」說完學著獸人撲殺的樣子一口咬上克裡斯的脖子。
克裡斯一僵,無論是獸型還是人型,脖子都是獸人最重要的部位,絕不允許他人攻擊。此刻他卻心甘情願的縱著嚴賀玩鬧,還刻著伸了伸脖子方便對方啃咬。脖子上傳來的酥麻一路傳到他的心裡,又從心裡順著四肢百骸傳到指尖……
克裡斯用盡全力壓制住撲倒嚴賀的慾望,卻反抗不了身體的本能,他無可奈何的硬了……和他幾乎身體貼著身體的嚴賀自然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克裡斯的變化。他先是一僵,然後尷尬的移開身體,目光看向別處有點不知所措。
「我……」被發現自己的異常狀況,克裡斯先是惶恐,害怕嚴賀因此推開厭惡他。可再嚴賀退開並表現出了不好意思之後,他心裡一喜很快鎮定下來,接著就想順勢表白。
「那啥,你先……嗯,我去做飯了。你先休息。」還沒等克裡斯開口,嚴賀像是突然反應過來,扔下句話就一溜煙跑了。
屋內傳來低沉的笑聲,克裡斯知道今天是表白不成了。這麼久的相處,他早就吃透了嚴賀的性格。嚴賀從來不搞欲拒還迎那一套,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看起來和誰都能打成一片,可其實他在心裡給每個人都劃定了合適的距離,絕不逾距。這也是他一直不敢表白的原因,他害怕被拒絕,比起被拒絕後嚴賀的疏離,他寧可這樣守在最近的地方,他知道在嚴賀心裡,自己是不同的,但不同到了哪種程度,是否足夠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愛意卻不肯定。
今天嚴賀的倉皇反應讓他肯定,這份不同比自己想的還多一些,嚴賀沒有直接推開他拒絕他,而是在自己想要表白的時候逃跑了。這讓他很開心,開心的幾乎想要大吼,想要追上去告訴嚴賀自己有多愛他,多想要他。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必須還要再等等,等嚴賀想明白,心甘情願的接受,自己只要繼續對他好,他終究是自己的,跑不掉搶不走。
逃到屋外的嚴賀仰天長歎,悔不當初。自己幹嘛要跑啊?這跑的多不爺們,多心虛啊!不就是克裡斯硬了嘛,誰不會硬啊……啊?!克裡斯那傢伙居然敢對著自己硬了!嚴賀整個人又有點懵了,雖然一直知道自己在這裡是雌性的身份,但上次不是已經給他說清楚自己是男人,不能生孩子了嗎?他怎麼還能對著自己發情?
嚴賀不傻,克裡斯為什麼會硬,最後想說什麼他都很清楚。坦白說,不管是雛鳥情結還是其他原因,他對克裡斯都很有好感,如果永遠回不去,他願意和克裡斯搭伙過一輩子,可那是基於過命的好兄弟關係。克裡斯今天的表現讓他清醒的明白對方不僅僅是把他當好兄弟,而是想上他!以前對他好也都不是因為什麼兄弟情,多半是把他當成雌性在追求。這個念頭讓他既生氣又覺得理所當然,這裡是獸世,獸人想上喜歡的雌性沒什麼問題,可一想到克裡斯把自己當女人又忍不住暴怒,雖說在這裡自己確實和女人是一個身份,貌似也不能怪克裡斯……
這麼一糾結,嚴賀完全沒空去計較大祭司的事,只想著以後要怎麼跟克裡斯相處。疏遠他自己住?嚴賀捨不得。接受他更不行,自己願意和克裡斯在一起一輩子,但要和他像兩口子一樣過一輩子,想想都起雞皮疙瘩。深思熟慮之後,嚴賀決定當一回鴕鳥,裝傻!走一步算一步。嗯,就這樣!
由於嚴賀鐵了心裝傻,克裡斯也沒有進一步表示,兩個人就這樣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該幹嘛幹嘛,只是嚴賀總覺得克裡斯看他的眼神有點涼颼颼的……難道是雪季要來了特別冷?看來得再多準備點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