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晚自習期間，祝玨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依然停留在之前的界面，黑底紅字，煞是血腥。

　　[ 請玩家耐心等候，您的桌寵戀人將在二十四小時內生成。]

　　這到底是哪家遊戲公司出品的垃圾遊戲？遲早倒閉！

　　祝玨丟開手機，專心地刷起題來，偶爾跟學習小組的同學討論一下題目。

　　下課鈴聲響起時，他飛快收拾好桌面的東西，跟後座的卓翀一起回宿舍。

　　抵達宿舍的時候，另外兩個室友正準備出門，他們手上都拿著一袋換洗衣物。

　　祝玨：「你們這麼快趕著投胎啊？」

　　「當然要快一點了，不然位置都沒了！你們趕緊的啊！」

　　丟下這句話後，那兩人就匆匆忙忙奔去了澡堂。

　　祝玨和卓翀也拿上換洗的東西，趿拉著拖鞋追了上去。

　　男生洗澡速度普遍不慢，祝玨就更快了。

　　因為他不但是個小基佬，還是個心有所屬的基佬。

　　學校的澡堂設施簡陋，一個隔間裡通常有兩到四個淋浴噴頭，卻連條阻擋視線的浴簾都不給掛。祝玨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眼看著喜歡的人跟自己赤條條地坦誠相見，難免會有馬失前蹄露出破綻的顧慮。

　　所以祝玨一貫是洗戰鬥澡，沖掉身上的泡沫之後，他跟卓翀說了一聲，就拔腳往外走。

　　還沒走出大門，後面忽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嘈雜聲響，有人大喊：「誰這麼缺德亂扔肥皂啊？害人腳滑磕到了頭！」

　　祝玨心裡好奇，回頭看了一眼，一群渾身赤·裸的大男孩兒呈扇形圍著一個仰躺在地的人，場面極其不堪入目。再定睛一瞧，他忍不住瞪大了眼，「我靠！」

　　腦子轉過彎來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身體已經自發地衝到了那倒霉蛋跟前。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倒霉蛋的後頸，沒敢用力晃他，只能大聲喊道：「卓翀！你個傻逼，走路不長眼睛啊！快醒醒，別裝死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毫無章法，祝玨腦子裡面一片混亂，滿心都是惶恐。

　　他只記得自己和兩個室友一起把卓翀送到了醫務室，又在校醫檢查之後，跟隨救護車去了醫院。

　　卓翀的父母很快也趕到了醫院，他們跟祝玨挺熟，不一會兒就弄清了來龍去脈，對自家兒子是又氣又擔心。

　　春寒料峭，祝玨身上衣物單薄，髮梢還滴著水。

　　卓母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勸他快回學校休息，醫院這邊有他們照看。

　　祝玨沒有推辭，拒絕了卓父送他返校的提議之後，就獨自一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大樓。冷風吹過，他清醒了些，準備滴滴打車回學校去。

　　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依然是桌寵戀人的遊戲界面。

　　只是上面的字已經變了。

　　[ 尊敬的玩家，您的桌寵戀人已經生成完畢！快來體驗一下吧！]

　　祝玨沒好氣地按住home鍵，這回居然成功地退出了遊戲界面。他沒有多想，趕緊打了車回學校，途中還接到了室友打來的電話，對方叮囑了他幾句就掛了。

　　此時他們都覺得卓翀受的傷並不嚴重，雖然擔心，但也沒有過分擔憂，甚至還有心情想著等他醒來返校後，要好好採訪一下他對於自己踩肥皂摔暈進醫院有何感想。

　　然而當祝玨得知卓翀被醫生診斷為植物人之後，他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直衝腦門而來，腦海中僅剩一片空白！

　　卓翀居然因為這種荒謬而又可笑的理由，成了一個不能動彈、不能說話的植物人？

　　卓母出去打電話了，祝玨坐在病床邊，看了會兒卓翀安靜的睡臉。他睡著的時候嘴唇緊抿，沒有慣常的壞笑，有一種冰冷的距離感。

　　祝玨有點心慌，一時忘了掩飾自己的性向，伸手握住了卓翀搭在被子上的手。

　　要說點什麼嗎？可是對著一個不會回應的人，祝玨還真不知道要說什麼。

　　平常的時候，他跟卓翀老是鬥嘴，其中十有八·九是卓翀撩閒惹的禍。這會兒讓他主動出擊，還真有點棘手。

　　祝玨想了想，「卓翀，現在距離高考還有一百天。」

　　有了個開頭，接下來的一切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順溜。

　　「你再不醒來的話，抽屜裡的卷子就要裝不下了。」

　　「雖然我會幫你做筆記，但是時間太久的話，我可要罷工了。」

　　「如果你睡過了高考，那你就要留級一年。以後見了面，你得喊我學長，聽到了嗎？」

　　祝玨親身體驗了一把單口相聲演員的心酸，然後陪著卓母草草對付了晚飯，趕在晚自習開始之前回到了學校。

　　照舊是枯燥無味的刷題寫卷子，可是他的心情卻完全不一樣了。

　　夜間洗漱完畢，祝玨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眼睛一閉上，就是卓翀昏迷不醒的模樣。

　　他戴上耳機，準備聽會兒輕音樂助眠，卻在看到一個黑底紅紋圖標時，不由自主地點了進去。

　　「阿玨，這麼晚還不睡？修仙呢？」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驟然響起，聲源與鼓膜如此貼近，幾乎讓人酥了半邊身子。

　　祝玨卻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險些沒跌下床鋪。

　　另一張床上的室友被他嚇了一跳，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你悠著點兒啊，卓翀剛進醫院，你可別掉下床摔出個好歹，到時候陪著他在醫院雙宿雙·飛。好兄弟不是這麼當的。你們倆要是都進去了，我都要懷疑咱這宿舍風水不好了。」

　　「去去去，你最近風水小說看多了吧。」

　　祝玨躺回床上，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遊戲界面上，一個與卓翀一模一樣的迷你版小人正笑嘻嘻地瞧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