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卓翀從來不會老老實實喊祝玨的名字,兩人成為朋友之後,他以直呼名字太過生疏為由,改口喊祝玨「老豬」或者「小豬」。除此之外,他還要求小他五個月的祝玨喊他「翀哥」,可以說是非常不要臉了。
作為報復,祝玨偶爾會喊他「蔥頭」或者「大蔥」,但大多時候還是直接喊名字。
阿玨這個稱呼,只存在於某些不可言說的夢中。
當然,現在還存在於桌寵戀人這款遊戲之中。因為出於祝玨對卓翀並不單純的感情,他在設定桌寵對主人的稱呼時,小小地滿足了一下自己的私心。
經過幾天的摸索之後,祝玨自覺已經研究透了這個名為桌寵戀人的遊戲。
遊戲界面簡單清楚,右上角是數字倒計時。祝玨記得第一次看是100,現在是95,他估摸著應該是攻略桌寵的時間限制。為了增強玩家的粘性,利用倒計時的緊迫感無聲督促玩家多玩遊戲,遊戲官方還真是煞費苦心。
既然是桌寵戀人,當然會通過諸如餵食、洗漱、學習、健身、陪玩、旅行等一系列互動任務增加桌寵對主人的好感。這些任務並不困難,但很需要耐心。
祝玨原本很不耐煩在這類完全沒有挑戰性的遊戲上浪費時間,但介於這個桌寵的逼真程度,以及他對桌寵原型的思念,自從進入高三以來就戒掉了遊戲的祝玨再度沉迷遊戲無法自拔。
可能是相思成疾,祝玨有時候甚至會以為手機裡的桌寵就是卓翀,只不過是換了個身份陪在他的身邊。因為除了對他的稱呼不同,這個桌寵根本就是卓翀的復刻版,常常會讓他失神。
但也正是這截然不同的稱呼,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並不是卓翀,只不過是個逼真的電子桌寵罷了。
高考倒計時還剩六十天的時候,卓翀已經住院四十天了。
同學朋友都忙於備考,來的次數漸漸少了。這當然無可指摘,畢竟高考是人生大事之一。只有祝玨一個非血親人員,每天打卡報道似的,趁著放學到晚自習的這段時間跑過來探望他。
卓母勸祝玨專心學業,不要荒廢時間。
祝玨坦蕩回答:「我們當了十二年同學,又是至交好友,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醫生說多跟他聊聊天,他說不定就能早點醒來。我想幫幫他。」
這是實話,就算他對卓翀不曾懷有曖昧的感情,他依然會這麼做。摯友兩個字,可不是徒有虛名。
週六下午這天,祝玨照常來到醫院,將整理好的筆記本帶給卓翀。
病床邊有張小桌,上面放置著一些水果餐具、洗漱用品。
祝玨姿態端正地坐在桌前寫模擬試卷,完全沒注意到手機屏幕上的桌寵,正透過玻璃屏幕朝外注視著他。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祝玨在規定時間內寫完了試卷。對了答案之後,他把錯題記錄下來,然後開始背英語單詞。
按他自己的話來說,這樣既沒耽誤複習,也能騷擾一下賴床的卓翀,讓他心裡有點危機感。
雖然週六沒有晚自習,但祝玨也不能留得太晚。他平時都住在學校,只有這一天能回家,當然還是要多陪陪父母。
臨走之前,他朝門外望了一眼,然後心懷鬼胎地握住了卓翀的手。
「卓翀……」
祝玨叫了聲名字,又忍不住長歎了口氣。人怎麼能倒霉到這個地步呢?踩個肥皂都能摔成植物人,真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卓翀,你要是醒過來的話,要我喊你一輩子翀哥都可以。」
「真的嗎?」
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祝玨差點一屁股從凳子上摔下去。他驚疑地看了看病床上的卓翀,人還是直板板地躺著,一動不動。
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機。果不其然,屏幕上一個迷你版的卓翀正賤兮兮地衝著他笑。
「你湊什麼熱鬧?又不是跟你說話。」
祝玨沒好氣地說了句,把手機揣回褲兜,拎著背包出了病房。
被關了禁閉的桌寵彷彿沒聽見主人的話,自顧自道:「說話算話啊。」
祝玨想,遊戲官方真是神了,這個桌寵盡得原型真傳,完美地展現了卓翀臭不要臉的風範。
遊戲界面右上角的數字一天天減少,與之相對的,是桌寵不斷提升的好感度。
根據遊戲任務提示,當桌寵對主人的好感度到達80後,遊戲官方將會為玩家送上一份意外驚喜。
這個驚喜來得不太湊巧,祝玨當時正戴著耳機往上鋪爬,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他「小豬」,險些腳滑摔下爬梯。
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的室友瞪著他,「爬個梯子都能腳滑?你是有多四體不勤?」
「意外意外,謝了啊。」
祝玨沒心思跟他爭辯,說完就飛快地竄上了床,神叨叨地盯住了手機屏幕。
遊戲界面上的桌寵朝他揮了揮手,笑容滿面:「要睡啦?來,先跟翀哥麼麼噠一下。」
祝玨臉色一僵,整個腦袋登時燒得像煮沸的鍋,理智已被蒸發殆盡。
睡前的晚安吻,也是他對桌寵的設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