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緣起
手執黑子的錦袍男子面容乍看之下平平無奇,卻很是耐看——約摸是因為他端莊的氣質的緣故,他朝走在前面的明崇微微一笑,道:「明崇,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明崇張著嘴呆了呆,問道,「……你是哪位?」
「啊!」錦袍男子似是突然醒悟,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蓋住自己的臉,手掌從上往下一晃,露出一張慈眉善目的臉來,「崇兒,你連為師都不認得了嗎?」
「噗!師父?!」明崇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指著錦袍男子——那張臉赫然是幾年前坐化的淨如大師的模樣,「您您您!您不是坐化了嗎?!」
錦袍男子恢復了原先的面容,他依舊是微微笑著的親切模樣,「我的凡體的確是坐化了,但現在這個才是『我』,我乃九界太君。」他說著又指了指那名白衣男子,「他是玄天君,也是你倆的熟人,認得出來嗎?」
「……師父。」玄胤朝那人行了個禮,那名白衣男子的容貌與前任玄天觀觀主一致,不過氣質可是相去甚遠,比起和藹可親的玄天子,玄天君更為冷峻而不苟言笑,他擺了擺手,也朝玄胤行了一禮。
明崇仍舊是驚得說不出話,他磕磕巴巴了半晌才擠出一個問題,「師父,這是怎麼回事?您怎麼?……」
能以「君」為名的,只有神祇,普通人或者修仙者是不被允許名字裡帶「君」字的,人們認為這是褻瀆神靈。
「我們的確是神靈,也是這個世界上僅剩的兩個神。」太君顯然看出了明崇的心思,他點了點頭,「我們之所以會來……或者說包括以前我們會『入世』,都是為了你們。」
明崇一雙眼幾乎要變成問號,「我們?」
太君朝一直靜靜佇立在角落的紅衣女子招了招手,她身旁漂浮著的紅燭與她懷抱的光球立即朝太君緩緩飄去,他伸指在暗紫光球上一拉,另一顆雪白的光球隨著他的指腹緩緩從暗紫光球中分離出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世上所有的生命都誕生與混沌之中,古神便是第一個誕生的神祇。」
太君看著眼前相依環繞著漂浮轉動的一大一小兩顆光球,目光變得幽深,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古神與我們這批新神不同,他沒有名號,是最為純粹的代表『有』與『無』的神,是至純至淨之神,即使是我們這些後來誕生的神,也做不到像他那樣的完全的無慾無求。」
明崇滿臉疑問地看著太君,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說起這些。
「神一旦起了慾念,便不再為神,慾念會成為神的心魔,讓神日漸墮落,逐漸化為魔。」太君看向明崇,「神祇的數量便是因此越來越少,不過仙者們——修仙成功之人就會成為仙,天道需要有人繼承神的意志,所以為紅塵萬物指點了成為仙的方法——他們不擔心神的減少,因為只要古神尚在,世間可以沒有其他的神,直到他們發現連至純的古神都被魔氣污染。」
太君點了點白色的光球,只見光球緩緩拉長化為了一個身著銀色滾邊白袍的男子,他眉間的一抹淺紅蓮紋很是顯眼。
「玄胤?!」明崇瞪大了雙眼看著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他扭頭看向身旁的玄胤,只見玄胤微皺著眉看著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看見明崇後雙眼明顯變得有神了許多,他朝明崇飄來,想要觸摸明崇,卻被玄胤抿著嘴一拂袖揮散了。
不過那片白煙很快又凝聚成人形,與玄胤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完全不會出現在玄胤臉上的輕浮微笑,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些什麼。
「不要靠近他!」玄胤的聲音隱含著怒氣,他將明崇拉到了身後。
太君笑了笑,指了指那道身影,「這就是被古神拋棄的,他的心魔。」
那道身影已經飄回到太君身前,將另一顆紫色光球小心翼翼地捧起來。
明崇覺得自己腦袋有點混亂,突然得知自己的青梅竹馬是上古神祇他不知道自己該作何表情。
「崇兒,你還認得她嗎?」太君突然問道。
被點名的明崇一愣,順著太君的指尖看去,太君指尖所對的,就是那名紅衣女子。
明崇搖了搖頭。
「這世上第一個真正的魔,就是由她所生,她是南海鮫國第一公主,一位神祇因為與她相愛而墮落,他們的孩子,就是世上第一個魔。」太君伸出的想要摸摸明崇腦袋的手被玄胤打掉,抬頭便見到玄胤一雙被血色浸染的雙眸,他一驚,與玄天君對看一眼,喃喃道,「已經惡化至此了嗎?」太君兀地伸手抓起明崇的手腕三指按在明崇的脈搏上,他擰起眉頭,「……沒有?」
「師父,您是說……我就是那個魔嗎?」明崇呆愣愣地回過味來,瞪著眼看向抓著他手腕的太君。
「千年前古神因為乏趣而封印了自己的神力化為蓮子沉睡於雪山之巔,想要體會萬物生長之趣,偏生有一隻蠢笨的魔招惹了他。」太君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放下明崇的手改按上他的肚腹,「我們一直在注視著古神,因為在安全範圍內所以縱容那只魔接近失了大半記憶的古神,然而卻不知從何時開始出了問題,加上古神將自己的心思埋藏得很好,我們並沒有發現他從何時起了慾念,生了心魔,不過仙者們多數認為是魔的魔氣侵染了古神……怎麼會沒有?」
「沒有什麼?」明崇疑惑地看著太君。
「孩子!」太君擰著眉,「難為我費了這麼大的勁……」
「等等?」明崇這次反應得特別快,「那什麼欲引難道是你下的嗎?!」
太君轉頭看向一直沉默著的玄天君,「他下的。」
太惡劣了!明崇眼角抽了抽,剛要開口,就被太君打斷了,「為了使古神恢復原本的模樣,仙者們打算剷除那個魔,而他們也確實這麼做了,但他們卻不知道鮫國長公主與那位墮落的神祇以犧牲自己的為代價將魔的魂魄一分為二,為魔的部分封存在了長公主以自身心血製成的蠟燭中,並以魂力守護,而另一部分則被送入了輪迴,轉生為人,而化為雪蓮的古神懵懂中吸收了魔的血液,加快了墮落的速度,不得已玄天君才入了塵世建立了玄天觀,親自照看古神。」
「你們還要再殺他一次嗎?」玄胤將明崇護在身後,眉間蓮紋鮮紅如血,週身也漸漸纏繞上絲絲血色紅線,抱著紫色光球的古神的心魔臉上泛起嘲弄的笑,半透明的身體變得清晰了些。
太君攤了攤手,「請您冷靜下來,我如果要殺崇兒何必等到現在,早在撿到他的時候就殺了,我入世就是為了隱藏崇兒的氣息不讓他被仙者發現。」
「你們為什麼要幫……我們?」明崇問道,神和仙難道不是一邊的嗎?
太君微微一笑,「億萬年來不斷有神祇墮落,卻沒有新的神祇誕生,這是為什麼?不可能是因為仙者替代了神,即使繼承了神的意志,仙依舊是人,而神即使墮落為魔,他們的神格依舊,世間秩序並不會被影響。」
「你若是死了,古神不會恢復,反而會徹底魔化,魔化得太深,神格就會崩壞。」玄天君終於開口說話了,「仙者想要利用這個機會徹底替代神。」
「因外力而魔化的神,幾乎都會喪失神格,我們原本是想著與其讓古神外力魔化不如使他自然魔化,所以才讓你倆多接觸。現在已經有仙者發現了端倪,估計很快就會找到你們。」太君揮手招來暗紫色光球,「崇兒,你必須趕快恢復為魔,不然以你現在的力量根本不能抵抗任何一個仙者。」
「你倆已經交合過了吧?」太君抬眼看了看兩人,「沒有孩子也算是幸運,在這非常時期若是有了孩子必為累贅,但若是現在孩子已經出生,仙者必定不敢妄動,第一個神與第一個魔的孩子,其力量必可撼天動地。」
明崇看著一臉正經與自己討論孩子問題的太君,感覺自己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師父。
玄胤垂眼看著明崇的肚腹,眼裡一片晦澀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