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裂的人格(六)
不怪祁陽激動,實在是這條線索太過重要。
案發後,警方用盡了所有手段追查李三,可是李三似乎一夜間改掉了一切為人所知的生活習慣和行為模式。
警方的嚴密追查下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十餘年後了,對於或許早已改頭換面的李三,他們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但是現在,他們抓到了通往李三內心的線索。
雖然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可是這件事一定對李三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影響大到甚至使李三放棄了一貫的謹慎和對胡警官的痛恨。
賀時也意識到這條線索的重要,顧不上恐懼,努力回憶起來。
可惜,賀時仔仔細細的回想了許久,還是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只記得我挨完打之後又一次失去了意識,再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傷比以前好了太多,這中間我根本沒有醒過,這發生了什麼事情一無所知。」
賀時十分失望,祁陽雖然也難免失落,但還是溫聲安慰賀時:「這都只是我們的猜測,李三忽然許久沒有出現還有可能是因為他有別的事要做,不如我們再找找其他線索。」
祁陽的推測也有道理,可是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摸到一條線索,賀時又怎麼會輕易放棄。
他直接中斷談話,對著工作室裡安裝的監控,向鏡頭另一邊的秦蛟要求:「去把有關這件案子的所有資料和卷宗都給我弄來。」
既然賀時說了,秦蛟也不問原因,二話不說跑去搬來了早就背著賀時搜集齊全的資料。
秦蛟去拿資料,賀時也沒閒著,他拿起祁陽用於記錄談話的紙筆,開始推測李三突然轉變的時間。
李三在突然轉變之前對「胡履之」洩憤的頻率是固定的,賀時每次醒來舊傷的癒合程度都差不多。
根據他的癒合程度,賀時推斷這個固定的頻率是三天。
知道了頻率,李三忽然轉變的時間就可以基本確定了。
這時秦蛟也把資料送來了,賀時匆匆翻閱一遍警方的卷宗,李三同夥的死亡時間皆在此之前數月。
在李三忽然轉變的時間裡,至少警方沒能發現李三有任何異動。
就連殺死幾個同夥都沒能打亂李三的規律,賀時想不出還有什麼事能耽誤李三這麼久。
而且這段時間中,唯一變得特殊的存在只有「胡履之」,不管發生了什麼,這件事一定與胡履之有關。
賀時皺皺眉說出了他的推測:「那個時候胡履之的原人格還沒有陷入沉睡,既然不是與我有關,那就是與胡履之有關。」
翻找胡履之的記憶對祁陽來說倒是不難,可是:「挖掘胡履之記憶的過程不可避免的會刺激到沉睡的胡履之,你們最好權衡一下。」
他的工作是確保兩個副人格不被融合,幫忙報仇什麼的,完全是因為他不敢拒絕君征。
他還沒有無償幫個忙還搭上自己工作的想法,像是古銘和秦蛟這麼出手闊綽的僱主,遇到了就要死死扒住好嗎。
賀時和秦蛟聽說會刺激到沉睡的胡履之都沉默了下來,賀時猶有不甘,向祁陽問道:「會刺激到什麼程度?胡履之原人格醒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言下大有權衡一番冒一冒險的意思。
祁陽還沒回答,另一個房間裡本來事不關己的古銘可坐不住了,他衝過來踹開房門怒吼:「可能性有多少都不行!懷鄉能答應你們跟著報仇就夠了,你有什麼資格替他決定冒這種險!」
古銘怎麼維護懷鄉,秦蛟就是怎麼維護賀時的,他當機立斷吼了回去:「賀時就是問問,還沒決定呢,你著什麼急!」
賀時攔住護夫寶秦蛟,向古銘解釋:「保護懷鄉也是我的職責,可是尋找兇手是我和懷鄉共同的願望,我相信懷鄉會同意的。」
古銘臉色鐵青,完全沒有被賀時說服的意思。
賀時歎了口氣:「我們在這說的再多也沒用,還是讓懷鄉自己決定吧。」
說著就閉上眼準備換懷鄉出來。
古銘自從主人格君征出現後就越發珍惜和懷鄉的每一秒時光,聽賀時說要換上懷鄉,架也顧不得吵了,滿懷期望的注視著賀時閉上的眼睛。
可惜,睜開眼的是強行插隊的君征。
「你們不用吵了,胡履之的記憶而已,我幫你們翻翻就行,肯定不會刺激到他。」
報仇的事終於有了頭緒,君征心情頗佳,幹勁十足的仔仔細細篩查了一遍胡履之的記憶。
可是仔細查了好幾遍,君征越查心情越差:「奇了怪了,胡履之的記憶裡居然也沒有。」
本以為可以見到懷鄉卻被君征截了胡,古銘臉色還鐵青著呢,只有祁陽弱弱搭話:「也許是李三另外遇到了什麼事?」
另外遇到了什麼事怎麼可能查得出來!君征不甘心的又翻了一遍胡履之的記憶,和賀時的敘述反覆對證。
「咦?」君征發現了一個疑點。
「怎麼了?有發現?」依舊是狗腿的祁陽。
「胡履之和賀時的記憶之間有斷層。」君征反覆確認幾遍,終於做出了結論。
那個時候胡履之已經開始漸漸陷入沉睡了,並不像一開始一樣李三出現他才會換上賀時,所以一開始君征也沒有發現端倪。
賀時絞盡腦汁也只能推測大致時間,對於神魂強大而且對於各類跌打損傷瞭然於胸的君征推測起時間來卻準確的多。
推測出準確時間,再將二人的記憶兩相對照,君征才發現他們二人的記憶中間居然有一段短短的空缺。
祁陽一聽,愣了一愣也反應了過來,先是一喜,然後又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的覷向古銘。
古銘臉色陰沉的像是能滴出水來,只有秦蛟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聽說有轉機振奮不已,追問祁陽:「你們找到線索了?記憶有斷層是什麼意思?」
祁陽對黑化狀態的古銘懼怕的程度直逼君征,哪裡敢開口戳古銘痛處。
祁陽怕古銘,君征卻渾然不懼,找到了線索心情大好,接過了向秦蛟解釋的工作:「意思就是,這中間有賀時和胡履之之外的人格出現了。」
秦蛟明白過來,吃了一驚:「你是說懷鄉?!」
衝口而出之後他才意識到什麼,和祁陽一樣偷眼覷向古銘。
果然,古銘的臉色更黑了,君征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一樣理所當然的吩咐祁陽:「等會我把懷鄉放出來,你再跟懷鄉談談,一定要讓他仔細回憶一下當初發生了什麼,一個細節都不能錯過。」
祁陽都不敢看古銘的表情了,兩邊都不敢得罪,顫顫巍巍縮的像只鵪鶉一樣,胡亂動了動腦袋,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點頭還是搖頭。
君征身懷殺手鑭,根本不在乎古銘的臉色,鎮定自若的繼續向祁陽吩咐:「懷鄉一出來你就趕緊跟他說,我自己通知他怪麻煩的,還得把握力度。」
就是說給你聽呢古銘,有必要的話,他可就不考慮懷鄉的安全了。
這回換上這個身體的人確實是懷鄉無疑,古銘的心情卻沒有絲毫的好轉,和愛人團聚是一回事,看愛人受罪可是另外一回事。
賀時那麼堅強的人格說起那段經歷都忍不住戰慄,更何況他一直捧在手心的懷鄉。
懷鄉本以為今天沒他的事了,忽然得到了身體的控制權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環顧了一圈,有點茫然的看向古銘:「怎麼換我出來了?賀時呢?這麼快就談完了?」
古銘嘴角扯了扯,想要向懷鄉安撫的笑一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祁陽頂著古銘快要殺人的目光,冷汗出了一身。
只有秦蛟心繫賀時的願望,學君征一樣無視了古銘的臉色對懷鄉說道:「他們發現了一個重大線索可能和你有關,所以想請你談談你的記憶。」
懷鄉知道自己能為賀時做些什麼高興得很,也不問是什麼線索,乾脆的答應下來。
懷鄉自己答應了,古銘向阻止也來不及,只能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拎著一把椅子坐在了懷鄉身邊,堅定的顯示了就在這旁聽的意思。
祁陽也不敢提古銘在這會影響談話這一茬,盡力不看古銘的臉色,向懷鄉問道:「你記憶裡第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只記得我一睜開眼就在一個很黑的地方,後來賀時逃出來我才知道那是個地窖。」
「然後呢?有人來過嗎?」
「是的,有人來過。我後來感覺有點餓了,就有一個叔叔送了吃的過來。」
「有一個叔叔?」按理說這個人應該是李三,但是懷鄉這語氣聽著怎麼不像是怕他的樣子呢?「你和這個人交流過嗎?」
「嗯,我跟他說了謝謝,他好像嚇了一跳,然後就問了我好多問題。」
「他都問了你什麼?」
「他問我為什麼會謝謝他,還問我是誰。」
「你是怎麼回答的?」
「實話實說啊,因為他給我送來了吃的,所以我要跟他道謝。然後我告訴他我叫懷鄉。」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餓了,就開始吃飯了,那個叔叔看了我很久,我吃完飯他才出去。」
祁陽現在幾乎確定懷鄉就是導致李三劇變的原因了,一直默默旁聽的古銘似乎是因為懷鄉並沒有遭受到什麼痛苦,臉色好了許多。
懷鄉見祁陽不再發問,小心翼翼的問:「那個給我送飯的叔叔其實是壞人是嗎?是不是他打的賀時?」
祁陽點點頭:「應該是的,關於那個壞人,你還能想起什麼?你後來還見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