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被困秘境的植物(八)
對面兩個人劇烈翻騰的心理活動君征聽不到,卻能猜到一二,畢竟這就是他自從被二人合力擊退之後每一個舉動的目的,二人的合作基本上已經破裂了,現在缺的,就是一個能夠取信於自己的證據。
君征手裡,恰好有這個證據。君征默默歎息,這個證據,也只有這種情況才能有用。
「至於劉錦的死,看似與我當初的死亡一樣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線索任何,可是卻是兇手留下破綻最多的一次。我沒有告訴你們,劉錦死前除了隱藏身形的法寶,連自己的內丹都交給我了。」
君征看都不看二人的面色,逕自嗤笑一聲:「兇手殺死劉錦的時候想必也在奇怪一個化形成精的妖修怎麼只有這麼點能量吧。」
越是反覆回想推敲當日的情景,君征越是感慨敬佩於劉錦的深思熟慮,自打他有了犧牲的覺悟,劉錦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他的計劃裡不但包括犧牲自己保全顏漓,連兇手以他的能量來彌補自身,甚至是交出內丹盡可能留下遺言都想到了,這才提前盡可能的做出種種準備。
可惜劉錦死後他們確實揪出了金嚴,卻還是棋差一籌漏過了一個真兇逍遙法外,這也間接導致了馬玨不足兩個月就繼劉錦之後死於非命。
世事無常,劉錦若是沒有交出內丹,兇手得到了充足的能量,按照當時的情況,君征已經摸出了一些秘境的端倪,大家甚至有了一起離開秘境的想,兇手若不是別無選擇,也不會暴露出自己的存在再次出手,馬玨……或許就不會死。
君征只能歎一句天意弄人。
不過若是真的如此,接下來的事情可能只會更加殘酷。
劉錦若是沒有將內丹留給君征,君征也就沒有得到劉錦遺言的機會,失去了「寄生」這個線索,當時恐怕甚至金嚴都不能找出來。
兩個兇手繼續在秘境中橫行,馬玨和宋殺,甚至君征,恐怕都說不定連一個月都活不過。
更何況就算當時依舊能夠揪出金嚴,兇手也有了足夠的能量可以耐心等待君征探索秘境的核心,事情恐怕還是難以善終。
秘境的意志明明白白的告訴君征,秘境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這已經幾乎是眾人的命運了,馬玨和宋殺這對道侶到時候能怎麼辦?
秘境的這種提示,君征不可能說出來,只會埋頭繼續尋找其他方法,馬玨不過是多活一些時日,耗盡了從劉錦那裡得來能量的兇手,依舊會把手伸向馬玨。
該發生的依舊會發生,只是晚上一些日子罷了。
或者更糟,兇手在劉錦那裡得到的能量越多,修為久越強。
人各有命,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再想這些「如果」也沒用了,君征打斷自己的思路,繼續以他平淡的語氣分析:
「劉錦的內丹在我這,他死之前,給我留了遺言。」
兇手此時必定內心大振,君征卻沒有給兇手仔細思考猜測劉錦遺言到底是什麼的機會,稍稍頓了頓就繼續自己語氣冷靜而篤定的陳述。
「劉錦能留下遺言,證明劉錦死前至少是清醒著的,這就和濮辰身死當日的情況又不一樣了。」
「我對寄生植物成精的妖修雖然不瞭解,但是看馬玨身死之時兇手留下了必定會瘋魔報復的宋殺這一隱患,也可以推測,兇手恐怕一次只能殺死一人,那麼濮辰和劉錦的死亡時間,未免有些太接近了。既然客觀條件並不允許兇手一次性殺掉兩人,相隔短短一天,似乎也有點太接近了吧。」
君征不管「寄生植物」四字在二人心裡掀起的驚濤駭浪,緊接著發起下一輪言語攻擊。
「後來我們知道有兩個兇手以後,我才意識到,劉錦恐怕並不是死在金嚴手裡。」
可是馬玨的死,又再次和濮辰死亡當日的情況重複了。
作為道侶的宋殺居然直到天將拂曉才察覺馬玨已死,這種無聲無息睡夢中取人性命的手法,和濮辰死亡當日何其相似。
「金嚴已經被燒成飛灰死的不能再死了,他的手法卻被殺死劉錦時還不具備的兇手完美重現,事情的真相只剩下一種可能。」
君征不再出言,深沉的看向對面二人。
就在這時候,顏漓忽然動了,而且一動就是雷霆萬鈞之勢,她不知從哪掏出一把胭脂色的桃花扇,飛快的向關絨絨抖了三抖。嘴裡還接上了君征未竟之語:「那就是我在金嚴死後,又和關絨絨合作了。」
關絨絨確實早就有心防備,可是顯然顏漓在和關絨絨合作的時候還是留了一手,這一招顏漓可能在關絨絨面前用過,可是關絨絨卻從來沒見過顏漓手裡的扇子。
顏漓有所動作的下一刻,關絨絨就以攻為守的揮掌攻向顏漓,卻沒想到即使已經以掌風吹走了顏漓扇起的一縷微風,這一縷微風也依舊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準確的拂到了關絨絨的臉上。
關絨絨心下大呼不好,卻已經來不及了,關絨絨立刻就有些睜不開眼睛,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
君征掌心用於唬人空架子在他說話的這會已經漸漸充進了內核,不再是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顏漓忽然暴起反目,君征毫不意外,順勢抬手,掌心的大招一分為二,一半狠狠打在關絨絨身上,一半卻攻向了剛剛送出一波助攻的顏漓。
二人猝不及防受此一擊,皆受傷倒地,關絨絨已經徹底昏死過去,顏漓卻還清醒著,雙目圓睜,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驚訝。
君征一舉擊倒對面兩人,連眼都來不及抬,暴起衝向顏漓,連技巧都顧不上,伸手直接強行掰斷顏漓的四肢,靈力凝成一把銀針如同當初對待金嚴那樣再次刺穿顏漓的各大要穴。
顏漓這邊的痛呼聲不絕於耳,還夾雜著不可置信的咒罵:「你在做什麼!我明明不是兇手!你明明已經知道了啊!」
君征對顏漓那邊的動靜充耳不聞,反正顏漓現在能活動的就只有嘴了,根本對他構不成威脅。
更要緊的是關絨絨這邊,關絨絨畢竟實打實的吸乾了馬玨的全部修為,即使受君征一擊導致她沒能防住顏漓的攻擊昏迷過去,但就在君征暴力拆除顏漓行動能力的這麼一小會,她就已經輕輕皺起眉頭掙扎著即將甦醒過來了。
好在君征對於強行剝奪行動能力這一項上工種熟練,伸手輕而易舉把化形成小女孩身量輕盈的關絨絨抄起來像是對待一件洗完的衣服一樣隨手一抖,關絨絨的關節就全都順條順縷的乖乖被抖開。
關絨絨全身的關節都被抖開了,這種疼痛就連是個植物人都能疼醒,更何況是本來就已經快要清醒過來的她,關絨絨本來怎麼努力都睜不開的雙眼驟然瞪圓,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滴。
君征不受影響,輕車熟路的再次揮手凝出一把銀針,嗖嗖嗖把關絨絨也插成了一隻刺蝟,這才脫力倒地,一屁股癱在地上。
從始至終,君征看似游刃有餘,實則就連一開始走向爆炸中心給宋殺和馬玨收屍時平穩的步伐都是硬撐出來的。
他的神魂受創實在是太重了,甚至比關絨絨和顏漓在宋殺自爆時受的傷還重,更遑論在這之後他還受了關絨絨和顏漓聯手一擊。
要不是為了爭取時間暗暗療傷,他也不會抽絲剝繭,廢話那麼多的將事情始末從頭分析一遍,甚至連弄出個空架子嚇唬人的招數都用出來了。
好在顏漓和關絨絨的合作關係也是在金嚴死了之後才組在一起的,本身也並不能互相信任,不然他君征上仙縱橫了這麼多世界,還真的險些在這麼一條小陰溝裡翻了船。
君征放倒了關絨絨和顏漓,卻沒了馬上擊殺二人的餘力,好在她們也沒有掙脫出來的希望,君征也不著急,就著席地而坐的姿勢繼續療傷,嘴上還不閒著的和二人聊了起來。
畢竟她們馬上就要死了,還是多給她們點戲份吧。
君征看向二人:「你們怎麼會放過當時神魂離體的我的?」
顏漓還不知道君征在秘境核心知道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在君征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了,只以為君征此舉不過是為了保險起見,忙不迭的回話:「我們當時看你神魂離體,卻不知道你會不會忽然回來,都不敢輕舉妄動,可是過了半個月你還沒回來,關絨絨的修為已經開始下降了,我們不得不出手。」
君征眉頭動了動,他知道神魂離體後的時間難以計量,卻沒想到就是和秘境說了一句話的功夫,居然就過去了半個月之久。
不過君征還是斜睨了顏漓一眼,明明一言不發,顏漓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君征臉上寫著「少廢話」三個字。
顏漓好像又恢復了金嚴還在時膽小的樣子,默不作聲的抖了抖,這才繼續開口:「宋殺或許是為了保護你的肉身,與我們兩個纏鬥做一團,且戰且走,一直把我們引到自己的居所才自爆。」
關絨絨從旁冷笑一聲:「哼,我當時居然信了你施法中不能被打斷的說辭,也難為你寧可面對宋殺的自爆丟了半條命都要留這麼一手。」
顏漓小聲爭辯:「我不拿出胭脂扇的時候施法確實是不能被打斷的,誰知道宋殺居然先動手了,讓我連拿出扇子的時間都沒有。」
君征確實不介意看熱鬧,可是他更希望這個熱鬧是兩個人打起來而不是兩隻刺蝟隔空吵架,所以君征及時出言打斷:「你們說,是宋殺先動手的?」
關絨絨此時也不再做出那副天真可愛的樣子,冷冷一笑:「呵呵,可不是,我本來還打算再餓上幾天觀察一下的,誰知道宋殺忽然就毛了,明知道打不過我們兩個還要硬拚,我還以為他瘋了呢,原來是做了自爆的打算。」
話音剛落,想了想又嗤笑一聲:「說到底還是瘋了,不過是死了個道侶,居然就不活了。」
關絨絨有些狼狽的原地拱了拱,調整了個角度看了眼顏漓,又是一聲冷笑:「誰知道這世上的瘋子這麼多,宋殺和馬玨確實兩情相悅就連我看著都覺得感動的道侶願意生死相隨就罷了,金嚴怎麼就看上你這麼個牆頭草,不但留你一命,最後居然還願意為了你去死。」
真情假意的,君征見過了太多,對此他不予置評。關絨絨嘴上說著不屑,到底還是留了顏漓一命,雖然主要是為了顏漓能夠讓人無聲無息陷入睡眠的特殊能力,但恐怕還是承了金嚴當初沒有戳穿她存在的恩情。
說到底,關絨絨雖然嘴上不屑,心裡還是有些羨慕宋殺和金嚴這樣願意為之一死的真情的。
顏漓雙目血紅,默默仰躺在地上看著秘境裡正值正午高高懸著的太陽,一向愛哭的她此刻即使週身各大要穴都在鑽心般疼痛,也沒有流下哪怕一滴淚水,反而輕輕笑了:「你又知道什麼。」
君征修整完畢,沒有給她跟關絨絨解釋的機會,抬手自原主儲物空間裡拿出一把砍刀,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乾脆利索的收割了兩人的性命。
他倒是有心思聽八卦,可是這個秘境確實呆的越久修為掉的越多,他還不知道出了秘境要面對些什麼,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二人身死,默默現出了原形,顏漓化作了一枝胭脂色的鹽爪爪,關絨絨則是一棵列當。
關絨絨和顏漓二人已死,現在秘境中只剩下一個人活著了,接著,君征就感到一陣熟悉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