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老司機，也不是剛拿到駕照就能在秋名山上使出油門十段踩。

　　上輩子在編輯部工作的時候，鐘嵐認識一位耽美女作者，她曾說過，對她寫作路上啟發最大的一次經歷，是一位男讀者跟她說：‘你文筆優秀，情節也很精采，看得你出寫的不是女性化的平胸受，但在那方面寫得不好，在描述受方的生理感受時，太女性化了。’她大感不服，後來去查了資料，也實戰過，才明白那位讀者的意思。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男女器官和感受並不一樣。

　　這也是女讀者看男頻小說裡的嬌蠻大小姐，男讀者看女頻小說中的霸道總裁，會有強烈違和感的原因之一。

　　鐘嵐想認真寫好《空間稱霸天下》這本有後宮元素的小說，百煉成鋼，如同藤原拓海，練成了一手好車技，飄移到一半還能鬆開雙手點煙，就是這麼跩。

　　努力，是有成果的！

　　最驚人的成果，便是再次出現了鐘狂小說的同人文。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由女讀者執筆的耽美小說，而是比當年行事低調的耽美還要‘見不得光’的同人。

　　這回，是男讀者給她寫的小說同人。

　　會被和諧的那種。

　　當鐘嵐收到封輕歌發到扣扣群裡的公享文包時，她內心是充滿了拒絕的，只不過好奇心選擇了點開，而解壓後，一看便是一下午，一邊喝營養快線一邊看，就怕營養跟不上。

　　輕歌：哇，好刺激，怎麼我的小說沒這種啊

　　憤怒貓：你自己都寫得這麼露骨了，不需要讀者發揮

　　越刀嗜血：讀者看了鐘狂這種拉燈不上正戲的，就想自己寫吧，不過我對這些沒啥興趣

　　憤怒貓：群檔是有下載紀錄的

　　越刀嗜血：……

　　氣氛突然尷尬。

　　越刀嗜血，一位單純的男作者，第一次感受到互聯網時代的可怕之處，飆網體驗極差。

　　大家都是兄弟，聊起這種話題，群內氣氛也不尷尬，嘻嘻哈哈的很是歡樂。男讀者寫的同人，部份相當粗鄙，鐘嵐倒也不介意，這些存在，都變相認同了她寫的女角色，有很強的吸引力，但要說為之驕傲，自然也不可能，平常心吧！

　　林子大了什麼讀者都有，好聽的喜歡的就樂一樂，不喜歡的，就當沒看見。

　　這種心態，鐘嵐是向封輕歌學習的。

　　越刀嗜血嘗試用諷刺轉移火力：‘輕狗你怎麼老關注這些東西，看你碼字速度不行，找資源倒是挺行的嘛？’

　　輕歌：對啊，我就是很行

　　越刀嗜血：我是在說你不行

　　輕歌：嘻嘻，我真棒

　　在選擇性聆聽意見方面，無人能出其左右。

　　發現溝通無效後，本來心態就很容易炸的越刀嗜血終於忍無可忍，大爆手速，連發十個打巴掌的表情刷屏，然後扔下一句‘我去碼字了’單方面結束對話。

　　鐘嵐笑得嗆了一大口營養快線。

　　她抱持著敬業態度研究的成果，最後落在讀者和同行眼中，卻是深化了鐘狂高大偉岸的形象——在男人之間，床笫間的能力和經驗，是會當成談資和能力的一部份，鐘狂之前連著三本都極少寫到主角和女人的曖昧，時有流言說他不行，沒經驗，白金處男。

　　《空間稱霸天下》，便狠狠打了這種言論的臉。

　　鐘狂，很行！

　　對於這種微妙的形象轉變，鐘狂本人不知是哭是笑，知道真相的程宇航百感交集，也許這時候只需要微笑就可以了。

　　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等著等著，愣是等來了一個好消息。

　　是日，鐘嵐剛吃完早飯回到自己房間裡，打開電腦登上扣扣，打算回復一下昨晚睡下之後的消息，沒想到迎面就是來自編輯程宇航的三十條未讀消息。

　　怎麼回事？

　　三十條消息裡，有一半是沒有意義的感歎。

　　終點四組-宇航：有公司想買《仙魔惑》的遊戲版權

　　終點四組-宇航：報價200萬

　　終點四組-宇航：y市龍悅資訊科技有限公司

　　這就顯出鐘嵐之前和網站談判得來的優勢了，她對自己小說版權買賣有著一定話語權。雖然終點有優先處理她小說版權的權利，但她要是寧願不要這個錢也不賣，網站拿她沒辦法，可能會在榜單推薦上壓壓她的氣焰。

　　不過，以她和終點一直保持的良好關係，應該不會發展到這地步。

　　說來悲哀，這聽上去理應是作者的天賦權力——自己小說的遊戲版權，想賣給誰，賣多少錢，難道不應該作者全權決定？

　　只是世事總不如勞方意。

　　這時期還好了，日後真正財大氣粗的月文集團，版權賣出價對作者不透明，極為霸道，作者連賣了多少錢都不知道，分到手上也迷迷糊糊的，反正對外宣傳的價位也作不得實，以後還要在網站混，何況合同是自己簽的，能拿到錢就算不錯了。

　　鐘嵐定睛看著電腦上的對話視窗。

　　兩百萬。

　　七位數，六個零。

　　先不說分完網站又交完稅後，真正到手可以花的會剩多少，這已經是一個非常美妙的數字，美妙得只存在於中彩票的夢境，光是想像有兩百萬怎麼花，就能美滋滋地想像一下午，一切都在想像中安排妥當，就差錢了。

　　賣出版權而得到鉅款，那種感覺跟月入六位數字，攢一年錢花百萬買房，是很不一樣的。

　　如果這錢現在立刻打進她的銀行卡，她會有種這錢是天掉下來讓她去買餡餅吃的錯覺。

　　鐘嵐霍地站起來，在房間中來回踱步，內心作蒼蠅搓手狀。

　　好興奮啊！

　　兩百萬臥槽！

　　換成現金能不能疊滿一張床，在上面睡覺？

　　貧窮限制了她的想像，腦海中第一時間出現的，是貪官被抄家時一屋子現鈔的場景。

　　五分鐘後，鐘嵐不得不通過回憶首都的房價，來強行讓頭腦冷靜下來——此舉成效頗佳，她坐回電腦前：‘早安。’

　　終點四組-宇航：你可算醒了！

　　終點四組-宇航：有什麼想法不？報價滿意嗎？

　　鐘狂：和我心理價相差太遠了，有分成嗎？做網游還是頁遊？其實不急著賣出去

　　與她興奮到恨不得把自己也跟著賣出去的情緒相比，她敲擊鍵盤的十指穩定得如同碼字時的狀態，大綱細綱詳盡，不會出錯。

　　同時，鐘嵐亦百度了一下y市龍悅資訊科技有限公司的訊息跟官網。

　　興奮歸興奮，這個價，還能再談一談。

　　這五年確實有通貨膨脹，現在的兩百萬，也比以後的兩百萬賺錢，但賣版權不止看價錢，除非價錢實在美好得能買斷一切——《仙魔惑》的數據很好，要是遇上願意好好製作的遊戲公司，對她個人名氣身價都是互惠互利的好買賣，她不想賤賣，更不想明珠暗投。

　　說實話，鐘嵐真的很想二話不說答應。

　　重生後賺錢了，可是草根是紮根在血肉之中的，她不認為這是恥辱——不是每個人都有富裕的家庭能養出寵辱不驚的眼界，何況她的出身連小康之家都說不上。只要不影響她理智地作出決定，反倒能讓她活得謹慎，始終記得，金錢和地位得來不易。

　　拒絕兩百萬，說慢慢談。

　　艸。

　　啊，兩百萬，可以交多久房租……不對她現在有自己的房子了，她以後是收租的那一個……

　　腦子很亂。

　　暴富有多快樂，拒絕暴富就有多掙扎。

　　就像是將手伸進了長頸瓶的猴子，貪戀地攥緊了瓶內的大蘋果，獵人將近，卻不捨得鬆開手，被緊緊卡在瓶口。旁觀者能笑它傻，笑它貪婪短視，可是饑餓紮根在動物的記憶深處之中，沒有坦蕩鬆開手的資本，人類再去譏笑它，似乎過於刻薄。

　　鐘嵐再次深呼吸。

　　重生後，規律的生活，得到的一切，讓她漸漸找回了安全感。

　　即使心律不整，手指落到鍵盤上，跟編輯談話時，她依然保持著冷靜，鬆開瓶內香甜的蘋果，將手縮回來，圖謀更遠大的利益。

　　這是人的選擇。

　　程宇航無法從白底黑字的對話中感受到鐘嵐的情緒波動，他只看見了她對鉅款不為所動，精准地抓住了這場生意的重點，跟他談起這些組長早就跟他說過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如果小鐘不問，出於網站利益，他是不會主動提起的——起碼不會問得那麼細，最好作者痛快答應收錢簽字，叫她幹嗎就幹嗎。

　　“真淡定啊……”

　　他感歎，這姑娘家境一定很好，富養不差錢，哎。

　　要是給他兩百萬，別說賣版權了，賣屁股他都願意。

　　可惜有價有市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