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
有絮狀的雪花紛紛從天幕落下, 遇到氤氳血汽後很快失去了原本的形狀, 徒留一灘刺目的紅色慢慢侵蝕地面上的白色。
紅色的暖光和藍色的冷光閃爍, 交織在本該祥和平靜的聖誕夜裡,混合著嘈雜的人聲和卡嚓卡嚓的快門聲,簌簌的落雪聲就顯得格外渺小。
「葉歌神!葉歌神請您對現在的情況解釋一下!請告訴我們事故車裡的人和您是什麼關係?」
「請大家不要越過警戒線不要進入到事故現場!」
「聖誕夜您怎麼會和宋若詞在一起?你們二者的關係真的像先前爆料那樣嗎?能回答一下我台的問題嗎?」
「讓一下讓一下!請不要耽誤救援!」
葉城肩膀和頭頂都落滿了雪片,指尖亮著一點火星, 看著眼眼皮下一片混亂,他撣了撣煙灰,只淡淡地斜睨了一眼舉到自己眼前的話筒和相機, 伸手把肩上的雪片拂掉。
「積點德吧。」
唐若詩和文森的那輛車被撞飛出車道, 砸到燈柱上徹底變了型,肇事車輛雖然也沒好到哪裡去, 但肇事車主卻無事。
沒有身份證,沒有駕照,只有一個爛醉的男子, 嘴裡還在不住地罵咧。
葉城對著鏡頭抽了一口煙, 許久未嘗過煙草的感覺,肺裡一時憋了一團無名火, 無比煩躁。
他輕手撥開幾個已經戳到自己臉上的話筒,未來得及說些什麼, 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怒罵。
「我操!」
是宋若詞的聲音。
隨即是踢打的聲音,警察的聲音:「請您冷靜一下宋先生!」
「我怎麼冷靜!那是我姐姐!我親姐姐!你叫我怎麼冷靜?!」
這句話成功將娛記們的視線牽引過去,宋若詞瞬間成為鏡頭前的焦點。
「姐姐?宋先生請您解釋一下您和唐影后的關係!」
「為何要刻意隱藏您和唐影后關係呢?」
「您真的是唐影后的弟弟嗎?為什麼不一個姓氏?」
葉城管不得什麼,把煙掐滅在雪地裡, 撥開身前的娛記匆匆趕過去,「若詞。」
只見宋若詞猩紅著眼眶,頭髮凌亂,胸口一起一伏,憤怒地像只雄獅,像是受驚了的雄獅。
他聽到葉城的聲音後抬眸,眼角倏地就掉了一行眼淚下來,渾身的刺瞬間都軟了下來,軟到讓人心疼。
「葉先生。」警察小姐姐顯然認出了葉城和宋若詞,但公事之下,也無法表現出狂熱,「請您先安撫一下您朋友的情緒,我們這邊開展後續工作。」
「葉城。」宋若詞的聲音不復方纔的暴怒,顫抖到戰慄,無助。
葉城特別想伸手抱抱他。
宋若詞想從口袋裡找點紙擦擦眼淚,卻摸到了一枚冰冷的東西。
那是他今天在出門前才從沙發下面找出的戒指,還沒來得及放回盒子裡,本來是今晚就打算把戒指給葉城的。
手指還能摩挲出上面篆刻的英文字母,凹凸不平的觸感瞬間把他那點軟弱給驅逐。
十七八個娛記的鏡頭都對準了他和葉城,他抬手抹了抹臉頰上的眼淚。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我沒事了。」他深吸一口道,儼然已經不是剛剛那個軟弱的模樣。
唐若詩和文森已經被救護車帶走了,肇事車主被鑒定為酒駕且無證駕駛,被警察帶上警車的時候還在罵咧,「老子沒喝酒!壓根沒喝!」
肇事男子在空氣中胡亂地揮舞著拳頭,嘴裡吐著污言穢語,小眼睛本瞇著,在看到宋若詞的瞬間,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而這絲異樣,恰好完完整整地落進宋若詞眼裡,垂下的手緩緩攥成了拳頭。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夜,大雪。
——————
「若詞。」唐若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宋若詞回頭望過去時,看到了黑髮如瀑,一身雪白連衣裙的唐若詩,正是《緋花》裡女主角的扮相,是唐若詩大學剛畢業,一舉拿下影后桂冠那年。
也是宋若詞高中畢業,和家裡坦白性取向,被趕出家門那年。
「姐。」宋若詞開口道,發覺自己的聲音嘶啞無比,像是剛哭過一樣。
「你說你哭什麼?」唐若詩也不嫌髒,直接替自家弟弟抹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真是從小哭到大。」
「姐姐我...真的做錯了什麼嗎?宋若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只是喜歡那個人而已,真的只是喜歡他而已。」
唐若詩抱住他,手輕輕在他腦袋頂拍了拍:「那就別擔心什麼,就繼續喜歡他。」
「你可是我唯一的親弟弟。」
「姐姐啊,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猛然睜開眼,高瓦數的白光讓宋若詞忍不住瞇了瞇眼睛,消毒水的味道也撲鼻而來。
藥水一滴一滴從管子裡輸送至靜脈血管,醫療儀器的指示燈有規律地一閃一閃。
宋若詞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在醫院裡。
手裡有溫潤且溫暖的觸感,宋若詞忍不住收緊握了一下,是唐若詩沒打點滴的那隻手,五指纖細修長,指甲被修剪掉,手背上貼著好幾個創可貼。
這雙手餵過自己吃飯,幫自己打跑過欺負他的孩子,輕拍過他的頭頂,擁抱過他,給過他莫大的支持的勇氣。
昨夜忙完一切趕到醫院時,急診醫師正要給唐若詩輸血,詢問家屬病人血型,宋若詞那時才發現,他連自己親姐姐的血型是什麼都不知道。
值得慶幸的是,唐若詩作為演員的臉蛋是保住了,奇跡般地沒有任何擦傷,身體也無大礙,目前只因為失血過多而昏睡不醒。
而文森就沒這麼幸運了,渾身上下身多處骨折,眉骨挫傷,宋若詞聽小護士說好像還牽扯到內臟破裂等等,當時被抬出時,滿臉都是血。
而據警察所說,唐若詩當時坐在副駕駛上,而肇事車輛是從右邊開來的,按理講她受傷情況應該是要比文森嚴重的,但實際恰恰相反,反而是文森傷得比較重。
看樣子,多半是在車禍瞬間,文森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唐若詩。
負責照顧文森的是葉城,昨晚趕到醫院時文森已經被拉去急救室了,葉城讓宋若詞安心照顧他姐姐,不讓他操其他的心思,不知自己一覺醒來,文森有沒有從急救室裡出來。
宋若詞捏了捏眉心,感謝文森的同時也祈禱他平安無事。
唐若詩閉目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腦袋上纏著紗布,胸口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昏迷時看起來格外恬靜,不復平日裡高高在上,雷厲風行的模樣。
「你要注意一下自身安全。」
不知道為何,蘭婷說過的這句話沒由來地蹦入腦海。
他仔細想了想見蘭婷最後一面時說的話,秦越和慕哲的事情,秦雅給蘭婷打了電話,說到秦逢然的手段,然後就是這句話。
而昨晚在飯桌上,唐若詩也說過秦雅也跑去《曦成》劇組找她的事情,唐若詩最後說的話是——
「這事沒完。」
以及肇事司機最後的眼神,也讓宋若詞覺得十分不對勁。
而從飯店出來時因為唐若詩喝醉了,誤打誤撞地上了葉城開來的車,兩車相撞那瞬間是完完整整地落入宋若詞眼裡的,肇事車輛不像是毫無章法地撞上,像是有預謀一樣的,認準了那輛車,橫衝直撞。
難道說,其實本該遭殃的是自己,還是葉城?
這個想法出來的瞬間,宋若詞抖著手摀住了心口,拚命不讓那團怒火躥出。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警察局去殺了肇事司機和真正的幕後主使。
左手邊驀地一亮,是他睡前放在那裡聯繫人用的平板,因為新消息的跳出屏幕亮起,推送消息上幾個大字無比清晰。
「A市城東連環車禍,唐影后重傷生死未卜。」
「唐影后親弟弟曝光,竟然是他!」
配圖是純白的雪夜裡,猩紅著眼睛的宋若詞被幾名警察攔著,當時他正要去踹那名肇事司機。
帶著不真實性和浮誇的黑字和圖片,莫名讓人想起那群娛記令人厭惡的嘴臉,刺入雙目時讓人煩躁。
宋若詞皺著眉毛摁掉了平板。
醫院樓下堵了不少娛記的車,大雪也無法掩蓋他們機敏的嗅覺和對曝光的狂熱。
現在這種時候,他已經無暇顧及外界的聲音,也不想管外面是如何報道的,他只希望自己的姐姐,自己唯一的親姐姐能好好的,能快點醒過來告訴自己她沒事。
他把小心翼翼把唐若詩這隻手給攤平,然後把自己的臉放在上面感受那點溫暖。
「篤篤——」輕輕兩聲敲門聲。
來人是一名和唐若詩年紀相仿的女性,面容冷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煉的氣息:「你是,詩詩她的弟弟?」
「你是誰?」宋若詞復又緊緊地握住唐若詩的手,像頭受驚了的小獸一樣警惕地看向來人。
「宋若詞是吧?我是你姐姐的經紀人,我叫冉璐。」冉璐放下手裡的東西道,「我經常聽她說起你。」
冉璐微微蹙眉看著宋若詞,早就聽唐若詩天天吹噓自己的弟弟有多軟萌可愛,如今見到真人怎麼感覺像是見到了一柄出鞘的劍,處處帶著鋒芒。
冉璐介紹完自己後,宋若詞沒有搭腔,房間裡一時陷入了沉默。
「你還好嗎?」冉璐問。
她瞥見宋若詞緊緊握著唐若詩的手和他眼底的紅血絲,不由得自責起來,「也算是我這個經紀人的失職,讓她一個人開車跑出去了,出事時...」
冉璐自嘲地笑了笑:「我居然在睡覺。」
冉璐是唐若詩第二個經紀人,跟著她有快三年了,公司藝人車禍,還是捧在手心裡的影后,經紀人該承擔很大一部分責任。
「我姐姐沒事的。」宋若詞答非所問道。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一陣略帶急促的腳步聲,帶著些熟悉的感覺,宋若詞以為是葉城,回頭望去。
年過半百的一男一女,衣衫得體,考究又精緻,正在門口焦急地張望著。
倏然間,宋若詞就瞪大了眼睛。
此時,葉城也剛好走到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好喜歡姐姐QAQ
白天有事更的晚了...明天約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