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回絕了平一指想要送他回去的好意,應澤安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踏上了歸途。平一指告訴過他,酒店的事情暫且不用擔心,會有專人幫他看顧的,但是若應澤安有了什麼想生錢的法子,或是想有什麼變革,那也只需要下個指示就可以了。應澤安再三稱謝了。因為之前自己刻意隱瞞的事情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東方發現了,這件事情也算是給應澤安提了個醒,知道在現在這個武俠世界裡,擁有武功的人能做超出他所想的事情,再不敢小看,也變得更加消息,於是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一走到無人之處就將手裡的東西都放回背包中去,而是直接走到一個小巷子裡,打開當前地圖,見四處無人了之後,用定位符回到了谷中小屋。
定位符的降落地點在客廳之內,應澤安推開房門,小思遠正在院子中練劍呢,小臉緊繃著,一派莊嚴肅穆的模樣,一招一式揮得有模有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應澤安總覺得,雖然小思遠只練了這麼幾天的武,但是氣質卻改變了很多,如果說之前是一枚軟綿綿的可口小包子,那現在就終於有了一點……硬朗的感覺。當然,即使這樣,小思遠還是一隻臉上有著嬰兒肥的……包子。這大概就如東方一樣,應澤安雖然一直把他當成女子,但總覺得在他身上有種莫名的違和感,在東方的身上,應澤安能夠感覺到一種不屬於女子的堅定和堅韌,還有久處上位的人才有的斜睨。最終,應澤安將這種違和感歸咎於,這本該就是練武之人所具備的凌厲之感。畢竟,既然東方沒有否認自己的女子身份,應澤安自然不會往那方面多想,要知道,正常情況下,是沒有哪個男的會心甘情願被人當成女子,還樂此不疲的吧?
應澤安站在原地沒有動,一直等到小思遠這一節結束之後,他才拍著掌,微笑著說:「幹得不錯哦,思遠,爸爸買了你愛吃的紅豆糕,等你東方師父說你可以休息了,就拿給你吃。」
小思遠眼睛一亮,興高采烈地說:「嗯嗯,那我繼續練……爸爸,你都沒有聽見呢,今天美人師父誇過我了,他說我有天賦呢,明天就要開始教我認經脈和穴道……爸爸,我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威震四方的大俠的,哈哈,到時候,就由我來保護爸爸和美人師父了!」
到時候,你美人師父都不知道嫁到哪裡去了,也就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會認為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會一輩子陪你窩在這裡。應澤安在心裡默默地想。因為從小到大,小思遠的生活中都沒有出現一個女性充當「母親」的角色,應澤安一度害怕會影響他的身心健康。畢竟,就算他不願意承認,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在社會上或多或少都會遭遇一點歧視……應澤安有些擔心,要是現在小思遠把東方自動帶入母親這個角色了怎麼辦,人家又不會一直留在這裡。應澤安太瞭解小思遠了,這個孩子重情重義,真等到東方要離開,他估計會哭上很久。心裡有個微小的聲音說,那就把東方留下來啊,反正既然他和小思遠一定回不去以前的世界了,既然注定要在這裡安家落戶,那就自然而然地要在這裡成家立業,比起那些被三從四德的觀點洗腦長大的蘿莉們,東方這樣的女子,無疑更容易讓應澤安為之動心。
「別東想西想的了。」應澤安對自己說,「想多了,對東方而言是不公平的。」如果不能愛上他,如果不能被他愛上,那麼所有試圖留下他的舉動對他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小思遠又重新開始揮動樹枝了,應澤安走到東方的門前,假意咳嗽了一下,出聲喚他:「東方,我回來了。」不一會兒,房門被打開,東方站在落日的餘暉中,皺了皺眉頭,問:「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是不是平……平大夫他為難你了,這老傢伙,看我下次不……」忽然之間,東方不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就算應澤安身上的味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又吹了風的關係,淡了很多,但是,東方依然聞出了那種味道——胭脂味,女人身上才有的胭脂味。東方不敗的眼神黯了黯,他家的兔子似乎沒那麼乖啊,如果他敢出去打野食……說起來,如果是正常的男子,這個年紀的確是有些需求的了,但是兔子們不都是在春天才發、情的麼?
應澤安連忙說:「不不,平大夫是一個很好的人,他照顧我良多呢!對了,這些東西都是特意給你買的,平大夫到底是成了親的人,比我懂很多……以前怠慢你了,對不起。」應澤安將背包中的東西取出來,分出東方的那一份,遞給他。東方不敗從他手裡接過東西,那種胭脂味更濃了些,他不動聲色地說:「哦?這麼說,下次見著他的時候,我得好好『感謝』他一番了……」言語間,東方不敗的目光從那半匹白色棉布上滑過,不由地問:「買這布又是什麼意思,做衣裳的布已經夠了,難道……」難道想讓我幫你做中衣?
應澤安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是很清楚,平大夫說你見到這布,自然而然就懂了……什麼女子那啥和那啥都需要這樣的棉布,他也說得不是很明白……啊,日後你要買什麼東西,只管開口就好,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這次要不是平大夫,我還不知道你這麼客氣呢。別的不說,單只說你願意教導思遠,我就心存感激,無以為報了……對了,還有這個……」應澤安從背包中將酒樓的地契和那幾個小二的賣身契都取出來,遞給東方,說:「這些都交給你保管吧,本來就都是你的東西,放在我這裡,我心難安……」
東方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有那麼一點不高興,只說:「既然給了你了,就是你的了。」再退還給我,就是你不識抬舉了。而且,你將它們還給我,我也不稀罕。
應澤安的臉漲得有點紅,他連忙將這幾張紙都塞到東方的手心裡,倉促之間竟連肌膚接觸也顧不得了,語氣飛快地解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的確需要一份工作,但是我不想不勞而獲,不如這樣,這酒樓還是你自己掌管,我就給你打工,怎麼樣?你可以付我工資的。」一直以來,應澤安都不算是一個富裕的人,這才養成了他斤斤計較的習慣,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會接受不義之財或是施捨。他的確的一個溫和的人,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線。
手心中,那道溫暖隨著應澤安收回自己的手而轉瞬即逝。自從揮刀自宮之後,東方不敗就沒有人任何人近過自己的身。幾年之間,這是唯一一次,他和另外一個人肌膚接觸。東方不敗練的武功本來就屬陰,體溫比旁人低了一些,手上那被應澤安蹭過的地方就像著了一團火,終於燃燒起來……東方不敗總覺得應澤安身上的那抹胭脂味很刺鼻,這大兔子從上午就離開家了,直到現在才回來,這段時間足以在外面做些什麼……教主大人是護短的,自家的寵物雖然不乖,尚需要調、教,但是大部分的錯誤都應該算在旁人頭上。好個平一指,叫他好好護著應澤安,他究竟有沒有將他東方教主的話放在心上?
東方不敗卻沒有再應澤安面前多說什麼,但是他現在不太想看到他,不太想聞著別的女子沾染在應澤安身上的味道。他的目光透過應澤安,投放在院子裡,沖小思遠喊道:「思遠,可以停下了,到我這裡來。」一聽到他的聲音,真比應澤安這個爸爸的召喚還管用,小思遠立刻奔奔跳跳地跑到東方的面前。東方不敗示意小兔子走到自己的房間裡去,然後終於冷下臉,冷聲對兔子爸爸說:「想清楚自己錯在哪裡,現在去洗個澡,別髒了我的院子。」
很好,我的院子,所謂鳩佔鵲巢,這也太正大光明了些吧。在應澤安茫然的目光中,東方不敗「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到底是冬天了啊,應澤安覺得夕陽照在自己身上,可真冷。
屋子內,東方不敗讓小思遠張開手臂,當著自己的面轉了一圈。小思遠照做了,卻又忍不住問:「美人師父,這是要做什麼啊?」話說,他好想撲倒美人師父的懷裡去啊……
對著這個討自己喜愛的小徒弟,東方不敗冷硬的表情也忍不住柔和了些,他忍住想揉著小兔子腦袋的衝動,佯裝淡定地說:「快過年了,給你做件新衣服,喜不喜歡?」
小兔子愣住了!美人師父竟然說要給他做衣服!除了爸爸,從來都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小思遠很喜歡《遠古》這款遊戲,很大程度上並非是因為他愛玩,而是因為他左腿有殘疾,在現實生活中,永遠都沒辦法做到像正常的小孩子那樣活蹦亂跳的,只有在全息遊戲中他才可以做到這一點。雖然二十二世紀的醫學很發達,但是天生的神經壞死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治癒的,應澤安一直在存錢,就是想要在小思遠十歲之前,能給他籌集做手術的錢,因此應澤安總是很忙,有各種各樣的兼職。小思遠每天一個人守在家裡,他也想出去玩兒,但是他不想讓爸爸更擔心……說到底,他也還只是一個小孩子罷了……他都沒有自己的朋友……
小思遠覺得自己的眼眶濕濕的,他撲到東方不敗的懷裡,抱著東方不敗的大腿嗚嗚嗚地哭了起來。這一次,東方不敗沒有躲開,雖然他為了避免身高還不到他腰間的小東西碰到他的關鍵部位,只能選擇保持一個很糾結的姿勢。小孩子一邊哭,一邊抽泣著喃呢著。東方不敗彷彿聽見了一句,你要是我的媽媽,那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