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應澤安抱著小思遠坐在屬於他的酒樓之中,雖然地契和店小二們的賣身契都交還給東方了,但是掌櫃的和小二們都不清楚這一點,依然十分恭謹地伺候著,生怕這位有大來頭的新東家一不滿意就將自己給卡擦掉了,好酒端上來,好菜獻上來,唯恐自己怠慢了人家。
東方不敗雖然摸透了自家大寵物不愛惹麻煩的習性,眼看天氣越來越冷了,大兔子情願抱著小兔子宅在山谷中的小屋子內,並不大願意外出,但是應澤安卻經不住小兔子的哀求,再加上他自己心裡也有些著急,於是二人此刻就出現在了酒樓之中。
酒樓等人來人往的地方往往都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可惜應澤安來錯了日子。這眼看就要過年的了,在外奔忙了一年的人都早早歸家,抱兒子,摟媳婦,睡熱炕頭去了,因此此時酒樓中的生意並不算特別好。人一少,消息來源自然也就少了。應澤安一時也摸不準東方究竟是被家裡人捉回去了,還是遇到危險躲在了什麼地方,因此也不敢貿然地詢問別人,所以只是豎著耳朵偷聽著對面那幾桌人的談話。不過,那幾桌人所說的大都是東家長,西家短的玩意兒,並無什麼特別之處。應澤安聽了許久,又不免皺了皺眉頭,暗歎了一口氣。
他原以為這東方既然是在逃家的情況下,還能把這家據說是有背景的酒樓據為己有,這就說明了東方手上的勢力還挺大的,由此見得他所逃離的東方世家的勢力就更大了。按說,這樣一個有背景有權勢的大世家嫁女兒,無論是羨慕,還是嫉妒,總會有人討論的吧?
可是,他這都偷聽了一上午了,卻從來就沒有人提到什麼東方世家嫁女兒的消息。
店小二見自己新東家又歎了一口氣,他也跟著心頭一跳,唯恐這新東家挑出什麼刺來,就等著那他們出氣呢。這都已經是第一百二十一次歎氣了呀,但這新東家卻又什麼都不說,大家只好陪著小心。不過,這東家也真是奇怪呢,都說了樓上還有好的包房,他卻偏偏不去坐,還甘願坐在這過風的大廳中吹冷風,沒看見他懷裡的小娃娃臉都被吹白了麼……
應澤安又在心裡計算著對策,他畢竟一個異世來人,連現在身處何地,又是哪個年代都沒有搞清楚,貿貿然去找一個叫東方的姑娘,實在是太過勉強了。說起來,當初來異世的第一天,他就去書店翻印了幾本書呢,只是上面對於年代的描寫都極為模糊,這也不知道是否是這個世界的避諱。一直安靜坐在應澤安懷來的小包子揉了揉自己哭腫的眼睛。
就在這時,門邊的簾子被掀開,捲進來一陣冷風,店內一下子走進來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那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們趕了很久的路。為首的是一個白面書生一樣的人物,身在一群漢子中極不顯眼,但偏偏應澤安看了幾眼就知道了,其他的人都以他馬首是瞻呢。那書生也順著目光看向了應澤安,略微一點頭,不過是萍水相逢打個招呼罷了。
「小二,有什麼好酒好菜的只管端上來!」其中一個大漢將一包碎銀拍在了桌子上。小二也是有眼力勁兒的,知道這神教山腳下出現的大漢大都與山上有所聯繫,不是他們這些尋常小人物能招惹得起的,因此立刻去了廚房通傳,不一會兒就溫了幾壺好酒,整了一桌熱菜。
「格老子的,終於活過來了,也不知道教主這般急招我們回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幾杯酒下肚之後,這些漢子凍得花白的臉上終於多了一抹血色,疲憊的神色也緩和了些。
許是喝了酒,各人的膽子也大起來了,其中一人拿捏著語氣,十分不確定地問:「是不是和那幾位掌櫃的被殺有關聯,莫不是要拿我們回教中受懲戒的?我們兄弟幾位當時不是被那福威鏢局養的幾隻走狗給絆住了腳,否則哪有讓賊人得逞的道理?還說什麼天下第一鏢局,我呸,這拿捏別人一家老小做威脅的事,我日月神教中人都不屑去用,他們還好吹噓自己有多正義。要不是,要不是當時辛老三的弟妹在那些人手裡,我非當場剁了他們不可……」
「東方教主英明,定然不會怪罪我們的。當年他還是副教主時,有如何禮賢下士,教眾各位好漢都是有目共睹,心服口服的……老四,你還是好好管住自己這一張嘴巴,背後議論主子總歸是你的不是,遲早要禍從口出的……」說這話的正是那書生一般的人物,雖然他口中斥責了自己兄弟一句,但是他顯然也是很贊同這排行老四的人的觀點的,因為下一刻,他也不免露出了那種鄙夷的神情,只搖著頭說,「不過這福威鏢局的確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說的也是,咱們兄弟幾個當年誰不曾受過東方教主的恩惠……我原想著東方教主既然已經升至教主了,自然不會像從前一樣和我們兄弟們一起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是我相岔了,東方教主再如何尊榮,以前過命的交情總不會就這麼沒了……唉……」那老四已是微醺,只如此說了一句,之後幾人都很沉默。說起來,大家都有些拿捏不準東方不敗的心思,畢竟人家現在貴為一教之主,身份地位都不同往日了,也不知道這兄弟情分還在不在。他們這一兩年都在外面出任務,說起來,自東方當上教主之後,竟還一面都沒見過。
應澤安桌上的酒原本是燙溫的,如今早就冷了,可他恍然未覺,給自己倒了一杯,入口時覺得冷,及至灌入喉中,卻又覺得辣,一時之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他心中惶惶然的,只覺得自己在不經意間竟然觸摸到了某些真相。是了,日月神教,福威鏢局,東方教主,這一切都說明他現在正在一部武俠小說的世界裡。至於他之前看過的那些書本上,之所以涉及到年代的地方都很模糊,原本就是因為這本書的作者金庸並沒有點出這個故事發生的真正年代。東方教主,東方,平大夫,平一指……這幾個名字在應澤安的心裡轉了轉,他覺得頭有些微沉,這一杯酒竟然上頭了。酒樓之內,其他人的聲音似乎都逐漸變得渺遠,應澤安按了按自己突脹的太陽穴,眼眸低垂,讓人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笑傲江湖這個故事被翻拍了無數遍,也有很多影視左右是直接從東方不敗這個人物身上衍伸開來的。到了後來,為了所謂的創新和突破,東方不敗這個人物已經被導演妖魔化了。比如說,在二十二世紀初期的某部片子裡,那裡面的東方不敗就是一個能召喚九天神雷的人物,進可御、女無數,退可基友成群,總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萬人迷是也,應澤安被這部片子雷得裡嫩外焦,就特意去找了原著來看。看到最後,他反而對這個人物唏噓不已。
在下東方。
除了這個名字,他什麼都沒有承認,那些關於他的逃婚的身世都是建立在應澤安的假想之上的。當然,東方不敗從一開始也沒有否認什麼。由此見得,他是真的願意被人認成一個女子,他是真的願意以一個女人的身份活下去。應澤安莫名地覺得有些心疼。
卻也只是心疼而已。
應澤安只是一個外來的闖入者,他不能左右另一個人的想法,也不能平白插手另一個人的命運。他抱著小思遠從位置上站起來,慢慢朝酒樓外面走去。在這之前,他在心中假設過無數的可能,卻惟獨沒有想過最後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寒風從某個角落刮來,小思遠覺得冷,就往應澤安的懷抱中更縮進了些。應澤安拍了拍他的後背,小聲地對他說:「吶,你要相信,你的美人師父沒有出事哦……不過,他可能的確遇到什麼事情了,要知道,除了教導你,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他可能,再也不會出現了。想到這裡,應澤安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又立刻跑回到酒店之中,抓住其中一個小二,將他拖到僻靜處,氣喘吁吁地問:「這是第幾年,這到底是東方不敗成為日月神教教主的第幾年?」
小二被問得莫名其妙,但好歹他還知道眼前的是他的東家,因此,他十分恭謹地回答說:「這是第二年了,過了新年,就該算是第三年了。」
整個笑傲江湖的劇情應該是在東方不敗成為教主之後的第十年才正式拉開序幕的,也就是說,還有七年。現在劇中的女主角任盈盈也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
不知道為什麼,應澤安竟然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再次離開酒樓的時候,應澤安在一條小巷子裡遇見一個人,勉強算是一個熟人的人。那位在群芳閣中遇到過的叫做晴兒的姑娘,不知道為何正暈倒在這人跡罕至的小巷子裡。應澤安本來是想在這裡使用定位儀回去山谷中的,可現在卻不能見死不救了,尤其在某種程度上,他還一直都挺欣賞這位女子的。等應澤安彎下腰察看的時候,他更是倒吸了一口氣,這晴兒的後腦勺上不知道被誰砸了,冒出的鮮血將整個灰撲撲的泥地面都染紅了。
應澤安下意識地摀住了小思遠的眼睛,然後用另一隻小心翼翼地伸出去,心驚膽戰地探了探晴兒姑娘的鼻息……還好,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