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當天晚上,東方不敗離開了山谷,出現在了平一指的房間中。
「你們今日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細細稟來。」教主大人冷聲說到。
平一指便依言將他見到應澤安之後的事情說了一遍,但是他略過了青樓這一段沒有提。到不是他刻意隱瞞,只是畢竟,這只能算是應澤安的私事,平一指覺得沒必要告訴教主。
「……」東方不敗不置可否,一言不發。
平一指擦了擦頭上的汗,仔細想了一下,又補充說:「……離了酒樓之後,我便帶著應先生將年貨買齊了,在那幾間原就屬於教中的店內,我特意避開應先生,暗中囑咐小二們,日後若是應先生上門,必定會給他一個實惠的,再不能發生那種店大欺人的事情。」
「還有呢,你們就沒去什麼特別的地方,見到什麼特別的人?」東方不敗沉聲問。
只聞「特別的地方」幾個字,平一指心中就是一咯登,教主莫不是指他們上青樓這事?平一指趕忙跪下去,恭敬地回答:「稟教主,應澤安中途確是去過群芳閣,但是應先生什麼都沒有做。他原是為了向青樓中女子學習如何上妝才去的。」平一指對應澤安的印象不錯,免不了又替他辯解了一句:「屬下瞧著應先生的確是個正人君子,他只是想學點上妝的技巧回去討好心上人罷了,不曾違反過教規。」原來,東方不敗這不夠明朗的情緒讓平一指誤會了。和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比,日月神教中人雖然多不羈,卻也是有規矩要遵守的,其中一條就是,在出任務的時候不准逛青樓、不准聚賭、不准酗酒,這原是為了防止誤事才定下的。違例者輕則罰俸,重則要斷手斷腳,廢去武功,或者乾脆就丟了性命。平一指把應澤安當成東方不敗某個不足以對外人道的秘密下屬了,生怕教主就這樣把應澤安給砍了。
這番話和應澤安的回答也算是對上了,可東方不敗聽完之後卻又是一聲不吭。
平一指在地上跪得戰戰兢兢,過了好久在,才聽見自家教主遲疑地問:「他學上妝原是為了心上人,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你將他的原話再給本座複述一遍。」
聽過教主的意思不像是要發怒的,平一指心裡揣摩了一下,便點點頭,說:「千真萬確。應先生本是不願被青樓女子近身,他直言說,他有個……有個心上人,這番來青樓本就是為了學些回去好討他心上人歡心的。屬下以為,應先生這也是性情中人了。」
「嗯。」東方不敗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他沒想到兔子精竟然對他……不過,這一瞬間腦海中有千萬種思緒轉過,東方不敗惟獨不覺得噁心,或者是被冒犯。再細一想,那呆子先前送了他木梳和木釵,指不定那時他就有些想法了……東方不敗心裡一驚,就將這番思緒強按下去,那句心上人也有可能不過僅僅是那呆子的一句托詞罷了……
「對了,那……女子,咳咳,白棉布是為了幹什麼用的?」東方不敗又想到了一茬,便問。平一指被這句沒頭沒尾的問話攪得十分迷惑,他是萬分想不到自家教主還會關注並知道那方面的東西的,及至見到教主面色越來越不耐煩,他才試探著說:「這棉布做的中衣其實比綢緞做的中衣更舒適……很多女子會用棉布來做,咳咳,咳咳,裹胸布的……」
「就這些?」東方不敗皺著眉頭問。裹胸布並非什麼必需品,他記得那幾個小妾不都是穿肚兜的麼……按理來說,平一指沒必要特意提點應澤安為此買棉布啊。
「……確實還有一個用途,只是說出來怕污了教主的耳朵。」平一指之所以在應澤安面前放得開,純粹是因為他將應澤安當成自己同一類人了,都疼老婆嘛。他都給自己老婆洗過中衣,洗過肚兜,這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說出口的?!但是,在教主面前不一樣啊,教主英明神武,怎麼能被女人的不潔之物污染視聽呢?畢竟,很多大男人都以這為髒的。
「你只管說就是,怎麼越來越婆婆媽媽了。」東方不敗又惱怒了幾分。
平一指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十分委屈,只得小聲地說:「那、那啥……這桃花葵水……」
砰的一聲,平一指面前的桌子上被拍出了一個深深的掌印,碎屑沿著他的腦袋飛出去。平一指趕緊將腦袋一縮。過了好久,沒聽到什麼動靜,平一指偷偷抬起頭來,才發現教主已經走了。平一指長吁了一口氣,扶著桌子站起來,他怎麼覺得教主的氣勢越來越足了?
又是啪的一聲,那張被平一指扶住的桌子竟然徹底坍塌了,平一指一時不察,摔了個大跟頭。教主對這桌子該是有著多大的怨念啊,看上去還完整的只是多了一個掌印的桌子其實竟然分崩離析成了再也拼湊不起來的碎片。平一指又將自己方纔所說的那些話從頭到尾在心裡過了幾遍,他總覺得自己似乎什麼都沒有說錯啊,教主那麼大的怨念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離開平一指的屋子,東方不敗並沒有回去山谷,只是回了自己久未住人的院子。第二天天亮了之後,他便以出關的姿態召見了眾位長老。對於他以出關不是從閉關之所由眾人迎出來,而是自行從自己所住的院子裡走出來這一舉動,也無人敢表示什麼異議。童百熊應該是長老中最高興的一個了,只覺得長久不見教主,如今一見便激動萬分。
說起來,蓋因大家都知道東方不敗如今的武功已經深不可測,所以幾位長老對於操持日月神教中的教務都十分兢兢業業,倒沒人敢出什麼大的差錯,只是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卻為了所謂的「江湖道義」,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日月神教發起挑釁。據幾位回黑木崖述職的香主、堂主說,這些日子以來,江南那邊的鋪子時常遭人排擠,更有掌櫃離奇死亡的。
東方不敗一一說了應對,更恰逢年底查賬,百般忙碌,結果東方不敗在黑木崖上一留就是幾天。等特意讓工匠為小思遠沒日沒夜趕製的軟劍都被呈到了東方不敗面前,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一大一小的兩隻兔子了,大概已經分開八天了吧。
只是,心上人,這一句究竟是托詞,還是他心裡真實的想法,東方不敗不想去深究,卻又忍不住想要去深究。剪不斷,理還亂,索性就不見、不看,假裝自己不曾想過。
「教主,詩詩夫人見您勞碌,特意煲了湯,差人送了來,可要傳他進來?」東方不敗這院子裡最大的那個侍女名叫碧香的正低著頭,輕聲地詢問。教主雖不願意被人打擾,但是詩詩夫人也不是她一個小小侍女能得罪得起的,她只能硬著頭皮給夫人傳了話。
東方不敗仿若沒有聽到她的傳話,只低聲問了一句:「這是什麼日子了,快過年了吧。」
碧香不敢抬頭,雖覺得教主這問話似乎只是自言自語,不是為著她的回答,她仍恭恭敬敬地說:「回教主,這已經是臘月二十七了,再過一日便是除夕了。」教主這幾年多數時間都在閉關,也未曾親近後院,幾位夫人也就等著除夕的這一夜能和教主好好聚聚,若是這一晚能將教主留住,睡在自己屋子裡,那就更是再好不過了。說起來,幾位夫人都並非教主的嫡妻,七人都只能算是小妾罷了,大家平日裡平起平坐的,也就指望自己的肚子能爭氣些,一舉懷上教主的孩子,從而能抬高自己的身份。這些心思就連他們這些伺候的人都能看得明白。
黑木崖下,無名谷中,小包子正掰著手指望眼欲穿呢。不說小包子,就連應澤安都有些悵然若失。東方只說離開兩三天的,等到了第四天,他還沒有回來時,應澤安就覺得有些著急了,心裡七想八想的,只猜測他也許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又害怕東方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被他家族裡的人找回去了。等到了第七天,還不見東方不敗回來,應澤安便又抱著小包子去了趟集市,他原想著那酒樓既然是東方為他盤下來的,他說不定能在那裡找到什麼線索,要是能碰到平大夫就更好了。結果,照例是一無所獲的。
結果就到了第八天,這還有一日就要過年的,東方卻還是沒有回來。小包子正傷心著呢,他想東方不敗想得緊,做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勁兒來的,只懨懨地說:「前些日子,美人師父還說要給我做衣服的,說是大年初一就給我穿上……嗚嗚,我想美人師父了……」
「爸爸,美人師父一定是被人抓走了,他們要把美人師父嫁給老頭子,嗚嗚……」應小包子越想越替東方不敗覺得委屈,這孩子已經腦補出了東方不敗如今被一個猥瑣老頭子關在房間之中,身穿嫁衣,哭哭啼啼……額,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
「爸爸……」小包子撲進應澤安的懷裡。還好,他還沒來得及和爸爸說,讓爸爸娶了美人師父做媽媽,不然,美人師父被關起來了,爸爸就會和美人師父一起變成蝴蝶飛走了……但是,他真的好想美人師父啊,他真的好希望美人師父能成為自己的媽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