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青年男子這時開了口:「我知道你, 聲名鵲起的少年神醫薛小郎君……」
薛盛安忙打斷他:「這是大家謬讚了, 話說……這位大哥, 我好像見過你呢。」
青年男子頓時變了臉色:「我之前去你們家買過藥,你當然見過我。」
薛盛安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直直地與他對視, 輕聲道:「也許吧……」
青年男子有些心虛地垂下眼,把剛剛未說完的話說了出來:「你雖然現在醫術精湛,小有名氣,但到底還未成年, 怎麼能如此不尊敬一個剛剛去世的長輩呢?」
長輩?哪門子的長輩?想陷害我家還想讓我尊敬你們,這莫不是失心瘋了吧。
薛盛安暗嗤一聲, 正要開口, 薛父及時清咳了一聲, 伸手拉住了兒子。
薛盛安抬眸與薛父對視了一眼, 見他絲毫沒有擔憂的神色,轉念想到剛剛查探過的藥材,不由得放下了心, 到嘴邊的話也收了回去。
薛父上前一步, 把兒子擋在身後, 沖青年說道:「既然你覺得我們家的人沒資格查探王大嫂夫郎的死因,那何不請本縣的仵作驗一下?」
王大娘聽了這話,暗道不好,偷偷掐了一把大腿,死命哭了起來:「我夫郎已經死地這麼悽慘了, 你們居然還要驗屍,也太過分了吧,這是要剮了我的心啊!」
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慘,人群中連忙傳來附和的聲音,一些看熱鬧的婦人都贊同王大娘的話,驗屍確實是對去世的人太不尊重了。
青年男子見勢頗為滿意,他連忙道:「你說你們家的藥沒有問題,何不讓官府搜查一下你們的藥,這樣不就能證明我和王大娘說的事是否是真的了?」
周圍百姓都點點頭。
「是啊,是啊。」
「對啊。直接查一下你們家的藥就行了。」
薛父眸光一閃,正了正神色道:「薛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這就去請官府之人來搜查!」話落,他轉身拍了拍薛盛安的肩膀,暗示他不要著急。
薛盛安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薛父大感意外,他眉頭一挑,不再說話,準備去官府請人。
這時——
「不用了,本官來了!」
未聞聲先到,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人群,傳到了大家的耳中,擁擠的人群迅速開出一條路。
薛父忙頓下腳步。
百姓紛紛面面相覷,暗道官府的消息果然靈通,這才一會兒,就知道薛家出事了。
「剛剛有人報官,說薛家藏匿禁藥五石散,本官就親自趕來了。」孫縣令給圍觀的百姓解釋道。
隨之而來的還有趙主簿、吳掌櫃和一眾衙役。
此時趙主簿穿著一身便袍,身上沒有一點氣勢,彷彿是一個很普通的百姓。
葉岩聽了孫縣令的話,不禁有些著急,他上前一步,看向趙主簿,目光暗含詢問和焦灼。
趙主簿轉頭與他對視一眼,偷偷做了個手勢,暗示他別輕舉妄動。
葉岩皺了皺,按下了詢問的心思,既然趙主簿都特意來了,有他的關係在,薛家應該會沒事的吧?
吳掌櫃站在最後,眼底得意之色一閃而過,絲毫沒有注意到葉岩與趙主簿的動靜,滿心想的是他剛才成功賄賂到了孫大人,薛家這下絕對倒大黴了。
至於他為什麼要跟著來,當然是他想親眼看著薛家是如何被百姓們唾棄、被孫縣令抓走!
「草民見過孫大人。」薛父沒管吳掌櫃的心思,他忙帶著一家子向孫縣令行禮。
孫縣令咳了一聲,擺手道:「虛禮就不必了,薛大夫你可知藏匿甚至售賣禁藥是何罪名?」
「當然知道,大人儘管派人去查。」薛父恭敬道。
孫縣令點了點頭,轉頭吩咐:「吳掌櫃隨我去查探一下。」頓了頓又解釋道:「我特意請了普濟堂的吳掌櫃來幫我驗證一下,他曾經見過這種藥。」
吳掌櫃暗喜,他沒想到孫縣令帶他來居然是讓他查藥的,那麼多錢果然沒白花!有他去查藥的話,絕對萬無一失了。
「是,大人。」他立刻拱手遵命。
孫縣令便走進薛家藥堂,抬手一揮,道:「把回春堂所有的藥材都搬來大堂,記住,不得有絲毫損壞!」
跟著來的衙役便魚貫而入。
葉岩見此狀況,擔憂不已,忙急喚道:「盛安……」他可是記得盛安跟他說有藥被動了手腳的。
「放心吧,沒事!」薛盛安偷偷鑽進葉岩的衣袖,勾了勾他的手指安撫他。
葉岩還是擔憂不已,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朝薛父薛母看去,結果他倆也是一副毫不擔心、十分冷靜的模樣,葉岩不由得愣了一愣。
「放心吧,相信我!」薛盛安低聲重複。
葉岩微微安下了心,但心底還是升起一絲疑惑。
怎麼一個個的都不著急呢?
吳掌櫃沉浸在薛家就要被自己徹底打倒的興奮之中,根本沒注意道在場的幾個人,都是一副淡定之色。
不一會兒,動作十分快的衙役就把薛家後院所有的藥材都擺在了藥堂內。
孫大人連忙道:「吳掌櫃你去查一下吧。」
「是。」吳掌櫃連忙應道,又沖旁邊的人道:「不若趙師爺也幫我個忙吧,那五石散是白色粉末狀,你只要看到了摻了白色粉末的藥材,就給我看一下。」
他雖然吩咐了人摻五石散,但他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摻在了哪裡,這麼多藥材起碼得清查大半個時辰,他可等不及這麼長時間。
趙主簿,也就是如今的趙師爺眯著眼笑了笑,道了聲「好」。他蹲下身,也開始查藥。
與此同時,孫家迎來了一個熟悉的人。
「姜大夫,你可是又來給我們家郎君看診?」管家行了一禮問道。
「嗯。」姜大夫淡淡地應了一聲,邊跟著管家走,邊道:「你們家大人呢。」
「哦,他去官府當值了,聽說今日有人報官。」管家忙道。
姜大夫心念一轉,微微頷首。
他抬步邁進孫晉的院子,遇到了孫夫人開門迎接。
他敷衍地行了一禮,就去幫孫晉看診後,裝模作樣地診了一會兒,他正要起身,忽然眼皮一跳,心裡湧起一股焦躁不安的感覺,他摸了摸胸口,忍不住暗道:怎麼感覺有不好的事發生?
難道是吳掌櫃那事辦砸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早知道就不應該幫他!
旁邊伺候的丫鬟頓時嚇了一跳,手裡端著的茶盞差點掉下去。
姜大夫不愉地看了丫鬟一眼。
孫夫人揮手讓丫鬟下去,忙沖姜大夫道:「姜大夫剛才說了什麼?妾身沒聽見。」
她剛剛只聽到姜大夫極快地說了一句話,好像語氣不太好。她心裡不禁有些緊張,對這個奇奇怪怪的大夫,她其實打心底裡發怵。但兒子性命還得靠他救,她就算害怕也沒法子。
「哦,我只是覺得孫郎君的狀況不太好,所以隨口說了一句。」姜大夫恢復了淡然的語氣。
「什麼?」孫夫人大驚失色。
姜大夫道:「現在急需用藥來穩住令郎。」
「姜大夫,那你快些用藥!」孫夫人急忙道。
姜大夫眸光一閃,彷彿很是隨意地問道:「夫人,不知我讓孫大人尋的那些藥尋到多少了?」
「尋到一大半了,只差幾味珍貴難尋之藥還在找。」
「那孫夫人不如先把那些藥給我,我先回去做個藥丸給孫郎君吃,藥效雖然差一點,但也能緩解一下他的病情。」
「我馬上就派人拿給你!」孫夫人聞言一喜,她忙喚人去庫房拿藥材,「姜大夫先坐著等一下吧。」
姜大夫微微頷首,他坐在軟榻上,看似不動聲色,但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擊顯示出了他內心的焦急難耐。
等丫鬟拿來藥材,姜大夫大致掃了一眼,發現了自己一直想要尋找的兩味毒物,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滿意。
雖然沒有找全,但是有兩味也不錯了。現在金平縣這個地方不能待了,他得儘快去別處才行。
想罷,他抬眸對上孫夫人期待的視線,微微笑了一下,保證道:「放心吧夫人,姜某三日之內就給你送藥丸來,我現在先回去研究一下藥材。」
孫夫人雖然想現在那藥就能做出來,但想著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反正兒子的病有希望了,只需再等三日就行,所以她激動地點點頭,送姜大夫出門。
姜大夫出了府門,看了一眼門上巨大的匾額「孫府」,面具底下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
薛盛安抱著手臂悠閒地等著吳掌櫃兩人查藥,等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查完了,但結果是地上的藥材裡毫無白色粉末的存在,一點都沒有!
他打了個哈欠,「吳掌櫃,我說了我們家不可能藏禁藥吧!」
「不可能、不可能!」吳掌櫃不敢置信自言自語著,怎麼可能會沒有五石散呢,他許了重金,那人答應地好好的一定會放在薛家藥材裡的。
他環顧整個藥堂,轉身看到櫃檯內的一面藥材櫃,眼睛頓時一亮。
「哈,這裡還有藥材沒檢查!」吳掌櫃幾步就跑到櫃檯內側,雙手扒在木質櫃子上。
他轉身見眾人都沉默地看著他,心下一緊,連忙斂了神色。他現在不能這麼得意,不然太可疑了。
薛盛安見狀,頓覺吳掌櫃這副模樣頗為可笑,他微抬下巴,道:「那你檢查吧。」
吳掌櫃迅速打開抽屜一個個翻看起來。
不一會兒,堵在門口的百姓們便聽他大喊道:「找到了,我找到了!五石散,薛家的藥材裡真的摻了五石散!」
吳掌櫃抱著一個抽屜獻功似地捧到了孫大人面前。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
「薛家居然真的藏了禁藥呀。」
「我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說不定我們吃的藥裡也有五石散呢。」
「大人,你可要好好懲治這喪盡天良的薛家人,為草民做主啊!」青年看到抽屜的藥材裡果然有白色粉末,目光頓時炙熱起來,立即跪下向孫縣令磕頭。
撲通一聲,王大娘也跪了下來,她哭著喊道:「求大人為民婦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