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孫郎君除了發熱之外,還得了一種怪病,我開始也診不出來是什麼病,但是卻覺得那脈象十分熟悉,好像曾經見過。」林大夫頓了頓,又道:「我想了想,發現與前幾天給你診脈時得到的脈象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吳掌櫃一驚,附過身去,壓低聲音道:「難道說,孫晉也中了蠱毒?」
「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不能肯定,但是那孫郎君的脈象確實跟你的十分相像。」林大夫搖頭,如實說道。
吳掌櫃「咻」地站起身,腳步慌亂地在房間裡來回走動了幾圈。
孫晉居然中了蠱毒!
在金平縣,能有這蠱毒的恐怕只有那個怪人,因為他來歷不明,手段莫測,還給他下了蠱毒威脅他,要不是中了蠱毒,他早就想辦法逃命了。
而現在孫晉既然也中了蠱毒的話,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姜大夫來金平縣的目的。
吳掌櫃猛地轉過身,沖林大夫問道:「你可有告訴孫縣令你的猜測?」
「我哪敢呀,這又不是十成十地把握,而且我只知你中了蠱毒,又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毒,我告訴孫縣令結果治不好怎麼辦?」林大夫撇撇嘴,有些不爽孫晉的質問,但鑑於自己在普濟堂坐堂行醫,拿人手短,只得又補充道:「那薛家父子也沒有診出來。」
「你可確定?」吳掌櫃追問道。
林大夫肯定地頷首,道:「我臨走前特意問了他們的,看樣子確實是沒診出來。」
所以他現在就有些不懂為何那薛盛安的名氣那般大了,雖然年紀小,但這醫術水準不跟他差不多嘛,怎能當得起醫術天才的名聲?
吳掌櫃鬆了口氣,隨即警告道:「那就好,這事千萬別說,不然我們倆會沒命的。」
「這麼嚴重?」林大夫有些不信。
吳掌櫃冷哼一聲:「你要是不想死你可以去試試,就看你是覺得錢重要還是命重要了。」
林大夫心思一轉,嘿嘿笑道:「我還是很惜命的,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吳掌櫃滿意頷首,表面上與林大夫相視一笑,心裡暗罵道:這個老狐狸,還不知道會不會拿這個事要脅他。
林大夫起身出了房間,心中則暗暗打算著,不知自己能否從這件事中得到什麼好處。他自詡醫術不錯,要不是吳掌櫃花了高價聘請他,而他對普濟堂又有那麼一點小心思,他才不會像現在這麼屈居人下呢。
*
回春堂。
薛盛安一回家,就屁顛屁顛地跟著阿父回了房間,沖阿父小心翼翼地解釋了一通前幾天發生的事,當然,對於昨晚報復孫晉這回事,他一點都沒透露,他怕阿父承受不來。
薛父聽到孫晉居然當街調戲兒子,還差點把他兒子給劫回去,難得發火的他,頓時怒氣爆棚,狠狠地摔了一套茶具,表達心中的怒火。
薛盛安被瓷器破碎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縮了縮脖子,弱弱地道:「阿父,那是阿母最喜歡的一套茶具……」
薛父盯著地上的碎瓷片,表情凝滯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後悔,摔什麼不好,怎麼把夫人的茶具給摔了呢。
他捏了捏手指,清咳一聲,淡定道:「到時候再給你阿母買一套就是了。」
「好的阿父,我去給你買吧。」薛盛安乖巧應聲。
薛父見薛盛安這個樣子,念頭一轉,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被轉移話題了,他面色一冷,道:「你的事還沒完呢,別想給我糊弄過去。」
薛盛安見自己小心思被發現了,訕笑了一下,只好道:「阿父,我覺得孫晉現在變成這樣已經自食惡果了,就不用再計較了吧?」
「不行!」薛父斬釘截鐵道。
他還以為兒子長大了呢,結果居然還是這麼不諳世事,輕易地就原諒了欺辱自己的人,真是太單純了,他必須得給兒子好好教教兒子才行。
「孫晉現在這樣,確實是自食惡果了,但是,他這個樣子是你造成的嗎?」薛父嚴肅問道。
還真是他造成的,嗯……還有千柏和阿古的幫忙。
薛盛安默默腹誹,但是他可不敢說出真相,於是他有些心虛地搖了搖頭,道了聲「不是」。
薛父:「那他現在為何變成這樣?」
薛盛安:「平日壞事做多了,被人報復了唄。」
薛父聞言,微微頷首,繼續嚴肅問道,「他被人報復,但是他還是欺辱了你,你怎能輕易原諒他?要是你把他治好了,他又想要欺辱你怎麼辦?」
他從剛剛聽到兒子說的前幾天發生的事後,心裡一直後怕不已。
幸好葉岩關鍵時刻救了自己兒子,要不然兒子真被孫晉擄走了,他真不知道他和夫人以後該怎麼活下去,畢竟以他們家的能力,根本鬥不過孫家。
「阿父,你的意思是……我們不救他了?」薛盛安似懂非懂地問道。
薛父肯定道:「當然不救,他都這麼對你了,我還救他?」
薛盛安一臉愕然:阿父,你這樣教我,真的好麼?為人醫者不是應該以仁為德嗎?不是應該最先考慮救人麼?
「可是……」薛盛安喃喃開口。
「沒有可是。」薛父冷哼一聲,「明天我就把孫縣令給我的診金退回去,說自己醫術有限,治不了他兒子的病。」
薛盛安瞪大了眼睛,不禁被阿父霸氣的樣子給鎮住了。
原來阿父還有這樣的一面……
薛父見兒子目瞪口呆,好像重新認識了自己一般,不禁笑道:「一般來說,我遇事能忍則忍,但你阿母和你是我的底線,孫晉已經威脅到了你的安全,我自然不能不顧及你的感受去救他。」
薛盛安聞言,鼻子忽然有些發酸,沒想到自己和阿母在阿父的心裡這麼重要,連他一貫行醫的原則都打破了。
薛盛安眼眶微紅,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的濕潤眨回去,才道:「阿父,兒子覺得你最好不要這麼直接拒絕診治,反正孫晉的病本來就棘手,我們治不好,孫縣令也不會太過責怪的。」
頓了頓,薛盛安繼續道:「你直接把診金送回去的做法,會讓孫縣令覺得你落了他的面子,到時候他懷恨在心,針對我們回春堂就不好了。」
薛父沉吟了一下,覺得兒子說的也有道理,他確實不用這麼刻意的拒絕,到時候他只要隨便敷衍著治病就好了。
「你說的對,我們是民,他們是官,不能做得太絕了。」薛父頷首,旋即又問道:「兒子,你真的沒診出來那孫晉的病?」
薛盛安一頓,忙搖頭道:「沒診出來。」
「這不能啊,我都診出來了。」薛父也有些驚疑,按理說,兒子醫術比他好,他都能察覺到一點點脈象的症狀,怎麼兒子會沒診出來?
薛盛安聞言,整個人都呆住了。
腦袋裡只充斥著一個念頭:阿父診出來了!這怎麼可能?
要是阿父能診出來,那林大夫不也有很大的可能診出來了嗎?難道那藥方真的有問題?薛盛安咬了咬牙,早知道他就多測試幾遍藥性了。
「兒子,你真的沒有診出來那孫晉中了蠱毒?」薛父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追問,畢竟兒子在醫術十分有天分,在這段時間,每次出診幾乎是藥到病除,讓他大為自豪的。
薛盛安一呆,愣愣地搖了搖頭。
怎麼會是蠱毒?他沒有給孫晉下蠱毒啊。
「也對,你年紀還小,沒有遇到過這種脈象也是正常的。」薛父思量了一下,隨即有些理解了,頓了頓,又道,「我曾經診過中了蠱毒的人,孫晉的脈象與中了蠱毒的脈像有些相似,但是時間太過久遠,我也許記錯了也不一定。」
薛盛安聽到阿父這句話,心裡疑惑不已,那毒方確實是從解蠱毒的藥方中改造而來的,但卻不是蠱毒啊,下蠱毒必須用精心培育的蠱蟲才行,而他根本不會培養蠱蟲,也不會蠱術。
算了,蠱毒就蠱毒吧,只要沒診出來是他下的那種毒就行,誤打誤撞更好。
「那阿父,你為何今天沒有說出來?」薛盛安隨即問道。畢竟剛剛林大夫問的時候,阿父還信誓旦旦地說沒診出來呢。
「因為我不能確定,還是謹慎些為好。」薛父理所當然道。幸好他當時沒說,不然現在肯定會後悔。
薛盛安一想也是,暗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今天阿父跟他談的一番話,讓他學到了不少東西。
薛父鼓勵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嘆道:「作為醫者一定要記住,診病要謹慎再謹慎,不然一個小小的錯誤判斷都可能會害人性命。」
「謝阿父教誨。」
薛盛安如小雞啄米般地點點頭,暗暗握了握拳,知道今天這關算是過去了。
他連忙向阿父告退。
*
葉岩見薛盛安一臉逃了一劫的表情從薛父的房間出來,頓覺好笑。
薛盛安見葉岩有些那戲謔的眼神,哼了一聲,徑直越過他,回房了。
葉岩知道盛安肯定是還在生氣,他搖了搖頭,緊跟著薛盛安進了屋。
「盛安。」葉岩喚了聲,見少年自顧自地坐在書桌前寫東西,不理他,心念一轉,開始轉移話題,「你今日去孫府,那孫晉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