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晉江文學城101
枯水仙子之前還關注著景岳,但自從景岳練著練著就開始發呆,她便不將對方視作威脅。動作再好看又如何?也就是個花架子。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弟子從丹爐裏取藥,因為景岳所用乃是天水殿制式丹爐,爐口太小,弟子伸手一摸,摸出兩粒來。
“呵……”枯水仙子微妙一笑,兩粒丹可都是下品,縱然小寒雲宗的掌門居然會煉丹讓她有些意外,但也不足為懼。她就說,哪有符道和丹道都精通的人?
她故意提高音量道:“景掌門果真不凡,不但擅于煉符,於丹道也不在話下,一次便煉成兩枚下品丹。”
不少圍觀群眾都聽見了,離小寒雲宗位置遠些的甚至發出噓聲,至於跟他們站得近的……當然是不敢講話。
小寒雲宗的弟子就跟完全聽不出諷刺似的,都一臉喜色,覺得可以吹一波,於是道:“掌門果真天下無敵,丹符樣樣精通,真真全才啊!”
天羅道人以手掩面,深感丟人,秦燕支倒是一直面無表情,也不知是何想法?
卻見那名開爐的弟子神色頗為古怪,低聲道:“掌門,爐中還有……”
枯水仙子笑容一凝,又佯作歉意,“倒是我眼拙了。”說完剜了弟子一眼,“還不快為景掌門取出丹藥。”
弟子心裏一抖,哆哆嗦嗦地又摸出兩枚來。
枯水仙子再次微笑,還不等她開口,那弟子又摸了兩枚出來。
劇情走到這裏,枯水仙子有些掛不住笑了,儘管六枚都是下品丹,可初比不就是比成丹率嗎?景岳居然通過了?!更讓她心驚的是,弟子竟然還在摸……
她慍怒道:“有完沒完,不能一次取出來嗎?景掌門都等急了!”
景岳氣定神閑:“不急,慢慢來。”
枯水仙子:“……”
弟子委屈得想哭,情急之下胡亂抓了一把,竟有四枚之多。
枯水仙子先想著四枚啊,也就還好嘛,隨即又想到加上先前六枚,可就十枚了啊!這不是和許風蘭一樣數量了麼?要知道許風蘭可是她們天水殿百年不出世的天才!是受過重點培養的!
枯水掌門傻了,參比者傻了,圍觀群眾也傻了,他們甚至產生了種種荒謬的想法,比如說——莫非丹道與符道實則是相通的?莫非場上並非小寒雲宗掌門真身,而是景岳請來的丹道高手冒名頂替?
就連一直叨叨不停的吳常子也嗓子發幹,眼睛發直,天羅道人更是悚然,他下意識看向秦燕支,還是……什麼也看不出來。
然而還沒有結束,天水殿弟子哭喪著臉又將手探入丹爐,枯水仙子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怎麼還有?!”
弟子微微顫顫又摸出兩枚丹藥,“沒、沒有了,就這倆了……”
還“就這”?枯水仙子幾欲抓狂!
十二枚!
一爐成丹十二枚??
從天水殿創立至今,不,從昊天界出現丹藥伊始,就沒人能做到!所有人都以為十便是極數!
如今大家看景岳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就好像你以為世間只有男女,但是某天,你卻發現男女之外還有第三性別,這完全就是常識被顛覆!
天羅道人嘴張得幾乎能塞下一隻嘰嘰,倒是小寒雲宗的徒弟們都傻呵呵的,不懂十二枚丹藥意味著什麼,只覺得掌門真厲害,於是又一陣誇讚吹捧。
秦燕支依舊一副波瀾不興的樣子,只他頭頂的藍鳳正變著花樣轉圈圈,顯得他的嚴肅也有些不正經。
“你……”枯水仙子心裏有火在燒,還不是一把,而是兩把!其一是憤怒於天水殿打臉不成反被狂抽,其二是激動於丹道上又一重大突破,她甚至感覺到自己停滯已久的修為也有鬆動,這一切都源於認知的改變,擴展了她的眼界和思維,那她豈不是承了景岳的情?
“承讓。”
此時不裝逼更待何時?景岳淡然一笑,拂了拂衣衫,施施然走向自家宗門的位置。
不論是參比者、評委亦或觀眾,都很想追問景岳究竟是靠真本事還是撞了大運?但又不好意思讓人家重練一爐,如此,只有等到第二天再行驗證了。
初比結果很快公佈,一共淘汰了十之八九,僅有三百多人順利通關,也從側面應證了一爐十二丹是多麼令人震撼的數字。
至於複比,以往都是天水殿選定一種丹藥,並備齊藥材,參比者只要能煉出一顆上品丹就算通過。
但這次卻有不同——天水殿居然準備了三百多份搭配不一的藥材,且各自封裝,要求參比者隨意抽選其一。不論抽中了哪一份,只要能煉製出一枚上品丹就能通過。
如此有為常規,參比者大都不滿,要知道每個人所學丹方有限,萬一抽到的藥材恰好與自己掌握的丹方不匹配呢?就算匹配,也未必就是他們擅長的丹藥,又怎能煉製出上品丹?
各派陪同而來的長輩也都不太開心,天水殿此前一點都沒有知會他們,他們有理由懷疑,天水殿為了幫許風蘭鋪路,故意將複比難度提高,甚至於,天水殿告知了許風蘭應該抽選哪一份。
天水殿想要捧許風蘭他們不介意,但也不能坑別人啊,如今利用所有參比者為她一人做陪襯,誰心裏都會埋怨。
枯水仙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乾笑幾聲道:“諸位無需擔心,每份藥材都是依據丹方而來,而且不會涉及特別冷門的丹方,為求公平,許風蘭可以最後一位抽選。”
話都說成這樣,眾人也不好有意見了,但他們私底下卻認為,這幾百份藥材所能配置的丹方,許風蘭一定都很擅長。
等到複比正式開始,不少參比者都是患得患失,不知道該抽哪一份,但也有些人渾不在意,景岳當然就是其一。
他上去直接取走了個最近的,觀眾們大多詫異且不認同,但都沒有開啟吐槽模式,畢竟昨日的打臉記憶深刻。
有人小聲嘀咕道:“景掌門是不是有些輕率啊?”
另一人道:“或許是心中有把握呢?”
“可是,張連城也沒他選得快啊……”
忽聽一道冷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張連城也沒辦法一爐十二丹。”
眾人一瞧,可不是小寒雲宗那位冷面煞星嗎?大家頓時身體繃緊,怎麼就和他們站一塊兒了?
所有人就跟被封了喉嚨般突然噤聲,讓秦燕支有些意外,沒想到僅僅一天他的事蹟就傳遍了,但他對現狀很滿意,於是冷冷掃了眾人一眼,轉回身繼續關注他哥。
此時,景岳已打開了他那份包裹,這些包裹都設了阻隔神識探查的禁制,但水平實不咋樣,至少景岳就能輕易破開。但他對丹藥實在太熟,根本沒有作弊的必要。
手中藥材一共有十樣,兩種凶獸皮肉,一種金屬,其餘七種都是靈草,他一看便知,這份藥材是專為煉製駐顏丹所用。
駐顏丹,顧名思義,能讓愛美之人青春永駐,年華不老,煉製過程有些瑣碎,耗時也長,足足需要十六個時辰方可開爐。
儘管複比足有兩天時間,但景岳真不想那麼麻煩。
這些藥材只需去掉兩味,就能煉成一種昊天界中尚不存在的丹藥——一氣散功丹。
此丹屬於毒丹的一種,功效是讓人散掉修為,但一氣散功丹屬於低階丹藥,只對練氣期的修士管用,煉製難度相應弱了許多,只需要七個時辰。
景岳心思一轉,問道:“是每一種藥材都必須用到嗎?”
他聲音不大,本意是詢問附近的天水殿弟子,但已將他列為重點盯防對象的枯水仙子瞬間心生警惕,可轉而一想,每份藥材都是依據丹方準備的,不可精簡,若不全用,還能煉成什麼丹?
莫非是景岳對他選中的藥材沒轍,想另闢蹊徑碰碰運氣?於是她心情好了,笑道:“那倒是不用,只要你能練成上品丹藥就行。”
景岳點點頭,“多謝。”
他看上去信心十足,反讓枯水仙子有些不自信了,莫名想要反悔。但這時,一名天水殿的弟子卻道:“依景掌門的實力,就算只用一種藥材成丹也不意外呀。”
弟子語氣恭敬,笑容熱情,說話的語氣卻陰陽怪氣,一聽就知道沒安好心,熱得不少人暗笑。
景岳抬眼一看,見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子,面相有些刻薄。
嗯,沒見過,於是就懶得搭理了。
景岳忽視到底的態度讓女子氣個半死,她母家與天罡教有些往來,她的一位表哥還是天罡教內門弟子,而且她與表哥早定了親,只等他們雙雙築基就可結為道侶。
能嫁給五大仙門中的青年才俊,一直讓她引以為豪,也時常拿來顯擺。很長一段時間,門中不少弟子都很羡慕她。
可天罡教前些年被小寒雲宗狠狠教訓了一頓,過程還極為丟臉!
她平日裏脾氣不好,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便故意來臊她,讓她好一陣抬不起頭,心裏更是恨死了小寒雲宗。
女子如何糾結景岳不知道,他已經在認真地處理藥材了。
而此時,所有人都選好了包裹,一時幾家歡喜幾家愁。
張連城運氣挺好,他抽的配方恰好是他所擅長的,於是臉上帶了幾分笑。
許風蘭直接起手開爐,毫無猶豫地往爐中投了一味藥材,掐著丹決煉化起來,顯然成竹在胸。
更多人的目光卻是看著景岳,只見他姿態閒適,每種藥材都用手掂了一下,再分出一部放到一旁。
天羅道人對又擠到了他身邊的“老朋友”吳常子親切一笑,“吳道友可知我宗掌門在做什麼?”
吳常子遲疑道:“似乎是在稱藥材的分量?”
天羅道人一愣:“掂一下就知道?”他明明見景岳煉製朱砂時,經常拿不准材料的分量,還要靠秤呢!
吳常子:“若是對丹方十分熟悉,或許可以做到?”
天羅道人心裏一堵,他就想不明白了,一個以煉符成名的人,怎麼好像對丹藥比對符籙更熟悉?
他轉頭問秦燕支:“你哥這麼牛逼你知道嗎?”
秦燕支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和他頭上那只雞動作如出一轍。
天羅道人:“……”
事實上,景岳確實在用手感稱重量,畢竟每種藥材的分量對一氣散功丹來說都太多了點兒。等到一切準備就緒,他首先往丹爐裏扔了一味歧鳴草,操控小火慢慢煉化,片刻後,他又催動靈力將一種凶獸肉碾成肉泥,撒上苦丁草粉末,挫成丸狀投入爐中。
接著,景岳選了一種最適宜的丹決開始煉丹,如今他對天水殿的制式丹爐熟悉了很多,再不像昨日那樣難以掌控,煉起丹來也更加得心應手。
眼見參比者一一進入狀態,觀眾們也忍不住嘴癢。
有人道:“你們看張連城要煉什麼丹?”
“他目前只用了四種材料,暫時還不確定,但我猜多半是天陽補氣丸一類。”
“我也猜是如此,他運氣可真好。”
天陽補氣丸,算是最爛大街的一種丹方,幾乎沒人不會,對於張連城這類擅長丹道的人來說更沒有難度。
又有人道:“許風蘭呢?她可是最後一個抽藥材的。”
“雖然目前她只用了七種藥材,但從她處理的方式和投入的順序來看,可以推斷是七轉聚氣丹,這種丹藥煉製手法很獨特,還是很好猜的。”
“這位道友眼力不錯,那你可能看出小寒雲宗的掌門煉得什麼丹?我怎麼全無頭緒?”
此言一出,場面又是好一陣安靜,他們還真沒看出來!
忽有人道:“你們就沒想過,或許什麼丹藥都不是,他在瞎蒙麼?”
“不會吧?這可是丹比,何況景掌門似乎深諳煉丹之術,不提昨日一爐十二丹,僅僅是他這兩日用過的手決,就有三五種之多。”
“可我們學了那麼多丹方,哪里見過他這種?”
“你沒見過,是因為你無知。”
一道冷漠的聲音強勢插入,眾人回頭,就看見明明相隔甚遠的秦燕支不知何時站到了他們身後……
媽的!簡直陰魂不散!
儘管煉丹過程枯燥,但圍觀群眾大都興致在此,丹比對他們而言也是一種學習的途徑。尤其是那些手訣掐得漂亮的,在他們看來就像在欣賞天宮仙舞,不少人的表情都很迷醉。
但天羅道人本身修符,對於丹道基本就是個門外漢,他耐著性子等了四五個時辰也沒見有什麼大動靜,連炸爐的熱鬧都沒的看,景岳也不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漸漸的,他覺得有些無聊,乾脆就地坐下,盤膝入定。
在他的影響下,小寒雲宗幾位弟子也跟著修煉起來,他們雖樂於見到掌門大發神威,可這不是還沒發嗎?連天羅真人這樣的金丹大能都這麼努力,他們也不能落後!
又半個時辰過去,就連自認對景岳最忠心的藍鳳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豆眼裏泛起水霧,腦袋一啄一啄,顯然是困極了。
唯有秦燕支,從始至終都專注地盯著景岳,一息片刻也不願錯過。
七個時辰過去,不少參比者才剛進入煉丹中期,就聽一人道:“請開爐。”
不夠沉穩的人忍不住望向聲音來源,發現竟是昨日一爐十二丹的景岳。
大家懵逼了,要知道複比的丹藥都有一定難度,少說也得煉上十個時辰以上,景岳到底煉了什麼丹?
一些人注意到了景岳剩下的藥材,推測他抽到的是是駐顏丹,可駐顏丹也不可能這麼快啊?更何況其中兩味藥材似乎根本沒有動過,這都能成丹?
枯水仙子也是滿心疑惑,為了不打攪旁的參比者,她單手一抓,便將景岳的丹爐攝到面前。
開爐的是天水殿長老,不像昨天的弟子那麼磨嘰,她很有技巧地一次性將丹藥取出,瞬間丹香四溢。
只有六枚?
枯水仙子第一反應是慶倖,就說上次是撞了大運!可緊接著,她又驚愕地瞪著長老手心上幾顆渾圓丹藥,眼珠子幾乎快脫窗——景岳竟然真的煉出了丹?!
而且這丹藥……
枯水仙子拾起一枚反復驗看,聞了又聞,恨不得當場服食一顆試試效果,但丹藥哪里是能隨便試的?最終,她搖搖頭道:“恕我才疏學淺,看不出這是什麼丹,你們呢?”
她都看不出來,各位長老又如何認得?另一些評委不比天水殿懂得更多,也就不現醜了,可心裏卻有些不以為然,若是連他們都不認識,那很可能是那種外形像丹藥,其實半點用沒有的假丹了。
先前的刻薄女子從景岳喊了“請開爐”後臉色就很難看,如今見所有人都看不出個所以然,她心裏瞬間期待起來,要真是假丹,那這位景掌門可就丟大臉了!
很可惜,她註定要失望了。
枯水仙子:“景掌門,此丹我們都不認得,能否給我們說說?”
她倒不認為是假丹,作為天水殿掌門,這點眼力還是有的。此丹成色好,香味也濃,甚至隱隱有些發光,一看就是品質上乘,或許是一種冷門丹方呢?畢竟就連天水殿,也不敢說囊括了天下丹方。
景岳走上前,取了一枚丹藥道:“此乃一氣散功丹。”
枯水仙子:“一氣散功丸?確實不曾聽說……”
景岳:“沒聽過很正常,因為這是昊天界第一枚一氣散攻丸。”
他說完,場面立刻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不僅評委們聽得清清楚楚,就連不少圍觀者都變了臉色。
——新丹方?昊天界已有上百年未出過新丹方了!真不是吹牛?
“可、可是真的?”過了許久,枯水仙子終於找回了聲音,她的嗓子暗啞,神情激動中有忐忑,忌憚中有期待,瞧著有幾分滑稽。
“我為何要騙你?”景岳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枯水掌門不信,可以找人一試。”
枯水仙子還真有些心動,問道:“此丹是何效果?”
“化去功力之用,僅對練氣期修士有效。”
枯水仙子:“……”
景岳又道:“此丹我可以送給你們,或者,我也可以將丹方賣給你們,枯水掌門不如等到複比結束再細細研究?”
“好!好!好!”枯水仙子現在看景岳是每個角度都特別順眼,下馬威?不存在的。
別說是她,就連天水殿其餘長老也都面有喜色,外表蒼老些的甚至笑成了一朵菊花。她們對丹道是真心喜愛,門派之間的互別苗頭在百年一出的新丹方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反正,小寒雲宗又沒擋天水殿的路。
而且,如今她們已經知道景岳的確精通丹道,但小寒雲宗卻選擇了以符籙揚名,可見景岳並沒有要與天水殿爭利的意思,她們又何必衝上去當靶子呢?
天水殿的傻白甜們頓覺撥雲見日,一旦想通透了,再看景岳就只剩下對同道天才的喜愛與欣賞。
景岳敏銳地察覺了她們的微妙變化,內心呵呵呵呵……
雙方一派和諧,枯水仙子拈著丹藥愛不釋手,又問道:“此丹是何品級?”由於沒有同類丹藥對比,她也無法判斷。
景岳:“自然是極品丹。”
枯水仙子猛地抬頭,卻見景岳半笑不笑,讓她一時分辨不清對方所言真假。
其實她是不太信的,極品丹不易得,就連她也只煉成過兩枚。但不知為何,心裏又有一個聲音告訴她,景岳所說都是真的……
“枯水掌門,丹爐我能拿回去了嗎?”
枯水仙子尚未回過神,下意識應了,就見景岳抓著丹爐一條腿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他要做什麼?眾人都很好奇,只見景岳又將一味藥材投入丹爐,控火掐訣。
天羅道人在景岳顯聖時就結束了入定,他碰了碰秦燕支,“掌門在做什麼?”
秦燕支言簡意賅,“煉丹。”
一旁的吳常子聽了偷偷撇嘴,煉丹?剩下的材料都不夠用了還煉什麼?多半是養爐吧?丹爐使用次數多了,煉起丹來也會更加容易。
大多人也是如此想法,他們雖震驚于景岳的本事,但對方已完成了複比的丹藥,便不再去關注他。
又過了三五個時辰,陸續有人煉好丹,請開丹爐。可惜大多都是中下品,上品者寥寥無幾,何況有景岳珠玉在前,哪怕是張連城與許風蘭雙雙煉成四枚上品丹,也並沒有引起太多的議論。
許風蘭頗為失落,她抽取的七轉聚氣丹其實挺難受的,以往一爐有兩枚上品就算不起了,沒想到今日人品爆發,竟然四枚皆上品,可惜風頭已被景岳搶光了。
也是,上品丹藥和新丹方誕生相較,確實不值一提,她苦中作樂地想,至少超越了自己不是麼?
兩日一晃而過,等到晨霞漫天,枯水仙子再一次宣佈時辰到。
不管煉好的沒煉好的,此時都得開爐了,枯水仙子又一次走到景岳跟前,友善地對他笑笑,正準備越過他,卻聽景岳道:“枯水掌門為何不開爐?”
枯水仙子愣住了,“什麼意思?”
景岳:“我爐中也有丹藥。”
……你驢我吧?!枯水仙子內心在咆哮,但她左看右看,景岳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
枯水仙子將信將疑地揭開丹爐,伸手一探,果真摸出一枚丹藥來,那一刻,她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閉言丹?”人群中有人認了出來,這種丹藥屬於毒丹,效果是讓人十日內發不出聲音,雖說是次品中的次品,但是……
“他真的只用了一種藥材!”
閉言丹雖上不得臺面,但煉製也需要三味藥材,一味藥煉丹?怎麼可能?!
枯水仙子盯著手中的丹藥,幾乎盯成了對眼,過了會兒,她遲疑地問:“這可是……極品閉言丹?”
景岳:“是啊。”
人們再一次淩亂了,不少人震驚之余都看向那名刻薄女子,此女剛說什麼來著?所以景岳真用一種藥材煉成了丹?還是極品?
被各種視線打量,刻薄女子幾乎快崩潰,她認定景岳是故意的,對方身為一宗掌門也太記仇了吧?
景岳倒不是記仇,只是煉好了丹又不能走,傻等著很無聊,既然剩餘的藥材恰好還能煉一種丹,索性就動手了。
再說,他這次來本就是為了人前顯聖,借著丹比的臺子為小寒雲宗揚名,越是出風頭的事越要做,裝低調什麼的……不合適。
“枯水掌門若有疑慮,大可找人一試,反正閉言丹沒有太大傷害,就算是極品丹藥,也至多一個月就恢復了。”景岳四周一看,指著刻薄女子道:“不如就這位道友吧,她話挺多的。”
刻薄女子:“……”
枯水仙子:“……”
圍觀群眾:“……”
秦燕支:^ ^
刻薄女子當即咬著下唇,眼眶通紅,一副受辱的模樣,枯水仙子不喜她小家子氣,但也不可能真把人拉來試驗丹,便道:“我自是相信景掌門的。”
景岳:“這可是極品丹藥哦,真不想試試嗎?”
枯水仙子嘴角抽了抽:“……真不用。”
當日複比結束,景岳當然是順利通過,枯水仙子邀請他一聚,有意與他交流丹道,景岳反正閑著沒事,便領上宗門的人前去“社交”了。
與此同時,刻薄女子哭著跑回了寢舍,儘管她最終沒有服下閉言丹,但大庭廣眾下被如此羞辱,她簡直羞憤欲死!她萬萬沒想到景岳竟然如此小肚雞腸、睚眥必報,想起一路上同門弟子異樣的眼神,她真恨不得一把土將自己給埋了!埋之前先把景岳碎屍萬段!
可是……掌門和幾位長老的態度轉變她看在眼中,若景岳真成了天水殿的座上賓,她未來的日子……
想到此處,她不禁萬念俱灰,又是一頓鬼哭狼嚎。
等景岳和天水殿眾高層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懷揣著大筆靈石回到客舍,天羅道人便酸溜溜道:“真想不到,你居然還懂煉丹。”
景岳:“昨日你不就看到了嗎?”
天羅道人眼神閃爍,昨天他還當景岳只是運氣好。
景岳見他如此,笑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厲害,想要加入本宗,正式拜我為掌門?”
秦燕支臉上也掛著笑,和看丹比時判若兩人,“我哥當然厲害。”
窩在景岳肩上的藍鳳跟著猛點頭。
天羅道人:“……”
景岳見天羅道人一副無語的樣子,忍不住大笑,等笑夠了又隨口問道:“燕支,你要跟我學煉丹嗎?”
秦燕支毫不猶豫地搖頭。
景岳:“為何?”
秦燕支:“哥不是說了麼?一劍破萬法,丹道也只是萬法之一,我又何必修其他?”
景岳一愣,隨即讚賞地拍了拍秦燕支的肩,“真不愧是萬銘……”話說一半,他一個急刹車硬生生地改口,“……我弟弟。”
秦燕支倒沒察覺景岳說漏了嘴,他全副注意力都在肩上的一點溫熱,一時有些心神蕩漾。
到了終比這天,參比者竟然只剩下十二人,而這十二人中,又只有一人能得到珍貴的金蓮仙丹。
聽說賭坊已開出盤口,雖然景岳在初比、複比中都大出風頭,但因他第一場煉製的丹藥全是下品,顯得水準不穩,僅僅排在第三,而前兩位,自然是許風蘭與張連城。
秦燕支聽說此事,比試前特意拉著景岳去賭坊下了注,賭金嘛……總之能讓賭坊賠掉底褲。
此時,吳常子正對天羅道人分析著場中形勢,沒錯,他今日又來到了天羅道人身旁,短短幾日,他們已共乘上了一條友誼的小船兒。
終比是比自己最拿手的丹藥,藥材都由參比者自行準備。因此,每個人都祭出了珍藏之物,使出了看家寶的本事。
只見張連城將幾種草藥投入丹爐中,吳常子立刻道:“空蟬草和金輪花本是相生相剋,但若加上虎血藤,就能中和藥性,不過用量必須非常精准,否則就會炸爐。這幾種藥材都是煉製少陽生髓丹的主藥,有傳言說,他已將此丹煉得爐火純青,每一次都能出至少一枚上品丹。”
“上品?他昨天不是煉出來了麼?”宋小寶不解。
吳常子露出“道友你無知”的神色,“昨日的丹藥只是人階丹,這少陽生髓丹乃是玄階丹,光藥材都要七八千靈石不止,如何一樣?”
見小寒雲宗的弟子都一副吃驚的樣子,吳常子又道:“少陽生髓丹雖然少見,一些大型的藥鋪上還有的賣,而我聽說許風蘭今日準備的丹藥,乃是天水殿從未對外公開過的一種。”
天羅道人:“難道又是新丹方?”
吳常子:“倒不算是新丹方,只是天水殿獨門秘傳之一罷了,可見天水殿為了培養許風蘭,真是下了血本。”
天羅道人不屑,“再是獨門秘傳,也不如一份新丹方。”
他想天水殿如今肯定很苦,有了景岳昨日的新丹方,許風蘭又能風光到哪里去?
天羅道人將目光轉向自家掌門,見他依舊用著制式丹爐,藥草也大多普通,至少都是他認識的。
還有不少人也都盯著景岳,但這一次,誰也沒有出言嘲諷,一來不知道小寒雲宗弟子什麼時候會莫名其妙出現,二來經過數次臉腫,大家都學乖了。
景岳專心致志煉他的丹,枯水仙子越看越心驚,和幾位長老偷偷交換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他這種手法,不是我想的那種吧?”
另一人道:“我也覺得像,可咱們天水殿的獨門秘傳他怎會知道?”
枯水仙子沉默片刻,“他既然懂得我們從未見過的丹方,也未必就研究不出金蓮仙丹的丹方,且看看再說。”
原來,他們懷疑景岳所要煉製的,正是天水殿每次丹比準備的獲勝者禮物——金蓮仙丹。
由於天水殿從未公佈過丹方,圍觀群眾也看不出景岳要煉什麼,還有不少人懷疑又是一種新丹,因此都睜大了眼,一點也不願錯過。
時間緩緩流逝,一日之後,枯水仙子發現景岳所煉丹藥與金蓮仙丹有微妙的區別,對藥材的處理上多了好幾個步湊,她偷偷舒了口氣,轉而好奇起來。
突然,張連城的丹爐附近長出了一棵棵青草,徐徐向四周蔓延,一輪大日虛影從他背後升起,為青草鋪灑一片金光。
人群中有人驚呼:“是少陽生髓丹!此乃補充生機之丹,這是即將成丹的丹象!”
“他煉成了?”
“還沒有,但只要不失手,此爐中必有一枚極品丹。”
因為只有玄階以上的極品丹,才會生出丹象,可極品何時這般容易了?以往丹比一枚極品丹也難求,這一回已經兩枚了?若是算上景岳昨日煉製的一氣散功丹,那就有更多!
“果然是一股生機之氣,這個張連城確實有一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興致更高。
終比一共三日,但對於喜愛丹道的修者而言不過轉瞬,到了最後一日,場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黑煙滾滾中,張連城失魂落魄,他萬萬沒想到,眼看就要丹成時他卻炸爐了……
吳常子歎了口氣道:“若只求上品,或許他已成丹,但極品丹要求各方面完全符合天道規律,順應自然法理,張連城心境上還是差了些,可惜了。”
話音一落,異象再生。
——一頭金紋猛虎的虛影從半空一躍而出,與一條銀龍纏鬥一處,而激發此異象之人,正是許風蘭。
“是太虛龍虎丹!”吳常子辨認出來,感歎道:“沒想到,天水殿竟將這枚丹藥也拿了出來。”
天羅道人一愣:“可是服食過後,六個時辰內靈力翻倍的丹藥?”
吳常子:“正是,太虛龍虎丹已久不現世,我只知天水殿有此丹方,但因藥材難尋,她們從不對外售賣此丹。”
太虛龍虎丹也是玄階丹藥,加上很少有人見過,頓時引來了一陣喝彩之聲,枯水仙子臉上掛著淡笑,心想終於輪到她們出了一回風頭。
此丹若成,必有極品丹藥,就連她自己也未曾煉製出極品的太虛龍虎丹,可見許風蘭天賦之高。
她又看向景岳,不知對方煉的到底是何種丹藥?是否也是玄階?為何遲遲不見異象?
等到天邊一抹夕陽殘照,大多人都已煉好了丹,但因靈力消耗過甚,此時正閉目養神,而景岳這邊依舊沒有動靜。
又一夜過去,十二名參比者就只剩下景岳還未成丹,大家都有些失望。枯水仙子抬眼望了望日頭,正想宣佈時辰已到,就聽見清脆聲響,彷彿瓷器裂開一般,她隨聲望去,竟是景岳的丹爐碎了。
有人小聲嘀咕:“莫不是炸爐了?”
“不是吧?炸爐動靜這麼小?”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無從判斷。
這時,一股濃郁的丹香席捲全場,勾得人神魂都在顫動,吳常子眼神微凝,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立刻盤膝入定。
周圍的人發現了他的舉動,細細一體會,竟感覺靈台處有輕微膨脹,頓時一陣心悸,也跟著坐下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入定,枯水仙子一臉茫然,這是怎麼了?發生了啥?
不止她,場中大半人都不解其意,即便跟著坐下也根本進入不了狀態。
突然,枯水仙子渾身一震,她知道了!入定的這些人無不是築基修為!枯水仙子心頭生出個匪夷所思的念頭,頓時心臟狂跳,渾身酥麻!
她一個閃身來到景岳身前,“此丹難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x1,國慶快樂!!!
刻薄女子在天罡教來打那章出現過,忘記了可以去翻一下,這是個有戲份的龍套!寫到,很可惜,她註定要失望了的時候,其實順著寫的是,很可惜,這是一篇打臉文,她註定要失望。
後來想了想,應該有讀者會出戲吧,算了2333